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网游竞技 > 绿手指 > 20-30
一个月前的自己相比,现在的他学会了使用很多东西,也少害怕了很多东西。

    笑意随之慢慢淡了下去,没由来地,他想起了周观熄床头的那张照片。

    周观熄清楚他的过往,也知晓他的未来计划。但他对周观熄,除了“不上进的清洁工”这点之外,却近乎一无所知——他像是一片神秘深邃的海域,再大的风暴都难以掀起波澜,颜铃现在所能瞥见的,也只有再表面不过的、薄薄的一层水而已。

    而周观熄,也从未主动和他分享过有关水面之下的一切。

    颜铃走出了车站。

    几番询问路人过后,他最终抵达丽铭酒店的门口,仰起脸,难以置信地望向面前的建筑:“这是丽铭酒店?”

    “是呀。”好心的路人笑着答道,“你是外地人吧?丽铭可是C市最有名的老派酒店,咱这里的地标性建筑呢。”

    颜铃完全说不出话。

    他设想中的酒店,是一个“卖酒的店铺”,规格应该和一家餐厅大差不差,总之找起人来不会太困难就是了。

    却没想到眼前这栋奢靡而高大,头仰到天上才能勉强望到顶层。颜铃讨厌这种看起来过分高级的地方,更准确来说,是怕里面有他不懂的规矩和东西。

    但想到大老板这样级别的人,出入这样华丽的场合也再合理不过,他便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黑白格瓷砖一尘不染,精美的油画置于暗色的墙壁上。庞大的水晶吊灯悬于穹顶,上千颗水晶缀饰微微摇晃,切割面随着角度的变化折射出璀璨绚丽的光彩,映入颜铃震撼而微微收缩的瞳孔里。

    颜铃惊叹着仰起脸,想着这吊灯上的水晶石若随便摘下一颗,都能做成极其漂亮的饰品,正准备走到背面看个清楚时,一只戴着丝绒手套的手从天而降,礼貌而又不由分说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先生您好,里面是私人宴会区域。”酒店经理微笑着说,“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颜铃这才注意到,面前刚好是个偌大的宴会厅。

    虽然岛外人的衣着本就奇特,但这座宴会厅内所有宾客的穿着,在颜铃眼中更是古怪到了极点:男士都身着一种笔挺如盔甲般的厚重服饰,脖子上拴着某种缰绳,观感上紧绷而憋闷;女士则是与之相反的清凉露肤,大多身着雅致精美的长裙,佩戴着晶亮夺目的珠宝。

    明明都是人,可这些宴会内宾客的穿着与气质,与大铁蛇上的那些乘客相比,可谓截然不同。

    颜铃顿时有了种笃定的预感:大老板,很有可能就在这个宴会厅内。

    “我没有邀请函。”

    颜铃神色镇定,抬手向宴会厅内指了一下,“但有人约好了要和我在里面碰面,我是来找他的。欸——我好像看见他了呢?”

    他极其自然地侧过身向里走了两步,宛若灵活摆尾的小鱼,下一秒便准备悄无声息游入面前的汪洋大海之中。

    然而这经理却是个眼疾手快的老渔民,一把将他捞了回来。

    复翠酒会权贵云集,不少媒体试图乔装潜入,自然不可能让来路不明的人随便进场。经理神色不变:“先生不好意思,安全起见,我们这边的规定是无邀请函便不能入场。不如这样,您打个电话,叫朋友出来接您一下吧。”

    颜铃眨了眨眼,双手抱臂,佯装不悦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看起来,像是什么很可疑的人吗?”

    这男孩儿机灵又难缠,不太好对付。经理笑容僵在脸上,正准备叫保安过来时,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看似简单的白衬衣上,悄然一凛。

    ——扣子上微微反光的logo和暗纹,赫然出自一家在众多高奢品牌里仍占据着金字塔尖的百年老牌。

    这男孩儿生得唇红齿白,谈吐上却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骄纵模样,怕不是……场内某位老总的小情人吧?

    经理冷汗顿起,不敢怠慢,却也不敢轻易放人进去。犹豫片刻,他回到登记台前,拿了份平日有外人探访住店旅客时会用的表格过来。

    “这样,我们做个登记,您写下姓名,以及要找的人的名字。”

    他笑着将笔递了过来:“再勾选一下和受访人的关系,我进去核实一下,没问题的话,就立刻就放您进去。”

    颜铃沉默良久,接过了笔。

    他歪歪扭扭、一笔一画地写了几个字,和最后一行的选项大眼瞪小眼了片刻,硬着头皮随便勾选了一个。

    经理笑意盎然地接过表格:“您稍等,我进去核实一下,很快就会回来。”

