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真不想救他,这傻子真是道尊转世?沈澜卿和流烛都没他这么蠢。”
一只蝎子爬上宋倚楼的手背,蝎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似是在描绘宋倚楼嘴角讥讽的笑意。
云无相:“他很信任自己的宗门,可惜,他的宗门未必对得起这份信任。”
不然金虹七也不会一直期望他离开宗门,但有些人就是不到黄河不死心的倔种,那就让他自己去撞南墙就是,撞晕了,再捡回来。
云无相拂袖一甩,墨色长袖翻飞,地上的碎石砖瓦一扫而空:“去把屋顶补好。”
“啊呀,观主,你不觉得这样看天空很方便吗?”宋倚楼张开双臂,仰头站在从屋顶大洞漏下来的光柱中。
“我为什么要在屋子里看天?今夜有雨,要是房间里出现雨水,你就去外面睡,阴暗潮湿,是你喜欢的环境。”
“我现在更喜欢观主的床。”
远方响起的剧烈轰鸣中断了两人的对话。
云无相走出门外,看着滚滚热焰自底下冲出,恐怖的温度随风传来,隔着好森*晚*整*理几个山头也能感知到那份热量。
这都不是重点。
吼——
在滔天的火焰中,一只赤色巨兽仰天怒吼,头顶的长角断裂了一只,血水似岩浆般自伤口涌出,流淌而下。
再细看,就会发现它的口中也在滴落着岩浆。
云无相抬起手中的角放到眼前,通过远近透视将角放到巨兽头顶的伤口处,拼图完美衔接。
远处的火焰巨兽似乎感知到了自己的躯体部件,远远投来一个凶狠的眼神。
他知道宋倚楼的头发是怎么变成羊毛卷的了。
“拿好你的战利品。”云无相把兽角和兽牙放回宋倚楼手里。
意外的是,火焰巨兽朝这边瞪了一眼后,朝着另一个方向开始奔跑。
云无相看着它前进的方向,不确定道:“莫阳刚才是向那个方向走的吧?”
“好像是,真巧哇。”宋倚楼虚假且的惊叹了一声。
云无相又把牙和角从他手里拿了回来:“你和那只火兽做了什么交易?”
他确定那只火兽向这边看了一眼,但是却没有冲过来报仇,还往其他地方跑,分明是在有意避开他们。
这里与它有过接触的只有宋倚楼。
“帮它解开了一道狗链子。”宋倚楼咧嘴一笑,眼里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恶劣与兴奋。
“这下丘明山有乐子看了。”
云无相:“嗯。”
前些时日他们两个离开魔界,顺路带上了莫阳——打晕带出来的,这人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去了一趟魔界。
在白皎的指示下,他们从界域之间的缝隙偷渡到了仙界,没有惊动任何仙界人士。
接着,他们遇到了第一批仙界人,一群没事找死的白痴。
“不知道这里是我丘明山的地盘吗?没有路引,你们两个偷渡者,从现在开始就是我的奴隶,给我……”
狠话永远停在了这里,能做出如此找死的宣言,他的下场完全对得起这份莽撞与无知。
宋倚楼踩着人头,将其跺近了地里,在其余丘明山弟子发表炮灰式威胁与惊恐的声音中揉了下耳朵,回头对着云无相露出明媚的笑容:“观主,有丑八怪吵到我耳朵了。”
“让他们安静便是。”云无相说着,脚下一道阵法生成,这群丘明山弟子瞬间失去了声音,嘴巴张张合合,却没有任何声响传出,如同在表演一场默剧。
时间拉回当下,除了宋倚楼脚下完全镶嵌入土地的家伙已经成了投喂蛊虫的饲料,剩下的丘明山弟子则是变成了塔灵的奴隶。
“嗯什么?!”愤怒的塔灵冒了出来,小小一只浮在空中咆哮。
“那只火麒麟要是把灵脉地形破坏了怎么办?方圆千里之内就丘明山宗门所在之地的地形适合构筑隐天大阵。”
“阵法弄不成,金虹七出来后怎么渡劫?靠你们两个地阶拖住整个仙界的天仙和仙君吗?”
塔灵愤怒不已,它辛辛苦苦,指挥着一群朽木脑袋的蠢货打造阵基部件,这两个人还在这里拖后腿!
到底谁才是青帝观的主人?!
“观主你也是,宋倚楼不懂事就算了,你怎么能如此纵容他!”
云无相:“他是我道侣,我纵容他是应该的。”
塔灵暴怒:“你……!”
宋倚楼幽幽地轻语:“观主,情蛊又死了。”
塔灵:“……”怒气值上升进度条中断。
穿着紫色道袍的小人左看看,右看看,最后飘到宋倚楼耳边,小手拍了拍他的耳朵道:“别灰心,观主的未来欲幻境里出现的道侣是你,你们之间还有姻缘线,他只是情丝长得慢,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种成功的。”
“那只妖兽是火麒麟?长得和传说有些差异。”云无相望着远方遭到修士围攻的火兽说道。
宋倚楼不在乎火麒麟,他只在意自己的情蛊:“观主,你是在转移话题吗?”
