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烬瞳孔紧缩,一动也不敢动。
姜雾雨本想接着睡觉,可人中途醒来,就是会感到口渴,她渴得实在受不了,只能忍着困意起床,去给自己找水。
她半阖着眼睛,仗着对房间熟悉,并未有看路的打算。
裴衍烬眼睁睁看着姜雾雨不断向他靠近,一步一步,很快便到了他伸手可以去够到的距离。
姜雾雨在他面前停了下来,垂着眼,沉默不语。
裴衍烬以为,他会迎来狂风暴雨般的质问。
但姜雾雨实在太困了,她根本没有看见面前有个人,只当是散落的衣物挡住了去路。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一脚踩了上去。
一身闷哼,姜雾雨踩到了裴衍烬的大腿。
她重心不稳,向前摔去。
裴衍烬条件反射伸出手,将人抱了个满怀。
这一摔可给姜雾雨彻底摔清醒了。
她睁眼,裴衍烬那张精雕玉琢的脸近在咫尺,她甚至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打在脸上,激起一片水雾。
姜雾雨僵着不知所措,脑子更是断线,率先道,“谢谢,不好意思。”
她的手搭在他胸口,掌心下蓬勃的心跳跳动,肌肉轮廓清晰富有弹性。
姜雾雨是被裴衍烬托住的,脚不着地,像抱孩子那样,她感受了下这旖旎的姿势,慌乱解释道,“我是想去倒水...”
不对。
姜雾雨及时止住了话头。
她凭什么和他解释,难道不是应该裴衍烬向她解释,深更半夜,他为什么出现在她的房间吗。
姜雾雨审视着裴衍烬。
她看到男人喉结动了动,开口嗓音干涩,“你渴了。”
眼神躲闪,但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
姜雾雨气不打一处来,“裴衍烬,你这几天真的很有病!”
裴衍烬不吱声,抱起姜雾雨,沉默地往厨房走。
姜雾雨可不愿意这么轻易放过他,“裴衍烬,你多大了!难道还要我陪你玩十几岁时候的落魄少爷游戏吗,你以为你是影帝?”
裴衍烬抱着姜雾雨,空出一只手,从橱柜里取出干净的玻璃杯。
“当年和我说什么家庭苦难孤苦伶仃,谁知道你这个大少爷是戏精上身啊!”
裴衍烬将水杯放在纯净水口下。
一想到过去,姜雾雨根本没办法理智,她挣扎着想让裴衍烬放开她。
裴衍烬不为所动,牢牢将姜雾雨卡在自己的手臂上,骨节分明的指节按着掌心下柔软光洁的大腿肌肤,看着淫/靡至极。
姜雾雨撑着他的肩膀,“你现在又是在演哪一出,跑到我房间里来跪着,忏悔吗,你觉得我会原谅你...”
裴衍烬把水杯递到姜雾雨唇边。
姜雾雨本就口干舌燥,就这裴衍烬的手就喝了。
她一口气喝了半杯水,顺了顺气,语气缓和了几分,“你放我下来。”
男人终于屈尊说出了第二句话,“地上凉,你没穿鞋。”
裴衍烬一提醒,姜雾雨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自己的形象。
吊带睡裙的肩带拖在上臂,即膝的裙摆被动作扯到了大腿根,而她头发披散,莹润面容在月光下宛如珠玉。
姜雾雨怔愣的间隙,裴衍烬又抱着她走回了房间。
他将她轻轻放在绒毛地毯上,随后静立在她身前。
情绪跌宕起伏,姜雾雨现在睡意全无,她看着裴衍烬,“我最后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
裴衍烬抬眸看她,眼底的各种欲念呼之欲出,可最后他却只字未说。
姜雾雨这下是真的忍不了了。
“你走。”
她推了裴衍烬一下。
没推动。
裴衍烬和她对上眼神,赶着在更严厉的词句说出来之前,向后跨了一步,刚好退出卧室与走廊的分界线。
他站在那里,却仍然看着姜雾雨,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姜雾雨瞪了他一眼。
随后房间门在裴衍烬面前砰地一声关上。
紧接着,落锁的声音传进了裴衍烬的耳朵。
他在门外站了许久,直到门内动静全无,男人弯膝,跪下,宛如一尊雕像。
门内,姜雾雨根本睡不着了。
其实婚后的生活很是乏味无趣,除了每日脑内风暴如何对付姜明志以及离婚,为了维持她小白花金丝雀的人设,姜雾雨根本没有像其他贵妇人那样,社交联络的精致生活。
简而言之,她只有宅。
宅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唯有灵魂活跃,迸发嗡鸣。
唯有指尖清脆规律的敲击声,奏响着属于文字的呐喊。
苦难是文学的温床,而光怪陆离的经厉,是小说最好的养分。
当年,姜雾雨被姜明志指定留学的地方,是美丽国极北之处一座不算发达的城市,考马斯的人民用信仰来抵御那里冷冽刺骨的寒风,用精神救赎填饱饥苦的胃。
姜雾雨没有信仰,她只有日月抵抗教条的倔强,和指尖下浸透了寒霜文字。
她的文字是冷冬的烈酒,酸涩、灼烧、让人沉醉。
有或没有姜家,也无论裴衍烬到底将她置于何等位置,姜雾雨早已攒下足够她与王敏蝶舒适余生的资本。
裴衍烬或许有求于她,姜雾雨想,月光挂在她的睫毛上,疏离成了唯一的颜色。
或许他如木偶般僵硬的面具下藏着喷涌的火山、湍急的河流、喧嚣的挣扎,但那些,都与姜雾雨无关。
她不想管他。
她要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