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倚楼笑意褪去，鬼气盈盈的嗓音在云无相耳畔响起：“你不应该这样，你被那个弱小无能的本体影响太深了！醒醒吧，你不是云新阳！你和他没有半分相似之处，一味把自己锁在人类的躯壳与意识之下你就真当自己是人了吗？”
云无相:“是，我就是人。”
宋倚楼:“你那是固执！你才不是人，你不是！”
6669宿主呱唧呱唧眼，3339号宿主不是人？
细看他身上确实确实还有股子隐藏很深的魔气，等等，魔气？
靠！未完全觉醒的魔和执念深重的鬼蛊，其中一方还是宿主，这生意绝对不能接！
“什么？怎么会这样？”
6669宿主猛然一惊，浮夸的焦急与震惊出现在脸上：“坏了高人兄，我家老巢出了大乱子，我要马上回去一趟，那些鬼蛊的位置我已经标记出来了，你拿着这朵山柳兰就能感知到，我先走了。”
云无相接过飞来的花朵，状若幼菊，鹅黄扫橙，不是什么名贵的花种，朴素如路边的野花。
手指接触的花枝的一瞬间，云无相的感知中出现了数道流光，每一道的末尾都锁定着一道鬼气。
再抬首时那抹生动明丽的色彩已经离去。
【宿主，6669号宿主跑了。】嘎吱嘎吱。
云无相望着手中的清秀可爱的花朵，不解道：[他觉得我日后会因为宋倚楼报复他？]
【6669宿主大概是真的有事。】嘎吱嘎吱。
云无相不是傻子，6669宿主演技也假得可以。
他与6669宿主本就萍水相逢，对方愿意帮忙已是慷慨，况且有这朵花也就够了。
[什么东西在响？]
【没什么，系统有些杂音。】3339心虚地放下手里的瓜子，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观主，你那帮手走了。”剩下的那个宋倚楼拉住他的手，把自己的脖子送到他手里：“你现在想杀我，只能自己动手。”
云无相打量着手下鬼气暴涨的恶鬼，手指缓缓收紧道:“宋倚楼，缠着我，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你有过人类的时光，有母亲教导，就算这份教导再有问题也不会偏离人类的标准，蟾使不会教你去主动挑衅强者。”
甚至在心魔劫里的小黑毛都会审视时度，他在云无相面前老实乖巧，不过是因为感知到对方实力比自己强大，并且还能够提供食物。
纯然如未开化的野兽一般。
有了小时候的宋倚楼做对比，云无相越发觉得，眼前这个长大了的宋倚楼，像是完全抛却了生物的求生本能，一味的自顾自发疯发痴，就连最初相遇时的伪装，都显得十分敷衍。
“你一直说自己要找同类，你找的是同类，还是在找死？”
宋倚楼狰狞的鬼气一顿，云无相松开手，拉住他的衣领，低声诘问:“如今有了能杀死你的人，为何还要一直盯着我？”
“我只想死在你手里，就要你。”宋倚楼鬼眸褪去，眼睛里只剩自己也没想通的执拗。
“我不想要你。”云无相无情的说道，他松开手，放开了宋倚楼的衣襟，也放开了这个人。
“自顾自跟在我身边，插足我的生活，满足自己的私心，想死又不肯老实去死。”
“你的人生，你的想法，你是死是活本就与我没有任何瓜葛，我却要费心费时费力的去解决你，宋倚楼，你烦透了。”
……
回到系统空间的6669宿主拍了拍胸脯：“吓死宝宝了，统啊，你看到3339宿主那个眼神了吗？”
【看到了。】
他在杀了鬼蛊俯身在狐狸眼男人身上的那一部分之后，云无相看了他一眼，很平静，水面无痕水下却隐藏着危险暗流的那种平静。
“那是看到猎物被别人抢走的眼神。”
6669宿主浮夸的神色褪去，漂亮的脸蛋上出现了一份难以言述的表情，用力搓了搓手臂:“还好我跑的快，不然又要卷进疯子的爱情漩涡里了，魔的脑子与爱情观一个比一个离谱。”
“不过他表面上真的很像个人，我和他打了一架都没看出来他是魔，那鬼蛊是怎么知道的？”
【人家有姻缘线。】
6669宿主:“那个姻缘线也很奇怪呀，颜色一点儿都不健康。”
“什么姻缘线？”身后传来一道妩媚动人的声音，只听音色便叫人觉得对方一定是个绝色美人，还未见到真容，魂就被迷了去。
6669宿主转头，招手，打招呼:“主管姐姐好久不见啊，你又变漂亮了，赶紧把神通收收吧，不然我这不坚定的意志要是被你勾走了，回家可就有大麻烦了，屋顶都要被人掀开。”
“你确定是屋顶而不是床榻？”主管浅浅一笑，颠倒众生，勾魂夺魄。
6669宿主余光扫过周围来往的宿主们，把衣领往上拉了，拉遮住脸:“我的姐姐啊，大庭广众之下，咱们收敛着点儿。”
主管轻笑两声:“今天就不逗你了，我本是来问问你，这次的任务怎么才完成65%就跑了回来，结果是小花你又掺和进别人的姻缘里了？”
