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藤在火光中扭曲了两下, 继续顽强地向着云无相抓去。
云无相双手交叠,结出一道法印,漆黑到透不过一丝光亮的魔气自体内流出, 萦绕至结印的手指间,半敛的眸子微张:“青天之下,唯我独尊。”
“斩。”
话音一落,薄到好似没有厚度一般的漆黑圆环以云无相为中心快速扩散, 平斩向四周。
安静,快速,没有浩荡的声势,一击过后,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树藤依旧在移动,藤条尖端的长刺擦过云无相的侧脸,停下了前进的势头。
半秒过后,树藤从尖端开始一点点的粉碎,碎完一个长刺后,整个藤条彻底崩解,犹如风化的古物,轰然崩解。
通过那些碎裂的藤蔓感受到魔凤之气的木冕惊骇道:“那是什么力量?”
“哇,没见过的招式,观主没对我用过这个,他对我手下留情了呢,~”宋倚楼满脸陶醉的喜悦,下手越发兴奋凶狠!
木冕一脸恶寒:“恶心死了!”
“观主果然是不想杀我了。”宋倚楼笑容里的温度极速下降:“他的杀意越来越低,都是你们的错,没有你们这些多余的存在,他的视线就不会从我身上挪开,我也不用这么快结束游戏。”
“有病!”木冕与木藐同时痛骂道。
另一处空间,黑雾鸟在云无相施展招数时睁开眼睛,重曈里闪过一丝嫌弃。
那情绪就像是看到平日里不着调的熟人装出一副霸气侧漏的模样,尽管对方的形象确实算得上威风霸气,但在熟人眼里,便是明晃晃大写的一个“装”字。
“天青那斯的招式,一如既往的嚣张。”
“用魔气施展青帝录,胡来的性子也和天青一个德行,果然是她会看上的传承者。”
黑雾鸟发出一道冷哼的气音,批判道:“不知轻重。”
云无相咽下喉咙里翻涌上来的血腥气,全身经脉刺痛,像是驱赶着一群身上长满刀片的刺猬在经脉里狂奔了一圈。
疼痛的同时,又有种终于把伤口里埋着的钉子清出去的轻松感,这份脆弱的轻松很快被痛楚与空虚压覆盖,脱力的疲倦席卷全身。
切换功法,拿起一枚天青果,开啃。
法力耗尽,煞气等级太低,对魔君没什么用。
魔凤之气效果出乎意料的强悍,刚才也用完了,但是没关系,这里的天青之气很多,魔气用尽,他便可以顺畅的使用天青录了。
云无相边啃果子边疗伤,那边宋倚楼追着木冕砍得火热,远处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靠近,是之前被传送走的魔族们又跑回来了。
奔跑的魔族们看到云无相所在的笼子后紧急刹车,在远处驻足遥望,接着,鹿涂被簇拥着来到最前方。
“鹿涂大人,前面还有阵法吗?”有魔族问道。
鹿涂看向地面,给与肯定的回复:“有。”
紧接着给出解决方案:“攻击地面,直接拆。”
“是!”
云无相看着眼前的魔族们撸起袖子使劲砸地,拿起一枚天青果放入口中,看似慢条斯理,从容不迫,实则吃的飞快,回春术不停地刷,努力修复损伤的经脉。
你们慢慢砸吧,不要着急。
木藐听到声音,隔空大喊:“直接打,他法力剩的不多了,发动不了传送阵!”
魔族们将信将疑,随着时间流逝,那些中招同意献祭的魔族力量持续下降着,情况容不得他们多加思索,这部分魔族率先奔着鸟笼冲去。
云无相目光向巨藤守护下的木魔看去,木冕注意到这个眼神后,将木藐护得更紧了。
长刀奔着头顶袭来,木冕紧急闪避后退,刀尖擦着飞起的发丝从眼前划过。
宋倚楼的刀锋横扫而过,反手一转高高举起,重重劈下。
“看观主做什么?我都不能回头看他,你凭什么看。”宋倚楼不满地说到,在木冕确诊他脑子有问题的扭曲目光里用力挥刀。
他不高兴,谁也别想高兴!
