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云无相张开手, 七幻锁雷塔落于手中。

    “空阵,左位, 转。”

    正在拆家的两只鬼被分别传送到了两个地方。

    云无相张开手,精准捞到宋倚楼的衣领,手腕一甩将人拉到身后。

    宋倦雨悠悠飞落在地,扫过两人的姿势,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

    朱唇张开,话音未起先被一声自带冷感的音调打断。

    “塔灵,送客。”云无相说完,身侧飘着的七幻锁雷塔开始转动。

    灵光闪烁间,阵法产生调度, 宋倦雨眼前景色骤然一变,耳畔几声飞鸟惊鸣作响, 振翅空音入耳。

    环顾四面八方的苍翠古木,宋倦雨对着空气喃喃道:“我这是被扔出来了?”

    “呵呵,哈哈哈哈。”宋倦雨手指点在唇瓣上,像是要压住那有些放肆的弧度:“这可真有意思。”

    “让我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啪嗒

    一枚白子掉落在棋盘上, 滚动间撞歪了另外几枚棋子。

    “怎么连枚棋子都握不住了, 白皎?”影魔君看向自己失神的道侣, 他竟是从这张脸上看到了失态两个字,影魔君蹙眉:“又出什森*晚*整*理么事了?”

    白皎立起来:“无碍……不,我们回鲛人领地呆一段期间。”

    刚赶到秘境的影魔君:“你不是说, 这里将会是最安全的地方?难道这里也……?”

    “不。”白皎叹息一声苦笑道:“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没错。”

    “但是观主扔了一个大麻烦回来。”

    白皎习惯性仰头看天,扫过天上的繁星,忽地倒吸一口凉气:“嘶,这星象, 什么东西?”

    ……

    宋倚楼从云无相身后探头张望:“观主,你把她传哪儿去了?”

    云无相:“九尊秘境,助她升一升修为,免得下次与凝夜对上输得太快。”

    对方有违规系统在,能给种下天道病毒,逼得天道投胎转世,天道誓言也未必牢靠。

    世界意识在云无相的印象里,一直挂着一个“不靠谱”的标签。

    云无相:“你想她继续留下?”

    “我都在午饭的食材上下好毒了,就等着她吃呢。”宋倚楼手指绕着云无相一缕头发转圈,颇为惋惜道:“能试毒的劫君可不多。”

    两人身后,塔灵立刻通过扩音阵法,开启广播式传声:【所有人听着,今天的食材不要动!宋倚楼在上面下了毒!】

    “嗷!”一只巨大的火麒麟仰天长啸,口中喷出的火束直冲天际,将半边天空映出红色。

    吼着蹦哒了两下后,火麒麟就地打起滚来,庞大的身躯将本就七零八落的房屋彻底压进了地里。

    宋倚楼轻笑一声:“百毒不侵?”

    塔灵:“……”受害者已经找到了。

    深吸一口气,塔灵:“观主,丘明山的建筑已经损坏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一部分会阻碍隐天大阵构建,需要拆除。”

    云无相拍板道:“直接重建吧。”

