马车窗外是夏末的阳光。
沈微澜抬手接住一缕阳光，今年的夏天也快过去了。
她闭了闭眼。
手指收紧，将阳光死命攥在手心里，希望留下这一点点温暖。
但她如法做到，空气里里飘来熟悉味道。
这是京城郊外常年开着的野花，终究是又回到了京城。
但这一次，她的家已经不会在原地等她了。
“相府现在已经没人了，沈小姐要回去看看吗？”郭氏看似好心的疑问道。
沈微澜垂眸，看向郭氏。
郭氏不是穿书者，沈微澜看不透他。
只能深吸一口气，幽幽道，“物是人非，看了只会徒增忧伤。”
相府再怎么说也是她的家，怎么可能不想回去看看呢？
可是空荡荡的房子，看了只会感到无边的心痛。
郭氏说最后是落欢独守相府，父亲也被关在皇宫里。
两人如果还说着也不会在相府里。
京城之中的地牢，更有可能。
“郭大人，有应付的法子吗？”沈微澜冷冷的扫过郭氏的身体，“难不成，这种也需要我来考虑吗？”
郭氏轻笑一声，折扇扇动带起一阵细微的凉风，在夏末的时节里，显得有些微凉，随后他薄唇轻启，“这用不着沈小姐费心，我要你进宫，把林月晚彻底解决掉，这也是你最想做的事吧？”
这确实是沈微澜最想做的事，而且进入皇宫，说不定能打听到更多有关相府的事情。
不过……
沈微澜眯了眯眼，“以郭大人的聪明才智，解决一个林月晚，还需要我的助力？”
郭氏眯眼看着沈微澜，声音低下去，“原因很简单，她的穿书者，她拥有的一些东西是我们普通人无法拥有的，但你不一样，沈小姐，你是穿书者口中的女主，而且……”
郭氏勾了勾唇，“林月晚和其他穿书者似不一样，她好像很怕你死。”
话音一落，沈微澜抬眸对上郭氏的眼眸，“什么意思？”
她的心开始狂跳。
林月晚不希望她死，她是知道的。
毕竟林月晚要夺去她的情绪，在南境听到相府被皇上抓了之后。
沈微澜绝望的情绪，恐怕给林月晚提供了更多的力量。
穿书者一旦获得积分，就能兑换系统道具，变得更加强大。
这么看来，要解决林月晚必须沈微澜出马。
“郭大人真是神机妙算，”沈微澜勾了勾唇，接受了这个提议，“不过我为你做这么多事，郭大人应该再给我一些好处才是。”
郭氏手机的折扇一顿，眼神闪过暗光，“我认为我救下你的命，已经是最大的好处了。”
“我万分感谢郭大人，”沈微澜不卑不亢，也不觉得继续提要求很过分，“我说得这件事非常简单，只需要郭大人仔细留意就行。”
郭氏没有立即答应，“说来看看。”
沈微澜深吸一口气，“相府亲卫和下人现在定四处逃窜，我不奢望郭大人主动去找，只希望郭大人若在路边遇到相府的人，能为他们提供藏身之所。”
现在整个相府都完了，沈微澜不知道皇上最终给相府定得罪，但她最为相府的大小姐，想要为相府最后一点人脉提供庇护。
那怕这个庇护是她求来的。
“没想到沈小姐这般心善，”郭氏最终答应了，“我会派人留意的，但你也别抱有太大的希望，我的力量终归有限，不能保护每一个。”
沈微澜深吸一口气，车帘被风吹起，她的目光往热闹的京城中看去。
湛蓝的天空下，沈微澜看到一个熟悉的屋檐。
是相府。
也许现在不是了，但那曾经是。
终究是物是人非。
现在的皇帝已经不再是明君了，那么他们相府也不用再继续忠心了。
自古以来更朝换代……
沈微澜眼眸一动，落在郭氏身上，也不算改朝换代，只是当今七皇子的灵魂现在在面前的郭大人身上。
他要做皇帝，根本没有可能，只有发动政变。
果然是皇帝的儿子，面对亲生父亲也没有手软。
“到了。”郭氏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他先走出马车，再迎沈微澜出马车。
陌生的场景让沈微澜感到不适。
“这是……”
“这是我母妃的小花园，”郭氏轻笑道，“这里地处偏僻，没人能注意到，沈小姐，你现在是我母妃宫里的花园侍女，听到了吗？”
母妃？
郭氏说的是七皇子的生母吗？
难道郭氏与他母妃已经相认了吗？
如果是这样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徐才公公会听郭氏的话。
为什么郭氏推翻皇帝的决心那样坚定。
在沈微澜没有看到的角落，郭氏已经发展起了自己势力。
只希望这一次她没有选错。
沈微澜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七皇子殿下。”
郭氏很满意。
随后，沈微澜换上了宫女的服侍。
人靠衣装，沈微澜换上淡粉色宫装乍一看还真认不出来。
