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无相呢？你把他弄哪去了？”云新阳抓着黑雾鸟的鸟嘴, 掰开往里看去，看不到东西后又提着鸟腿把黑雾鸟头向下倒立着开始甩动:“快把他吐出来！”
“竖子放手！”黑雾鸟许久未曾与人近身, 刚刚送云无相进入真正的传承地去见绛紫道尊又耗费了些体力，被云新阳突然抓住后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瞪着鸟眼被甩了几下后才回神。
它扭动身体挣脱云新阳的双手，一翅膀拍在他身上，把人打飞出去，似保龄球一般砸进烧焦的巨石中，随着一声炸裂的碎响，巨石碎裂成堆。
黑雾鸟抬起一只翅膀扫了扫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哼，无礼小儿。”
哗啦, 一只手从石堆中伸出，云新阳缓缓从碎石堆里爬了出来, 抖落头顶的灰尘，惊奇道：“咦，不怎么疼，我还活着，这身体真结实。”
【注意形象, 别回话, 管理好你的面部表情, 虽然我很可能已经暴露了，但只要没被直接揭穿我就还能自欺欺人。】
3339看着想要张嘴回话的云新阳，垂死挣扎道。
【哦哦, 好。】云新阳低着头，手上不断拍打着身上的碎石灰尘，整理衣物的同时尝试调整自己的表情。
“身上这是怎么弄的？”
一阵轻风扫过云新阳全身，衣衫上怎么也擦不下去的焦炭黑灰消失无踪, 他随着询问声抬头看去，自己刚刚扒着鸟嘴寻找的人就在眼前：“无相……这位是？”
视线落在云无相身侧与他一同出现的女子身上是，云新阳的语气都变得礼貌恭敬了起来。
云无相介绍道：“我大师尊。”
大师尊的意思就是，天青道尊是二师尊。
“大师尊好。”云新阳鞠躬问好，心中疑惑，大师尊，这位仙女姓大？有这个姓氏吗？
绛紫道尊淡淡的应了一声：“嗯，唤我师伯便可，我观你也有几分天赋，彩团，你教他修行青帝录。”
“彩团是谁，如此老土的称谓，吾定不认识此鸟。”黑雾鸟高抬着脖子扭着头看向别处。
“这都多少年了，彩团，我以为你已经适应了这个名字。”绛紫道尊抬手拍了拍黑雾鸟的脑袋，黑雾鸟转过头去看向她，重瞳眯了眯，张开嘴便向绛紫道尊啄了过去：“为虎作伥的混账！”
鸟嘴穿透绛紫道尊虚幻的手指，啄了个空，黑雾鸟愣了一下，黑雾散去，一只圆润炫彩的重明鸟显露出身形：“吾把天青的弟子抢过来了。”
绛紫道尊：“你是不是没问檀云的道号？”
“天青那厮予汝的道号是檀云？”没了黑雾的彩团瞪大眼睛看向云无相，一脸受到了欺骗的表情：“汝为何不早说？”
云无相：“你没问过。”
彩团脖颈上的羽毛愤怒炸起：“岂有此理！那吾和宋倚楼谋划为汝剥离人魂与肉身做甚？”
“因为你认为离开云新阳的肉身与灵魂遮掩，我就只能修行魔道，在宋倚楼与你说他自愿填补我灵魂缺失的时候，你是不是还被感动过？”
云无相双手环臂，扫到重明鸟震惊中带着羞恼的目光，便知自己没有猜错。
嘴角扯了扯，勾出一道似嘲非嘲的轻笑，被宋倚楼感动，好大一个笑话。
重明鸟一双眼睛看到云无相心中闪过一道念头：【没想到吧，世界上会有人的愿望就是把自己填充进另一个人的魂体里。】
彩团：“……”有病吧！
绛紫道尊终结了这场对话：“好了，檀云，你弟弟交给彩团，大可放心，你随我来。”
魔气淹没两人的身影，自原地消失，云新阳与重明鸟对视一眼：“那个，彩团老师……”
“闭嘴，吾乃魔刹狱，忘掉那个愚蠢的名字！”
重明鸟再度披上黑雾的伪装，狠狠瞪了云新阳一眼，视线里飘过云新阳的心声：【彩团这个名字挺可爱的啊，彩色的羽毛多漂亮，把自己弄得黑漆漆的做什么？】
重明鸟闭上眼睛，轻哼一声:“小鬼，运转青帝录第一式给吾看。”
云新阳:“那个，我没看过天青录，不会这个。”
“吾已将青帝录传入汝的识海，汝按照功法运转体内真气。”彩团睁开一只眼，给了云新阳一个看笨蛋的眼神。
云新阳回给他一个清澈而愚蠢的眼神，腼腆羞涩地眨眨眼:“那个……识海在哪里？”
彩团呼吸一顿，天道在上，它到底要教一个什么样的人？
识海里，3339扶额，让一个现代人理解这些东西，大概要先把九年义务教育里的一些知识忘掉，再把世界观碎上一遍。
这边彩团抑郁且暴躁的带云新阳粉碎世界观，那头绛紫道尊带云无相回到那处战场，一秒切换模式，从和蔼慈师变作毒嘴严师。
视线扫过云无相的魂体:“根基不牢，魂体不稳，修为虚浮，神府简陋，空有魔君的境界，实际水准还比不上天青尚在天仙之时，一看便知走了捷径。”