    他向身后的保安点头,示意将人看紧,随即进入了宴会厅内。

    颜铃咬紧牙关——他方才一个字都没看懂不说,表格上更是胡写乱填一番,信息经不起半点核实,现在等下去,无疑是坐以待毙。

    心跳如擂,他镇定地伫立在原地,目光却一刻不停地巡视四周,试图寻找每一个潜在的其他入口或者机会。

    最后打了个转,落在了面前酒店大堂中央的展台上,那座庞大的花艺设计上。

    涡斑病席卷的当下,丽铭酒店依旧不惜重金,在假花之中掺入少量真实花材,用来进行大堂花艺的布置,骄傲地为客人们维持着一份难得的新鲜馥郁。

    颜铃在众多假花的枝叶间隙中,精准捕捉到了一株蔫头蔫脑的白色蝴蝶兰,若有所思地眨了下眼。

    十分钟后,略施小计制造了些许混乱的颜铃,趁着人群和保安惊叹围观之际,成功潜入了宴会厅内。

    颜铃承认,他有些没控制住力量——动静太小,难以分散他人的注意力,所以最后白色蝴蝶兰一路高高蹿到了酒店的穹顶,难舍难分地和豪华的水晶吊灯相互缠绕。别的不说,光是视觉上的壮观程度,便足以让人们短时间内移不开目光了。

    然而用力过猛的他两眼发黑,躲在柱子后方缓了好一阵子,才呼出一口气,紧张不已地左顾右盼起来。

    他谨慎筛选着每一个符合大老板特征的人,十分钟后,大失所望地收回视线——现场六七十岁的老男人确实不少,但符合“啤酒肚”和“刀疤脸”的这两个特征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额头沁出冷汗,六神无主时,他抬起眼,好巧不巧地看到了伫立在阳台上,与人觥筹交错的周观熄。

    颜铃的呼吸停了片刻。

    明明脸还是那张脸,人还是那个人,然而颜铃犹豫片刻,却迟迟不敢上前与他相认。

    周观熄与其他男宾客一样,身着一套烟灰色的特殊服饰,却未显露出丝毫紧绷的局促感。

    他将这类服饰最完美的穿法诠释了出来——骨架天生优越挺拔,双腿修长,肩宽腰窄,他沉静伫立于晚风和夜色之中,看起来自若而舒展。

    而更让颜铃感到不对劲的,是周观熄呈现出的姿态——倚靠在窗台前的沉着冷静,偶尔淡淡颔首回应他人的话语,举起酒杯的样子也同样游刃有余,仿佛他……对这样的场合再谙熟不过一般。

    这怎么可能呢?

    于是时间回到此刻,颜铃拽了拽周观熄胸前的领带,难以置信:“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会穿着这么奇怪的衣服?”

    杯中的酒液还在摇曳,周观熄仿佛一座沉默而僵硬的雪雕。

    赵鸿明终于回过味儿来,饶有兴致地开口道:“小周……”

    他连“小周总”三字还未完整地说出口,沉默已久的周观熄蓦然开口打断:“赵教授,今天和您聊得很愉快。”

    赵鸿明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目光看着他。

    “不过我还有事情要忙,就先和您聊到这里吧。”

    周观熄的语气疏离而礼貌,十分自然地接过——又或者说是抢过了赵鸿明手中的酒杯:“这个您交给我就好。”

    赵鸿明的神情仿佛见了活鬼。

    颜铃好奇地回头看了赵鸿明一眼,最终选择跟上周观熄的脚步:“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观熄走到附近的餐台,将酒杯放在了闲置的托盘上,静静站了一会儿。

    “本来是要去分部加班,但徐总说今晚的酒会也缺少人手。”

    他的语气听不出端倪:“我感觉比清洁的工作要轻松一些,所以就来了。”

    “那你为什么会穿着这种衣服?”

    “场合需要,公司安排。”

    “可是……”

    周观熄举起托盘,转过身,语气平静地将一模一样的问句抛了回去:“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穿着这我的衣服?”

    颜铃这才回想起未完成的主线任务。

    他当即回归警惕模式,拉着周观熄后退两步,鬼鬼祟祟地躲在大理石柱后方,继续向场外探头探脑:“这个我一会儿再给你解释——我问你,如果你今晚一直在这里工作的话,那你有看见大老板吗?”

    周观熄注视着他的脸:“是谁告诉你,大老板今天会出现这里的?”

    “……我有我的渠道,回头再和你解释,你先快点回答我。”颜铃望眼欲穿,急切晃了晃他的领带,“大老板现在到底在不在这里?”

    周观熄对着他身上的穿着扫视片刻,便大致摸清了来龙去脉。

    “不在。”他面无波澜、一字一句道,“今晚到场的只有医学部和研发那边的高层,很遗憾,你算盘打歪了。”

    竹篮打水一场空。一路冒险而来的颜铃此刻只觉天旋地转,靠在后方的柱子上,遗憾不已地跺了跺脚。

    然而更糟糕的事情,永远都还在后面——

    “这位先生,请你立刻站住!”

