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鹿角女魔从高处跃下,轻快灵巧地来到另一处魔晶石柱山顶,这里,两个共用同一张脸的魔族正在一个砸魔晶, 一个数魔晶。

    鹿涂道:“秘境关闭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啧,老子居然已经挖了这么久的矿。”木冕不爽地把手中锄头随手一扔, 顺带着踢了一脚。

    “……三万三千四百九九,三千五百。”木藐放好手下的魔晶,仰头眺望天际:“果然出不去啊。”

    “木族做什么事都会慢上半拍,这时候我倒庆幸他们有这么一个‘优点’,第一个进来自投罗网的倒霉魔不会是我同族。”

    啪嗒

    赤红色的棋子落在棋盘上。

    弥漫着黑雾的空荡的大殿内, 身形高大的炎魔头顶巨大的魔角, 炎烨的角和他比起来, 就像是象牙与豆芽的区别。

    炎魔身上散发出灼热的高温,烧得空气都在扭曲,如此威风的大魔, 却在狼狈的逃跑。

    紫色锁链自他身后追来,缠绕住四肢,锁链骤然收紧,炎魔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拉拽着向后飞去, 眼前的景物光速缩小,红色的炎魔砸入石壁之中。

    视线拉远才发现,那不是什么石壁,而是一根巨大的石森*晚*整*理柱。

    烟尘散去,一只新鲜的大炎魔就那么挂了石柱上。

    隔壁传来问候:“你也来了啊。”

    大炎魔怒目圆睁:“死鱼,你不是说此行大吉吗?!”

    同样被锁住的白尾鲛人扑棱了一下尾巴:“是魔界大吉,不是某一个魔大吉,我也很不解这个卦象,但是卦象就是这样的。”

    棋盘上再度落下一枚暗红色棋子。

    锁链滑动声坠着一击重响砸入鲛人另一侧的石柱。

    一身性感魔纹的暴躁女性战魔拉着锁链硬生生冲出去一段距离,又被拉了回来,死死固定在石柱上。

    她一只眼睛被黑布包裹着,剩下的一只眼睛瞪着鲛人:“本君最讨厌你们这些神神叨叨的占卜师,永远给不了一个准话!”

    白尾鲛人:“那是因为你们找我占卜的从来没有小事,要是问我影三今天穿的袜子是什么颜色我一定能够精准地说出来。”

    大炎魔:“什么颜色?”

    “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独眼战魔怒声斥道。

    “谁会占卜那种无聊的问题?有什么用?”

    白尾鲛人:“相信我,这很重要,你们真的不问吗?”

    独眼战魔:“有屁快放!”

    “影三今天的袜子是白色,我绝对不会算错。”白尾鲛人尾巴摆动的幅度大了一些,莫名有些……荡漾?

    “因为影三的袜子是我今天早上亲手给他穿上的。”

    大炎魔:“……”

    独眼战魔:“……”

    两魔同时露出吞了苍蝇一般的恶心表情。

    “放开我!我要宰了这条鱼!”独眼战魔暴躁锤打着石柱。

    锁链竟然真的送开了一些,没有很长只是刚好能够让她的拳头够到白尾鲛人的脸。

    “等等,过会儿再打,我们现在有正事,这里的主人看过来了。”白尾鲛人正色道。

    独眼战魔的拳头停在他面前不到一寸的位置,顿了不到半秒,那枚拳头还是照着那张脸狠狠砸了下去。

    “本君的锁链都开了,这里的主人就是想看你被打!”

    “别打脸!我一会儿还要代表我们魔君的颜面与秘境之主对话!”

    “让你做代表,我们这些魔君还有什么颜面!”

    “嘶,停!停一下,停一下!你要颜面还是要道途!”白尾鲛人在挨打的空隙中喊话。

    独眼战魔又对着他的肚子锤了一拳,才收手被锁链拉回石柱上。

    “真暴力,难怪这么多年了还没有道侣,不像我和影三……”

    大炎魔大吼着打断他:“破白鱼!你做点正事吧!”

    “两个没有道侣的单身汉。”白尾鲛人优越感爆表的抬起被打成乌眼青的脸,清了清嗓子,用那天籁般的声音喊出了破锣般的腔调:“秘境有主,在吗?在吧,我是来投诚的!”

    “这些魔君都是被我诓过……带过来一起投诚的!”

    在左右两个魔君想要活剐了白鱼的眼刀里,说漏嘴的鲛人语速加快了不少:“我为秘境之主卜了一卦,阁下近期将会有大祸临头,要不要把我放开,我们细谈一下呢?”

    “汝怎么看?”重明鸟在棋盘上再落一子。

    “有劳师叔帮我掌眼了。”云无相指的是它看透心声的本领。

    虽然重明鸟没有自爆过,但经过这段时间的交流,以及重明鸟一些时候的反应,足够云无相判断出来,它的能力。

    重明鸟身上飞出一道黑雾,拨动棋盘上唯一的白子,随手扔到地上。

    一声脆响过后,白子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尾摇曳的鲛人,他的双眼是完全闭合着的,像是正在睡眠之中,表情却很丰富。

    “两位阁下午安,都吃了吗?我这里有从北海带来的鱼干特产。”白尾鲛人抬手就是一提种类各异的鱼干,别说,有些闻着还挺香的。

    云无相看着那串鱼干,轻而易举地与下面石柱上的两位魔族达成了共情。

    这条鱼,好多废话和不知所云的举动。

    和犯神经时候的宋倚楼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那么的令人拳头发痒。

    好在云无相与抽风症患者交流经验丰富,强行将话题拉回自己想听的领域:“下一句话再是无用之语,你就不用再说下去了。”