“打落境界，重修。”
云无相对此没有异议，他的状况他自己清楚，本就是献祭阵法加禁术堆上来的修为，空中楼阁罢了。
“我以为这身修为只是假象，连雷劫都不曾走过的进阶，也能算数？”
绛紫道尊微微一笑:“离开道府，雷劫自会来寻你。”
“你进来这里是是什么修为，出去时最好只高上一个大等级，否则跨阶渡劫，雷劫数量会叠加，天青就曾干过这种蠢事，地仙升魔君，九九天劫叠加到魔君大劫上，所有险些被劈成灰。”
回忆起当年往事，绛紫道尊一双凤眸里闪过怀念之色，看向云无相认真叮嘱道:“你不能学她。”
云无相真心实意地点头称是:“我不学。”
他也学不来，天青道尊是险些被劈成灰，换做他现在是情况去渡劫，那就是真在找死。
绛紫道尊:“还有你那个道侣，我观你们的关系也不能以常理视之，你是想就这样与他融为一体，还是把他独立出来？”
云无相眼睫轻微抖动了一下，眸色深沉，坚定道:“挖出来。”
说完他便见眼前尊贵疏离的女子眼里露出一抹了然之色，云无相觉得她八成是了解错了什么。
“挖出来之后呢？你明白道侣两个字的意义吗？”
绛紫道尊问道，她看着自己死后才有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徒弟，通透智慧的眸子透过其沉静自若的外表，看到了一个对感情尚且懵懂的灵魂。
“道侣，是会在漫长修真岁月里与你共同进退，相伴余生的人。”
“你还年轻，不知岁月的孤寂，所能遇一常伴左右的挚友或道侣，是件幸事，不妨再等等，日后想清楚在做决定。”
云无相有自己的想法:“不必等日后，把他挖出来，解除道侣契，我不需要道侣。”
绛紫道尊目光波澜不动地看向他，我看你是在把本尊的话当耳旁风。
“他做个宠物就可以。”云无相始终觉得，最适合宋倚楼的位置就是宠物。
听到这句话，绛紫道尊眼角微眯，而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还是太年轻。”
都说了你们之间有着姻缘线，还想着当宠物养。
罢了，后辈的事她也管不了太多，一个愿望是用自己给道侣补全魂体的鬼蛊，除了偏激一些，也不会对她这徒儿造成身家性命上的威胁。
随他们去吧。
……
云无相名义上的师傅一共有三个，只有个名头的原藏风岛世外高人，已经自杀殉情找道侣去了。
仅遇到了一次，只听过声音，真容都不曾看到，就给他发送了复兴宗门任务，扔到秘境里的天青道尊。
最后便是绛紫道尊，比起前两个不靠谱的家伙，绛紫道尊这个师尊无疑是最称职的，云无相第一次感受到师尊这个称呼不只是一个名头，它真的有用。
叮——
漆黑的锁链与长枪相接，缠绕住枪头后将其向下卡去，一只脚踩在被锁链缠绕的兵刃上，腾跃而起，躲过背后袭来的长鞭。
长鞭打向手持长枪的红发炎魔，炎魔赶忙低头蹲下，这个空隙里，踩着长枪高高跃起的云无相一个回眸转身，视线锁定身后的偷袭者，锁链飞出，向其冲去。
“青天覆雨，众生俯首。”魔气化作一道道细密的长针，天雨散花般向四周扫去。
啪啪啪！
“哇，厉害厉害！群攻扫射啊！无相好牛！”云新阳鼓掌叫好。
一双重瞳在他身后的黑暗里亮起，一只翅膀张开，对着他的头扇去。
“经脉位置背全了吗？青帝录第二式功法运转熟练了吗？自己的功课尚未造成跑来看旁人修炼，汝若是有檀云一半用功，何愁学不会这青帝录！”
“哇！呜！老师，我错了，别扇了，别扇了，别打头，脑子被你打傻了怎么办？”
“汝现在已经够傻了，打一打说不定就开、窍、了、呢。”
彩团一边拿翅膀扇人一边咬牙切齿道，一个顿号就给人一翅膀。
魔刹狱中的时光由彩团支配，可任意调动，于是在绛紫道尊一句“檀云战斗意识尚可，但对战经验太少，彩团，给他找点对手。”之后。
时间逆流，原本死的不剩几个的魔族们又活了过来，给云无相充当陪练，云无相自身的修为也随着回溯回到了原点，但宋倚楼的魂体却没有从他体内分离。
云无相询问后得到了彩团回复:“道尊的力量不受回溯影响，宋倚楼借用了恕己道尊的力量，汝有天青道尊的印记护体，才保留了回溯前的记忆，你看看那些魔族，他们什么都不记得。”
被回溯的魔族什么都不记得，他们还在为了彩团允诺的魔尊传承追杀云无相。
在魔族疯魔的群攻之下，被绛紫道尊禁止使用符阵术法辅助的云无相开始挖掘功法与魔气的用途。
至于功法，绛紫道尊并未给他传授新的魔族功法，而是让他继续修炼青帝录。
“青帝录是我与天青共同编写，逆转经脉运转路径，便是我的功法，至于招式名称，随她喜欢。”