云无相继续眺望远方:“情蛊的事先不急。”
“很急。”宋倚楼强调道。
塔灵:“观主,你要正视自己的心,还有,等你情丝长好还要再过一次幻阵,你之前那样通关纯属钻空子!”
“看在天青道尊和绛紫道尊的面子上,余暂且帮你一段时间,但若要成为余真正的主人,你必须完美切正确的通过弥书道尊留下的考验……”
宋倚楼:“观主,你说要做些准备,要什么时候才能做好?你这份通过准备完成的感情,它是你的吗?和别人借的可不行……”
云无相:“……”
好吵,想用绝音阵。
要不然先把听力封了吧。
“观主!”
一道剑光冲了过来,刚刚离去的莫阳带着小羽御剑而至,接着就是一口血水喷出。
“莫前辈!”小羽从剑上跳下,担忧地扶着莫阳。
莫阳满口鲜血,面色隐忍中含着尴尬道:“咳咳,还请您再收留我和小羽一段时间。”
云无相看过他火燎的头发,一身趟过火海的破烂衣服,再瞅一眼伤口,确定了塔灵所言非虚,那火兽当真是一只麒麟。
而眼前这个倒霉蛋剑修正正好撞上那只火麒麟,还和对方打了一架。
“不过,麒麟是天地瑞兽,被麒麟所伤,便会受到诅咒,伤你的是火麒麟,诅咒的显化便是火毒,不拔出火毒,伤势永远不会痊愈。”
“那杂毛狗是火麒麟?”莫阳一脸不可置信:“它哪里长得像麒麟?”
“实力与火焰,你的伤就死最好的证明。”云无相取出一块寒木,扔给莫阳身旁的小羽:“放在伤口上,可以缓解火毒。”
“多谢观主……嘶!”莫阳被寒木冰了一下,最初的剧烈疼痛过后,伤口的灼烧感舒缓下去。
云无相:“别急着谢我,寒木只能缓解,不能解咒,化解麒麟诅咒的方法有三种。”
“它自愿帮你解咒。”
“其他麒麟对你施展祝福。”
“再或者有高出那只火麒麟两个大境界的修士,愿意损耗修为帮你度走火毒。”
三个方法说完,莫阳眼前一片灰暗:“只有这三种办法吗?”
他和火麒麟刚打完,对方怎么可能自愿解咒。
麒麟已经数千年没有出现过,莫阳活到今日也只见到这一只,他去哪儿再找一只?
至于第三个方法,观主应该能做到,可是他们非亲非故,他既然没有加入青帝观的打算,就不能继续劳烦观主,否则他要拿什么还这份恩情。
塔灵提供了一个更遥远的办法:“若是道尊出手,区区麒麟诅咒算什么。”
莫阳仿佛从这条路上看到了希望:“没错,只要我继续修炼,总有一天能够彻底压制住诅咒!”
云无相给他泼下一盆冷水:“身中麒麟诅咒,渡劫成功率下降三成。”
莫阳沉默地握紧了手中的剑。
“寒木可以帮你压制一段时间火毒,看在本门弟子金虹七的份上,此物赠你。”
云无相:“下次,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他不会一直无偿帮助一个非亲非故的外人。
下次,他再度帮助莫阳,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对方已加入青帝观,成为他门下弟子。
第95章
“莫叔, 你的伤……我都说了让你不要救那些丘明山的混蛋,他们宗门里没一个好人!他们虐待妖兽, 驱使妖兽压迫其他宗门,我们小叶宗就是例子。”
“我看那只火麒麟头上嘴里都在流血,绝对是丘明山那群畜生干的,人家为自己报仇你管什么啊?”小羽一边帮莫阳处理伤口,一边碎碎念道。
“有好人。”
小羽有些没听清:“什么?”
莫阳脑海中浮现出一段久远的回忆:“之前外出游历时,有位丘明山的修士帮过我。”
“……那你可以只帮那位修士。”
莫阳:“我身后的树林里有两个路过的散修,秋明山最外围的药田里还有很多杂役弟子,他们大部分都是是无辜的。”
小羽沉默片刻:“可我觉得那只麒麟也是无辜的,莫叔, 丘明山里的很多人都该死,麒麟只是在替自己报仇, 你把它打跑不就是了,为什么要拼命把它送回丘明山手里?”
“还是说,莫叔也觉得,只要是妖兽,就都该死?”