刀锋落下,砍在魔藤上,斩出一道长痕。
利斧挥舞,带着劲风砸中鸟笼,发出一声闷响,栏杆纹丝未动,挥斧的魔族被反震得后退几步。
刷——
赤色长剑在那魔族未站稳之时向其要害刺去,轻巧地穿透了血肉,剑刃抽离,锁链一甩,将其扔向后面冲来的魔族。
同类的伤亡并不能让这些魔族退却,不是所有魔族都拿到了天青果,在堕虹之气的影响下,有些魔族已经到达了疯魔的边缘。
“杀!”临近失智的在冲锋。
“我们还没有被传送走,传送阵果然不能用了,冲啊!”尚有理智的也在向前。
在一道道充斥着杀意,疯狂,贪婪与残暴的目光中,云无相念起了清心诀,清雅的嗓音仿佛一汪清水,洗去纷乱躁动的情绪,让所听者心中一片安宁。
所有魔族的眼神都产生了恍惚,无他,强烈的情绪突然掉了下去,那感觉就像前一秒还在战鼓擂动的战场上,下一秒出现在了梵音袅袅的寺庙里,强烈的割裂落差任谁都会恍惚一下。
天青之气加持版清心诀,静心效果绝佳。
“转。”一个熟悉的字眼让他们瞬间回神,眼前的景物再度一变。
静心之后滋生出的第一份情绪是崩溃。
“又回来了!”
“咳……”云无相忍不住咳了一声,抬袖遮唇,几滴红色液体落在鸟笼底部。
经脉没好全就强行运功催动阵法,之前的回春术都白刷了。
“木冕!”头顶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云无相抬眸,宋倚楼动作干脆利落地拔出插入木魔胸口的长刀,刀刃斜下,血珠甩落,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属于胜利者的恣肆:“你的神府建得不太结实啊。”
说完拉踩似的又道:“观主给我建的神府就很好。”
木藐抱着重伤的孪生兄弟,手指慌乱地抹去对方口中涌出的血液:“木冕……”
木冕抓住,双目看着他,声音微弱:“吃了我,活下去。”
揽在木冕身上的手握紧。
宋倚楼走近一步,巨藤忽然暴起,将他从天上砸了下去,烟尘飞起,又一个地坑成型。
云无相低头,与从坑里冒出来的脑袋对视,对方咧出一口大白牙,跃跃欲试道:“观主,我赢了,快把黑雾鸟叫出来。”
“……”我看你是飘了。
云无相真不知道宋倚楼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能够单挑黑雾鸟,劫君之间也有悬差,而且差距很大,犹如天阙,木冕也是魔君,却只能被黑雾鸟安排,来到这个地方。
宋倚楼现在不过天等,修为还是走捷径作弊来的,云无相委实想不出来,这个境界,除了把秘境阵眼引爆,还有什么办法能够重伤黑雾鸟。
还有,是什么让宋倚楼觉得他能把黑雾鸟叫出来的?
云无相:“目标都找不到,打什么?”
鸟影都找不到还觉得自己能赢?
第66章
“黑雾鸟大傻子, 白痴,秃头, 肥鸡……”宋倚楼念叨了一串,见周围还没有动静,不解地看向云无相,钻进笼子里,拉着对他的衣袖埋怨道:“怎么会有这么窝囊的鸟,我都这么骂它了还不出来。”
云无相感受到了宋倚楼坚定的找死之心,决定成全他,略带沙哑的嗓音低声道:“绛紫道尊对天青道尊……”
鸟笼突然动了,大幅度的晃动, 像是有人提着笼子狠狠摇晃。
笼身停止晃动后,把自己锁在栏杆上的云无相望着笼子里弥漫的黑雾, 低头看着滚过来砸到他腿上的宋倚楼:“来了。”
四脚朝天的宋倚楼胳膊往上一伸,扶着云无相的腿借力就是一个转身起跳,空中翻转,一气呵成,完美落地。
云无相感知着大腿上被抓过一把的触感, 视线落在宋倚楼的背影上, 提腿照着某人的屁股就是一腿。
“黑雾鸟, 你舍得出来了啊……啊呀呀。”宋倚楼被云无相一脚送到刚凝聚出实体来的黑雾鸟跟前,步伐不稳地踉跄着过去,提刀就是一击横劈。
彭!