“你不想在出招前念招式名？那就自行修改功法去吧，这是天青设下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怎么改。”
绛紫道尊如是说道，云无相对此报以深刻的怀疑，他觉得绛紫道尊不是改不了，这人就是在纵容天青道尊的中二病。
众魔躲避针雨之际，坠着锁链的长剑穿过魔群，带走几个魔族的性命。
穿透血肉的长剑与锁链拔出，血水自伤口处喷出，云新阳闭上了嘴巴，抬手虚挡在口鼻前，眼睛也向其他地方看去。
彩团:“这般畏惧杀戮，怪不得会生出心魔。”
“你害怕他。”绛紫道尊的声音如一把剪刀，剪开了云新阳面上脆弱的伪装。
他瞳仁紧缩，掩盖性的拍着胸口，干笑道:“师伯，你走路怎么没声啊，吓死我了。”
“不必惊慌，心魔本就是本体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化作的魔障，你害怕他最正常不过。”绛紫道尊说道。
云新阳远远看向魔群中的身影，抿了抿唇道:“可是，无相他对我很好，他是我兄弟，也在认真当我哥，护着我，我还怕他，这不应该。”
彩团顺着他的眼神，看向一人独战群魔，磨炼战斗技巧与经验的云无相，再看看坐在地上，蔫了吧唧的云新阳:“能生出这样的心魔来，汝应当也是个奇才，怎滴能连个功法都学不会？”
“这个，我不知道……呵呵。”云新阳讪讪笑道。
“檀云与你是由鬼蛊借助恕己的力量强行分离，他由你而生，却不再是你的心魔，你的心魔依旧在你的心里。”绛紫道尊的眸光仿佛能看透一切:“你在抗拒这个世界。”
云新阳手指蜷缩，抓住衣摆:“我抗拒……”
是的，他确实抗拒这里，他不想睁开眼睛看到的又是一片陌生的地方。
绛紫道尊手指拨动着腕间的佛珠，又问道:“檀云诞生时，你最害怕的事情是什么？想清楚再回答我，这对檀云很重要。”
“我最害怕的事……”云新阳本不想回忆之前的经历，但是绛紫道尊那句对云无相很重要，让他压下了逃避的念头，神情恍惚地回忆道:“我杀了人。”
“这只是个开始，为了活着，我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以后还要继续杀人。”
不能杀人，杀人犯法，他要是染上血，
“我害怕自己习惯杀戮，变得麻木冷血，我想要……有人能帮帮我。”
“然后，无相就出现了，他一直在帮我杀人。”云新阳看着自己的双手，自闭地捂住脸:“我对不起无相。”
彩团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你怎么做到的，这怎么可能？”
造了个心魔替自己杀人，你这是生了心魔还是得偿所愿？
“在期待中诞生的心魔，原来如此。”绛紫道尊见多识广，也不由为她徒弟的出身感到一丝惊奇。
心魔没有灵魂，但如果本体诞生心魔时，便期待他有着完全与本体割裂的独立灵魂呢？如果本体不认为对方是心魔，而是与自己无关的另一个个体呢？
云新阳从一开始就将拥有自我灵魂的可能给了云无相，并以自己的灵魂温养隐藏了他数年。
然后被一只鬼蛊透过皮囊与灵魂，从层层包裹下挖了出来。
“心结不除，难入道途，你自行思索。”扫过鸵鸟状的云新阳，绛紫道尊留下这句话，人消失，再出现时，便是在云无相身后，指尖一弹，一道魔气向其后背射去。
兵的一声脆响，锁链与魔气相撞，云无相回首就是一道攻击，被绛紫道尊一指点住。
云无相收回目光，抬手唤起数道锁链抽飞近身的魔族，将周围的魔族打趴下之后，方才走到绛紫道尊面前:“师尊。”
绛紫道尊扫过他一身魔煞之气，看着那双依旧清明的眼眸，满意的点头，天生适应杀戮，却不会迷失的心魔，云新阳倒是阴差阳错给了檀云一个好底性。
“地魔之境，可以了，我现在把你道侣分离出来。”
云无相冷淡的神色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转瞬即逝，近乎于无，眼睫轻垂少许，应声道:“嗯。”
在绛紫道尊的操作下，一只不到拇指大黑色的小蝎子从云无相体内抽离出来。
“鬼蛊特性，分魂重生，这点就够了，用天材地宝和其他分魂体喂养就能长大，收好你道侣。”
伸手接住黑蝎子，云无相拎着蝎尾把它提起来，在眼前晃了两下，看着那两只钳子合拢围成爱心状，一声轻笑传入耳中。
云无相抬头看向绛紫道尊，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