“这次没掺和进去，我跑的很快！”6669宿主骄傲道。
主管美目轻挑他一眼:“对，你跑的很快，快到任务都没有收尾，剩下百分之35%，你是打算留给任务世界里那个才到玄仙的小宿主吗？”
6669宿主指了指自己的脸:“姐姐，你看看我，普通小宿主谈个姻缘，能把我吓成这个样子吗？”
“我就没见过那么可怕的姻缘线，我姻缘线里带着两道死线已经够可以的了，他们那个黑丝线密密麻麻，和红黑斑马似的。”
主管见多识广，没有对他的描述产生多大的惊奇，道:“密密麻麻的死线，呵，魔没有一个好东西，那个倒霉的小宿主竟然被魔缠上了，你就去好人做到底，帮他把姻缘线剪干净。”
6669宿主知道这主管姐姐因为某些原因看魔不顺眼，但是:“姐姐，那宿主是魔，是他被一只鬼蛊缠上了。”
你别随便听一耳朵就自主判断呀。
“嗯？”主管怀疑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接着看过6669宿主认真的神情，片刻后换了语调。
“你回去，把任务收完尾就赶紧回来，另外叮嘱世界意识，让它小心着点那个宿主还有他的情缘，一旦有意外就立刻发送求助信，我们会派人去救它。”
“考察3339号系统的后台数据，宿主是魔必须提前上报，它是没有发现，还是有意帮宿主隐瞒，如果是后者，那就按违规系统处理，强制召回。”
“3339应该没违规，那宿主很坚定自己是人，他似乎还没发现自己是魔，气息也和人一样，状态奇特，如果没有外界刺激将他的魔性激发出来的话，他可能一辈子都会认为自己是人。”
6669宿主为3339系统辩护了一下，让主管暂时打消了强制召回系统的想法。
接着偷摸回了趟小世界，把百灵仙君打成重伤，封印了主角光环，又偷摸的走了。
【宿主，你都找到人了，不把主角光环抽出来是有什么心事吗？】
“统，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么做最合适，而且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6669宿主最为敏感的就是直觉。
以他的修为当然不会害怕刚成为玄仙的云无相和宋倚楼，就算这两个人的本性再危险，潜力再强大，在巨大的实力差面前也不过是两株刚刚冒头的小树苗，随手就可以掐死。
但架不住他的直觉在狂跳。
修行者的预感没有错觉，他不会逆着自己的直觉做事。
“你快点儿给世界意识转达一下主管的话，然后我们马上离开。”
【好……快走！这小世界要封闭了！】
6669宿主去而复返又闪现撤离前不久，云无相刚把剩下的那只宋倚楼扔回了铜镜里。
【宿主，你怎么还留着他，不杀吗？】
云无相:[6669宿主说我缺乏与更强者乃至同水平的对战经验，剧情维护期间我不能随便离开凡间，留着他，就当磨剑。]
有了金虹七送的礼，他现在不缺修炼资源，只缺对战经验。
与凡人对战，哪怕对方武学再精湛，也终究与修士不同，他刺中一剑，对方就会死，修士不会，宋倚楼也不会。
忽的，云无相感应到了一种天地间正在生成一种微妙变化，抬头看向天际。
【宿主！世界封闭了！】
[世界封闭？]
【对，世界在进阶，这个过程中为了避免外界打扰，世界壁垒会封闭，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世界意识原本就到了晋升的边缘，它一直沉睡就是在尝试进阶，但是能量不够，导致进度缓慢，现在一个半主角光环的气运回归，它要晋升了。】
云无相:[这对我的任务有什么影响？]
【我们依旧要尽量保证任务完成，为世界意识晋升提供能量。】
【唯一的影响就是它如果晋升失败，就会像修士渡劫一样，修为不进反退。】
【从能量值的角度来讲，它会从一个小土豪，变成穷光蛋，宿主完成任务之后或许也收不到能量，因为它已经负债了，任务产生的能量值都要用来填窟窿，没多余的再分给我们。】
咔嚓。
云无相脚下的青石砖突然崩裂，裂痕从他的脚底为起点向周围延伸。
第44章
咕咚, 3339心惊胆战的看着云无相脚下碎裂的青石砖。
【宿主……】
[在世界晋升完成前，我做任务得到的能量值还属于我, 它失败了这些能量值就要赔进去，当我是冤大头吗？]云无相双目显露出赤红之色。
世界晋升期间，任何人不能进出。
也就是说他就算完成任务，攒够能量点也离不开，要等世界晋升的结果出来。
成功了，一切好说，失败了，他做的任务全都是无用功。