刀锋停顿在黑雾鸟身前半米左右的位置, 像是砍到了一处看不到的屏障。
气浪吹开宋倚楼额头前的碎发,半月鬼印正在向着圆月靠拢,宛若一个旋转速度十分缓慢的钟表,在以肉眼无法察觉到的速度旋转着。
轰然震响传入耳中, 云无相余光扫向笼外,木冕召唤传来的巨藤正在消散,数百丈高的巨藤,站在地上一眼望不到顶,消散之际隐约有一片荆棘在藤蔓中闪过。
此消彼长,献祭者消亡,让宋倚楼的力量更上一层,额头的鬼印又黑了一片,距离圆月只剩一线之差。
黑雾鸟身上的雾气扭曲跳动了一下,随后它把眼睛闭上了,漆黑的大鸟站在笼子里,扭头对云无相道:“献祭阵法这种有伤天和的东西,天青可不会用,你比她心冷。”
云无相:“奥,所以呢?”
宋倚楼拿着刀剁菜一样向黑雾鸟不停挥舞着,每一下都停在同一个位置,不得存进,但他就是不停,接连不断地砍着空气,中途插口道:“喂,你在无视我?”
“不许看观主,不许和观主搭话,叫你出来是受死的,不是聊天的。”
黑雾鸟对云无相道:“汝选择道侣的眼光很有问题。”
哪怕全身都是黑雾看不到一丝表情,云无相都能感知到它对宋倚楼的嫌弃:“不是道侣,别随便造谣。”
宋倚楼委屈地回头,幽幽道:“观主,整个仙界都知道我们是道侣,你怎么能不认我的身份。”
云无相眼皮一抽,想起来宋倚楼在仙界给他投了个榜,金虹七找到他的时候都是带着两份见面礼,其中一份就是给他道侣准备的,可见这谣言在仙界已经被传成了什么鬼样。
仙界,没事就不要去了吧。
云无相看向黑雾鸟,转移话题:“他骂了你那么久,不算账?你都不要面子的吗?”
“蝼蚁之言,岂能入耳。”黑雾鸟平静的话语下是强者绝对的傲然与轻蔑,虽然它的语调里并没有流露出这些情绪,正是如此才让这份高傲更加真实,居高临下,理所当然。
在巨大的实力差距下,有人仰慕追随,有人向往努力,有人俯首称臣,也有人……想狠狠给它一刀!
刀光闪过在空中划下一道冷白的残影,划破黑雾挖出内里的一片彩色花羽,宋倚楼笑出声来:“都说要砍你了。”
黑雾鸟化作一团黑气飞出笼子,重瞳张开,视线落在宋倚楼的额头上,那里的鬼月已经成了圆满的圆月,鬼月中心逐渐褪色成微微透明的白色,一朵幽寒凄冷的白色兰花从鬼月中生出。
“水晶鬼兰,你为何能动用恕己道尊的力量?”黑雾鸟见到水晶兰后立刻转头看向云无相,确定天青印没有动静方才松了口气。
还好,这家伙不是恕己道尊的转世。
云无相也在看宋倚楼,兰花出现后,宋倚楼身上散发出的阴气完全变了一个层次,阴冷的寒意穿透血肉,仿佛要将灵魂冻结。
在云无相的感知中,那股阴气带来的危险感,可与天青之气与魔凤之气并列。
恕己道尊的跟脚是鬼,看来宋倚楼在迷宫遗迹里有了奇遇,怪不得他能够操纵遗迹里的机关。
“大概是我天生丽质,道尊看我顺眼,愿意助我得偿所愿。”
宋倚楼扛着刀,挥动手臂,刀尖指向黑雾鸟:“我可是和观主说好了,要把你撕碎,换我夙愿达成,黑雾鸟你就发发善心,成全我一下吧。”
话未说完人已经冲出鸟笼来到黑雾鸟身前,挥刀便是一道卷着极阴之气的刀茫。
“癫竖子!”黑雾鸟扇动翅膀边躲便怒声斥道。
阴气化成的一只只鬼手伸出,抓向黑雾鸟,宋倚楼头顶兰花,鬼瞳里是盯上猎物后的执着与杀意:“躲什么啊?”