沈微澜不在乎穿着，这宫装要比在南境穿得素衣质量好很多。
但她已经没有心情去感受丝绸的轻柔感，她的目的是接近皇帝。
夏末的微风吹过金黄的稻谷，吹过已经凋谢了的荷花。
在平静的湖面上，留下一层层微小的波澜。
风中，是海水的咸味。
顾晏然手指长剑，手臂上是血色的伤口，耳边是战士们的呐喊声，眼前是烧红的大海。
南境军这些日修身养性，恢复了最好的战力，就算面对的是全盛的蛮夷军队，也没有落入下风。
只是南境这一方的打法太古激进，损伤了不少有生力量。
“给我上！不能让他们逃了！”顾晏然的声音变得沙哑。
但沙哑的声音，更能给士兵们带来振奋，顾晏然的一剑斩断一位蛮夷族士兵的脑袋，骑着马开始闯另一片敌营。
“将军，不可冒进！”陈洛的声音如同从天而降，把顾晏然的理智拉了回来。
顾晏然拉住向前冲的马，大口大口喘着气。
是的，他不能冒进。
这是真正的战场，他不能把个人情绪带入到战场中。
要冷静。
顾晏然的战争经验很丰富，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失控，便停下来调整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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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冷静下来后，密密麻麻的焦急又爬上了他的心口。
南境军终究是有限的，不可能一瞬间将蛮夷族歼灭，按照顾晏然的经验，想要稳住战局，将蛮夷族赶回海里。
最少需要两个月，至少要等到落叶铺满大地。
可沈微澜真的能等到那个时候吗？
两个月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真的太多了。
顾晏然的眼眶发热，头一次他想拥有穿书者的能力，让他能快速解决蛮夷族的战争，回到京城。
“将军，”陈洛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您太累了，现在我们还在上风，蛮夷族掀不起什么风浪，您去休息吧。”
“没事，”顾晏然摇头，“这场仗才开始，我最为将军怎么能去休息呢？这让将士们怎么想。”
“将军，你去吧，”此时另一个声音传来，是一名南境士兵，“我们都知道京城生变，您在京城又要事要办，我们不会怪您。”
“南境军不是没有了将军就不行了！”粗犷的声音传来，更多士兵吵吵嚷嚷走来，“将军保护了南境这么多年，更救了南境这么多次，是时候处理自己的事了。”
“是啊，将军我们知道您心情不好，心里有挂念……”
“将军放心吧，蛮夷族我们打过那么多次了，不会有问题的。”
“将军放心吧。”
“将军放心。”
“你们……”顾晏然的眼角发酸。
南境军都知道他的事，却没有责怪他。
他没有保护错人。
只不过……
顾晏然闭了闭眼，将快要流出的眼泪憋了回去，长剑一挥。
“战场是一名将士的故乡，南境是生我养我的地方，”他的声音带着浓厚的不舍，“南境战事不平我不会离开。”
空气里带着火星子的味道。
“将军……”
士兵们不忍道。
顾晏然请勾嘴角，剑指海面上的蛮夷族，“冲啊，将士们，我会一直在你们身边！”
谁都是自私的。
顾晏然也一样，说不动摇是假的。
可是他的理智尚存，在儿女私情与国家大义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要事沈微澜在的话。
也会支持他的。
两个月确实很久，但如果上天真的让他们就此别过。
也算是天意。
他们反抗过。
所以获得怎样的结局，都不后悔。
微澜，我一定会来娶你的。
顾晏然看向火红的天空，嘴里是腥甜的血腥味，带着这样的信念，他再次投身于战场中。
日落月升。
夏末的夜晚冷了好些，林月晚扶着皇上坐在龙椅上，银铃一般的笑声在整个大殿里回想。
“皇上，蛮夷族太子求见。”太监尖细的声音传来。
“哦？”皇上停住与林月晚的打闹，正色道，“叫他进来。”
屋内烛火在摇曳，夜晚的冷风呼啦啦地吹着，皇上不觉得冷。
沈微澜躺在陌生的床板上，睡意全无。
顾晏然站在南境的城墙上，眼睛炯炯有神。
变故，是这个世界上最多的故事。
夜晚，是变故伊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