    酒店经理恰巧在后方出现,指向颜铃所在的方向,一路小跑过来,语气也不甚友善:“我已经核实过了,宾客名单里根本没有你留下的客人名字,未经邀请擅自闯入会场已经违反了我们的规定,为了宾客们的隐私,你现在必须跟我走一趟——”

    屋漏偏逢连夜雨。颜铃闭了闭眼,从牙缝之中挤出了一句“真是阴魂不散”,倾身在周观熄的耳边轻声道:“配合一下,别拆我台。”

    “我又没说他是这里的宾客。”

    下一刻,他转过身,指向身旁的周观熄,声音洪亮地与经理对峙:“他是今晚这里工作的员工啊,喏,你看,我已经找到他了。”

    复翠晚会现场的宾客杂多,不仅有酒店内部的服务人员,政府主办方也带来了不少助手在现场协助管理。

    酒店经理半信半疑地停下脚步,在这男孩儿的身后,模糊瞥见了一个高大男人的侧脸,却难以辨明身份。

    男人手中的托盘倒是装着几个酒杯,要说是个服务生……倒也说得过去。

    然而经理低头,看了眼这男孩儿填的表格,视线落在“受访者名字”和“与受访者关系”一栏的选项上,神情变得愈发古怪起来。

    “你确定你现在身旁站着的人,他的名字叫做周米米?”

    经理眯起眼,缓缓念出了表格上的内容:“而且还和你是……配偶关系?”

    作者有话说:

    铃:……今晚回家就学认字。

    走关系(平静):动画片里水獭的名字都能记全,我的名字就只会写个姓是吧?

    第23章 啵——

    话音刚落,上一秒趾高气扬的颜铃,下一瞬便彻底熄火,化作了连半个字都憋不出来的哑炮儿一枚。

    酒店经理李诚在丽铭工作十年有余,见此情形愈发笃定,这千方百计想要溜进会场的男孩儿,绝对没打什么好算盘。

    他同时满面狐疑地望向男孩儿身后难以看清全貌的男人,觉得这两人既能勾结在一起,那便是相同程度上的可疑。

    “身后的那位先生,请你也立刻转过身来。”李诚冷下声音,“你们现在必须同时跟我去安保室核实身份。”

    此时此刻的颜铃快要把牙咬碎——早知道当初就多看几集《米米的冒险》,稍微再多学几个字了。

    更令他担忧的,是今晚也出席了酒会的徐容。事情一旦闹大,万一徐容发现他出现在晚会之中,虽然未必会直接联想到勾引大老板这件事,但心生疑虑也是在所难免的——毕竟他此刻能出现在这里的动机,根本无从解释。

    总不能说自己随便散步,恰巧路过这个酒店,又好巧不巧地出现在了这个宴会厅吧?

    此刻的颜铃得出了两个结论:

    1.他闯祸了。

    2.他必须立刻稳住场面,想办法在酒店经理眼皮子下溜走,总之千万千万,不可以让他将这件事闹大。

    但他该怎么做呢?

    然而此刻的李诚也不愿再多费口舌,直接抬手摸向后腰的呼叫机,“保安,现在立刻来宴会厅内——”

    大理石柱后方沉默良久的周观熄,突然开口喊道:“李经理。”

    李诚身形一顿,话音戛然而止。

    周观熄将托盘放在了身旁的餐台上。他转过了身,单手捏着颜铃的肩膀,先是将人拎到身侧,同时也抬起眼,朝李诚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李诚的呼吸颤抖起来。

    复翠晚会宾客众多且繁杂,然而权贵之间也亦有阶层分别,眼前的这个人,哪是什么名叫“周米米”的服务员,分明是宾客名单之中,被晚会前的他亲自重点标红,叮嘱全部员工绝对不可以怠慢的……

    “我们似乎没必要闹这么大。”周观熄淡然道,“他只是——”

    在某人眼中,这是场大难临头的死局,但在周观熄眼中,不过是一句“他只是我的朋友”便可以轻飘飘解决的事情。

    但遗憾的是,周观熄最后并没有把这句话完整说完的机会。

    因为就在下一秒,领带毫不客气地被人向下一拽,他的身子顺势下倾,紧接着便感觉有什么湿润的、温软的东西覆上了他的侧脸。

    窗外的月色朦胧,夹杂浅淡温和的花香,身旁的男孩儿莽撞急促地将嘴唇贴到了——又或者说,是直接将嘴巴重重撞到了周观熄的脸上。

    周观熄僵立在原地,视线偏转,看到颜铃紧闭的双眼,那鸭绒般细密的眼睫,正在以微不可辨的频率轻轻颤抖着。

    他在发抖,他很紧张。

    时间一瞬间停滞,随即又恢复流逝,男孩主动将距离拉开,并嘬出了十分清脆而响亮的一声“啵——”。

    下一瞬,颜铃睁开眼,亲密自然地抬手挽住了周观熄的胳膊,并同时脑袋顺势“啪嗒”一歪,大大方方地倒在了周观熄的肩头。

    “……对,对啊,他就是叫周米米,怎么了!”

    颜铃下颌扬起,如果忽略那微不可察的点结巴,声音可谓是底气十足的洪亮:“而且他就是我的配偶,你有什么问题吗?”

    宴会厅内隐秘的一隅,三人静默对峙,一时万籁俱寂。

    李诚神情空白地冻结在原地,嘴唇微微颤动。良久,周观熄缓慢地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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