“我今天一定要,剁了你!”
阴气与魔气在笼外疯狂碰撞,眼前的世界一片漆黑,云无相看不清战局,索性不看了,在笼子里安静吃着天青果,专心修复自己的经脉。
张狂肆意的笑声从空中传来,伴随着愤怒的鸟鸣。
宋倚楼的精力真够旺盛,刚和木魔打完又和黑雾鸟打。
轰!
一声巨响过后,黑雾被狂风卷去。
“观主,快看,我就说它是只肥鸡!”
云无相向声源望去,黑雾中,一只彩色的重瞳鸟露出大半躯体,流光溢彩的羽翼在昏暗的环境中仿佛在发光。
华丽的羽毛,神圣的重瞳,本该是一只令人惊叹的神鸟,只是这只鸟的羽毛太过蓬松了些,比起黑雾勾勒出的优美轮廓,这只鸟的体型要圆上四五倍,憨态可爱有余,威严大打折扣。
黑雾鸟的品种应该不是鸡,不过视觉观感确实很圆润。
“哼!”彩色圆鸟冷哼一声,黑雾再度包裹住全身,瞬间出现在宋倚楼头顶,一翅膀挥下,宋倚楼便变成了一枚流星,砸进云无相身前的地面里。
梅开二度,云无相又一次看着宋倚楼从坑里爬出来,不由感慨这家伙是真的禁摔耐打且抗杀。
宋倚楼一头灰屑,黑底红珠的鬼眸中透着鬼魅的笑:“观主,看天上。”
云无相抬头,只见一只只半透明状的阴气鬼手缠绕在黑雾鸟身上,抓着翅膀足肢与脖颈,向不同方向扯动。
黑雾鸟挣扎了两下,全身扭曲着骤然分裂成数块,就像宋倚楼一直念叨着的那样,被鬼手撕碎。
散乱的黑雾从鬼手中飘散,如同握不住的轻烟一般飘走,在一旁聚拢到一起后聚合成型。
怪异中带着神性的重瞳扫过地面上的两个人,扫过鬼蛊看似正常,实则内里一片癫狂的眸子,凌乱,狰狞的心声。
黑雾鸟暗骂一声,发出一道长鸣,尖锐的声音宛若刀刃自耳朵刺入脑海,大脑一阵晕眩的空白中,云无相感觉自己的听觉系统遭到了破坏,所有声音都离自己远去。
云无相看着宋倚楼开开合合的嘴巴,道:“写字吧,我听不见。”
宋倚楼闭上了嘴巴,也没有写字,只是拿那双放出去能把小孩吓哭的鬼瞳看着他,两只手抓住他的肩膀,缓缓靠近。
耳尖传来一下刺痛,尖牙咬在耳肉上,非常用力,接着是一个柔软湿润的物体在他耳洞边缘扫过。
“观主,真想吃了你。”阴暗的鬼语落在耳侧,云无相只能察觉到一片透骨的阴寒。
“离我远点,你身上很凉。”
道尊级别的鬼气,至阴至寒,冻得慌。
黑雾鸟的吼声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