    “天道陨落,天道大兴,始于仙界,始于魔界,气运失衡,道机混乱,仙魔不分,妖鬼难辨,世间生灵,皆上棋盘,灵智困顿,命不由己。”

    神秘悠扬的空灵之音自鲛人口中咏出。

    “事情呢是这样的,前几日天象大变,我没忍住卜了一卦,差点儿丢了这条小命,卦象就是这个了。”

    白尾鲛人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这卦我没解,把它卜出来就要了我半条命,但是这卦让我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他一定很重要呀,尤其是后面几句,让我实在放心不下啊,于是我找到族中的长老们解了一下卦。”

    “解出来的东西依旧不多,我也不太敢明说,只剩半条命了,不好挥霍,总之我是来投诚的,我想,阁下不久后应该需要一个,会一些遮蔽天机小术法的占卜师。”

    鲛人睁开眼,一双白色瞳孔没有焦距,宛若死去的鱼目,暗淡的珍珠:“窥探的视线来自仙界,又高于仙界,阁下应当暂时隐藏好自己。”

    云无相感觉那双眼睛落在了他身上,鲛人在看着他,看得却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一些更为玄奥莫测的东西。

    这个鲛人所说的卦象他能猜出来一部分。

    世界意识绝对又出了问题,或者说马上就要有了,而且还会波及到他身上,真是好样的。

    他在凡间使用法术,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对他报以各种高深莫测的想象,但违规系统一定知道。

    来自仙界而高于仙界的窥探,这不就是了吗,百灵仙君身上可是有着一个半气运之子的气运,怎么不算高于仙界。

    重明鸟这时开口:“言汝之所求。”

    云无相从纷杂蔓延开的思绪中回神,鲛人为了卦象来这里,不代表他就没有别的目的。

    白尾鲛人脸上笑容变得眷恋而温柔:“只是一个很简单的请求,对您来说真的很简单,但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愿意为此付出我剩下的半条命,当然能留下一口气的话更好。”

    “请救活我的道侣。”

    ……

    “我压第一个进来的是炎魔,魔君修为。”流烛犹豫迟疑着把手腕上的白色玉镯摘下来,放在桌子上:“这是大师兄给我的,我现在身上只有这个。”

    “押注,一颗魔晶,第一个进来的是影魔。”赵四海掏出一颗魔晶放在桌子上。

    “修为在魔君境界以下,天魔和地魔都有可能。”

    庄家不满意他的赌注,扎着蝎尾辫的少年摇晃着腿坐在一个巨大的羊角上,说话间两颗尖锐的小虎牙在唇角边若隐若现,嚣张中伴着野性,阳光下自带阴影。

    “一颗魔晶也好意思放上来,不如压点有意思的东西,比如把肠子挖出来跳绳一百下,或者表演生吞刀脊魔鱼,徒手剥紫珠?”宋倚楼兴致勃勃地提议。

    紫珠是一种剧毒海胆,被外胆的尖刺扫上一下都能让人生不如死,内里却孕育着一种非常炫目的六边菱晶,色泽超脱现实的美丽,但同样剧毒。

    赵四海单是听着便觉得自己双手刺疼:“我最近应该没有得罪阁下吧?”

    “没有啊。”宋倚楼一双笑眼弯弯,阳光开朗的笑容完全看不出这人刚才说出来多么过分的话。

    赵四海苦命地叹息,对身旁紧张兮兮的炎魔道:“流烛师弟,请你去寻观主来救我一命。”

    “师兄坚持住,我很快回……师父!”流烛站起身,摆出奔跑的起手姿势,一抬头就见到了救星下凡:“师父,您快管管宋前辈吧。”

    被指控的人一跃而起,环住云无相的腰身,矫揉造作道:“观主,你看看他,拿一块魔晶来敷衍我的赌盘。”

    “就三个人,还设赌盘。”云无相揪住宋倚楼的辫子,他最近做这个动作很顺手:“你做庄家,谁认真玩谁傻。”

    唯一在认真下注.傻子.流烛低下头,笼罩在沮丧阴影中,引来赵四海怜爱的拍头安抚:“下次注意。”

    流烛认真地点头,放在其他魔族身上凶性十足的魔瞳,到了他这里只剩下清澈见底的单纯。

    赵四海无论怎样观察,也无法在里面找到一丝一毫攻击性,太温顺了,简直就是一团棉花。

    【蠢货,蠢到家了!】伴生火不忍直视,暴躁开骂。

    【抱歉抱歉,阿焰别生气,气大伤身。】流烛没脾气的安抚着,他这副模样让伴生火更气了:【被骂了都不还口,你个傻叉!】

    【阿焰骂我都是为了我好,我懂得。】

    【你——你气死我得了!】

    【嗯嗯,阿焰不气。】

    “这赌盘你们都输了,赌注归我。”云无相张手将整张桌子连同上面的赌注一起收入衣袍之中。

    “观主,我才是庄家。”宋倚楼扒拉他的袖子。

    云无相扯了下他的辫子:“宠物的东西都归主人所有。”

    “宠物也归主人所有,所以观主打算什么时候使用我呢?”

    宋倚楼脑袋随着头发一起后仰,腿却向前挤入云无相的衣袍中,在那双修长笔直的腿间剐蹭。

    他完全不在意道侣和宠物在世俗意义上的区别,只要能让他达成目的,这些东西全都无所谓。

    云无相:“现在。”

    歪头看了云无相两眼,宋倚楼不高兴地瘪了嘴:“我感觉观主说的使用方法和我说的不一样。”

    云无相眼尾勾出浅薄的笑意:“恭喜你,猜对了。”

    “我很高兴,你终于有了一点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