【宿主冷静，这是一个概率问题, 世界的存亡与安危高于宿主的个人的利益，这是小世界允许系统进入小世界协助维护剧情的基础条款之一, 无法更改。】
【但是它如果成功了，在晋升过程中协助的宿主会收获一笔十分丰厚的报酬，以及特殊勋章——“世界意识的感激”，这会让宿主在这个世界修炼悟道更加顺利，气运更加强盛, 如有神助, 等同于获得了主角光环, 在进入其他大部分良性世界时更加顺利。】
3339努力讲述着世界晋升后宿主可能获得的好处。
云无相：[世界意识的成功率是多少？]
【未知，世界意识已封闭自身数据。】
[未知。]云无相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宛若暴雨来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听的3339小心脏悬了起来。
[晋升需要多少年？]
【未知，按照已有数据，最快的小世界升级记录是百年，最慢的一个过了上千万年, 至今仍未成功。】
又一个未知。
【宿主，金色任务还有35%没有完成，百灵仙君身上还有157%的主角光环在，只要您完成这部分任务，让气运回归世界本身，就可以增加世界晋升的成功率。】3339小心翼翼的踢出建议。
嘤！宿主现在的气场真的好可怕！世界意识你个二百五，要晋升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金色传说都没完成呢，157%的主角光环在外面，凡间的剧情也才刚开了个头，这么多能量值你不等到手就晋升，你到底在急什么？
[盲盒赌博。]云无相双目闭合再睁开，在这一刻做下了另一种决定。
云无相:[空间隧道的构建原理以及教程，你后台数据库有吗？]
【有是有，不过需要积分换取，而且要签订空间隧道使用条约，宿主你难道要自己研究空间隧道？】
[我的积分够换吗？]
【只能兑换基础版，两界定向空间隧道。】
云无相果决坚定道：[换。]
赌世界意识能不能顺利晋升，不如赌他自己能不能把空间隧道构建出来。
【宿主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您学习空间隧道的构建也需要时间，跨界空间隧道的构成真的很复杂，且对修为有很高要求，至少要参悟一条空间类的世界法则，您等修为到了再做决定也不迟。】
云无相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它的提议:[不考虑，我要是学不会，是我的问题。]
[世界意识要是没有成功，我怕自己忍不住把它拆了。]云无相语气淡淡，似是在说今天晚上要吃什么一样随意，仿佛只是随口开了一个玩笑。
3339却不敢把这话当成玩笑，它宿主眼睛都快红透了！
【叮，《空间隧道构成基础学I》已兑换成功，扣除能量值三万点。】
【谢谢惠顾，祝您愉快。】
云无相识海里多出了一本书籍，只翻开看了一页，瞬间头痛欲裂。
大量与空间有关的信息涌入脑海，胀痛恶心，忍着这股难受的感觉，云无相慢慢整理这些信息，逐步理解消化，过程像是在拆解一大团缠绕在一起的发丝，一旦拆错了或者哪里用力了些，就会扯动头皮，带来一阵钝痛。
空间相关的信息是诸多术法理论中最复杂的那一类，云无相看遍了道观里的术法，也未觉得有哪个术法复杂难懂，但在打开系统兑换的这本书后，他头一回体会到了晦涩繁杂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等云无相大致理清了第一页的内容时，外界的天色已经从深夜变成了白昼。
云无相意识从空间奥秘中脱离出来，就听到了3339略显急切有带着些恳求意味的声音。
【宿主，你终于醒了，虽然你已经放弃了任务，但是能不能再去救一下厉王？】
【主角攻现在死了会影响世界晋升，就算不全指望它，但是……】
[厉王怎么了？]
【毒发了。】
与系统交流的同时，云无相发现手边还有一张传信符化作的信，这是一封求救信，内容与系统所言别无二致。
听到“毒发了”三个字，他的手摸向衣袖里的铜镜，没摸到。
云无相眉心微不可察的聚拢了一下，翻手召唤出6669宿主赠与的山柳兰，感知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一道宋倚楼在各处。
然后，他感知到了全部的宋倚楼切片都在向他所在的位置前进。
最近的一个，不，是很多个，都在藏岛的一处，而且链接的数量正在快速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