少女问这句话的时候低着头, 从莫阳的高度看不到她的脸, 也看不到她的眼睛透过发丝的遮挡, 观察他的表情。
莫阳:“妖兽害人,那只麒麟善恶不明,且怒极之中杀意尽显, 轻易放走难免会伤及无辜。”
“可谁知道你的善举?”小羽气愤地跳脚,指着他的胳膊道:“看看你的伤!你都伤成这样了,谁过来同你道过一声谢吗?”
莫阳:“我并不需要谁来道谢,替天行道, 匡扶正义是我的追求。”
小羽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开:“你真是……”
“算了,大好人,我们接下来去哪?回你的宗门吗?”
“小羽,你在观主这里先呆一阵子,如果能加入青帝观最好不过,有观主庇护,仙界没人动得了你。”莫阳突然道。
“你要离开?”
“我去找那只麒麟问个清楚,它若从未伤过人,我自会把它救出来,恳求它的原谅。”
小羽在云无相面前复述上面的内容:“莫叔是这样说的,说完他就走了。”
塔灵惊叹:“好一个正人君子,这到底是谁啊?”
云无相:“你觉得他和谁比较像?”
塔灵摇头,迷惑不已:“九尊里没几个好脾气的,性格最好的那位也不追求这个啊。”
差距大到找不出对应之人,转世终究是转世,所以绛紫道尊才留话说,对待没有恢复道尊记忆的转世,不用留手。
她到最后也没去看过那些转世一眼,因为不是记忆里的那个人。
“观主,您能帮帮莫叔吗?”小羽有些焦急地询问道。
云无相低头继续雕刻手里的阵盘,口上道:“不能,他不是我门下弟子。”
小羽举起手:“很快就是了,我保证!”
云无相分给她一个眼神:“嗯?你保证?”
少女看上去比莫阳精明多了:“我知道紫云宗,他们宗门里没有比莫叔高出两个大境界的修士,要是他们真心为莫叔好,就应该让莫叔加入观主的宗门,若是他们不放人,便是自私自利,不值得莫叔留下,无论如何我都会让莫叔离开那个宗门。”
云无相:“那便等你成功后再来找我。”
“观主,成功的前提是莫叔还活着啊!”小羽努力找各种理由劝说云无相,为了莫阳能活下来也是煞费苦心。
“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我门下不差他一人。”
“莫叔若是死了,金虹七师叔想必也会对您产生心结,这不利于宗门团结。”
“你也死了,他就永远不会知道。”
这句话后,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慌乱的脚步声远去。
塔灵坐在塔尖上晃脚:“人被你吓跑了。”
“好歹是个道尊转世,虽然不知道是谁,你不会真的见死不救吧?”
云无相又在阵盘上刻下一个阵法,一心二用回道:“宋倚楼过去找麒麟了。”
塔灵震惊:“你居然敢把希望寄托在宋倚楼身上,恕己一脉从来不按常理做事,安排给他们的事情一定会生出额外的乱子。”
“那不正合适吗?”云无相在阵盘上落下最后一笔阵纹,明亮的灵光乍现,在一个呼吸后光华尽敛。
“只要莫阳没有蠢到底,去尝试杀宋倚楼,以他天仙的修为,趁乱自保总不成问题。”
塔灵一眼认出他手中的阵盘:“这是小隐天阵?”
隐天阵可以封锁一定区域的天象,小隐天阵也是同样的效果,不过缺少了些东西,前者是永久款,后者就是一次性阵法,用完即毁。
云无相激活一张符纸,来到一处无人的山谷,扔下阵盘,无形的气场将附近的空间笼罩:“让他们闹去吧,我先渡个劫。”
莫阳是天仙,麒麟血脉不凡,体魄超越天仙,就连宋倚楼都在不知道从哪里吃了补品后,隐隐有了要突破的迹象。
布置隐天阵,宗门大阵,各种符箓,全都需要庞大的法力。
地仙的修为已经不够用了。
那就,渡个劫吧。
风起云涌,暗影落下,劫云笼罩在头顶,一张张符纸浮在身侧,煞气凝剑,高指天穹,长袍在狂风中摇曳,雷光落于曈中。
轰隆!
“你疯了吗?在这里渡劫!下面全是人!”莫阳边喊边跑,途中把一些跑得慢的修士收入袖中乾坤。
火麒麟也顾不上报仇了,四条腿拼命的跑,每一根毛发都在用力,那全是对生存的渴望。
渡劫期间,雷劫范围内每多一个人,雷劫威力就会加强,这是常识。
跑到人堆里渡劫,这是只有怀着生死大仇,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才干得出来的事,还得是彻底无牵无挂的那种。
混乱的制作者坐在半截屋顶上,笑看这群人狼狈逃窜的模样,口中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要打雷啦。”
雷云不断扩大,不出片刻便覆盖了整个丘明山地界。
一众修士近乎绝望地看着头顶的劫云,昏暗的世界中唯有雷光闪烁,恐怖天威诉说着人与天道距离有多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