    宗门重建第一步,卡在了设计稿上。

    不是没有人制作设计稿,而是提意见的人太多了。

    塔灵的跨界群聊大阵又拉了起来,一群人在群里商量了数日也没个结果。

    沈澜卿:【新宗门的建筑风格,自然是师尊喜欢就好,藏风岛当初的风格就很好,温馨自然。】

    云新阳:【我这里有华夏五千年建筑大全,还有西式风格,无相要不我们建几个大厦吧?只有古代建筑多单调啊。】

    重明鸟:【泥丸之地也做不出多么壮丽的建筑,暂且先把屋顶铺上一层彩色琉璃瓦。】

    宋倦雨:【用蚀骨木,白天是白色,遇到月光变红色,阴魂最喜欢住在里面。】

    重明鸟:【塔灵,她为何会在这个通讯阵内?】

    塔灵:【观主放进来的,你去问他。】

    重明鸟:【他人呢?】

    塔灵:【不知道,宋倚楼也不见踪影好几天了。】

    云新阳拉出惊恐的高音:【你是说他们两个一起失踪了?!】

    重明鸟:【汝怎地现在才说?! 】

    塔灵:【观主只说他要独自清净一段时间,余也不知他到何处清净去了。】

    沈澜卿:【宋倚楼把我师父带到哪里去了?!】

    宋倦雨:【小两口出去玩,你们急个什么劲儿?】

    白皎:【诸位稍安勿躁。】

    重明鸟:【汝知晓他们去了何处?】

    白皎:【观主的天机已经被我隐匿,就连我自己也找不到他的命星。】

    【但仙界的星象很乱,非常乱,近日之内,仙界必有大祸,绝不可去。】

    宋倦雨:【哎呀,好像很有意思。】

    白皎:【……】

    宋倦雨:【早知道我就晚点再进传承遗迹了,这鬼尊传承强买强卖,不接受完还出不去。】

    众人:【幸亏你进去了。】

    沈澜卿:【当真去不得仙界?】

    白皎给出忠告:【劫君之下莫去。】

    劫君,沈澜卿看着玉玦上浮现出的文字眉心夹起一道川字:“师父怎么会不告而别?”

    “澜卿小师叔!”身穿鹅黄色短打的少女摇着一只手跑向沈澜卿:“青帝大殿的门有了动静,我师父是不是要出来了?”

    沈澜卿远远看向青帝大殿的方向。

    金虹七终于要出来了。

    ……

    “我是百灵宗赤日长老独孙,你敢杀我试试!”

    冰冷的弧光闪过,方才叫嚣着的头颅飞起,血色喷涌,在地面的坑陷中积蓄出赤色水镜。

    血坑之中倒影出一道白衣墨袍的白发身影,手中的赤色长剑散发着无尽的煞气,血珠在剑尖汇聚,滴入血坑,扰乱平静的水面。

    重物落地,正是那位赤日长老独孙的脑袋。

    虚幻的流光自这位独孙的天府中飞出,仓皇逃窜,还未飞远就被坠着长链的剑刃穿透。

    凄厉的惨叫只存在了不到半秒便被彻底搅碎。

    剑尖转向在场剩余的修士。

    求饶声,哀嚎声,接连响起,连成一道绝望的短曲小调。

    云无相只觉得这声音甚是聒噪。

    松开手中的剑柄,长剑浮空,一化二,二化四,眨眼间,数道相同的剑刃浮空,开始替主人清理噪音。

    耳边很快安静下来,云无相站在一片横七竖八的修士中,对着赤日长老独孙的尸体道:“细想来,我似乎许久没有杀过什么东西了。”

    从被天青道尊留下道印起,杀念淡去,好多送上门找死的人他居然都留了一命,成为青帝观的苦力。

    青帝观的人,不能杀。

    “百灵宗长老独孙,修邪术,可杀。”

    “其余修士助纣为虐,可杀。”

    云无相又点了一遍地上的尸体,语调浅淡:“怎么只有这么点该死的人?”

    想杀人,但不能随便杀。

    他是在云新阳对杀戮的恐惧中诞生的心魔,云新阳越是惧怕杀人,他这个心魔便越是喜欢。

    云新阳知道这件事,哪怕在当初绝望到不想面对这个世界时,也不敢直接把云无相放出来,而是用自己的记忆与执念困住了他,让他在混乱中度过了数十年,直到宋倚楼出现,一点点把他挖出来。

    不论是想杀人,还是克制自己不去杀人,似乎都是被别人影响。

    所以,我到底想不想杀人呢?

    那日他问天青道尊:“可有办法让情蛊多活一段时间?”

    天青道尊笑容饱含深意:“有啊,情蛊以情为食,放大情绪的功效不过是它在养育食物,什么时候你对那小子的喜欢能多到让情蛊被杀死之前就吃饱,它自然能活下来。”

    “情丝未显就和人结为道侣,还是恕己那脉的,活该你现在头疼。”

    云无相:“我不头疼,只是宋倚楼很急。”

    天青道尊靠在椅子上,无奈地瞥他一眼:“你啊,看似强硬独断,实际上很很容易被亲近的人所影响。”

    “因为云新阳,你觉得自己应该是个人,便以人类的身份约束自己。”

    “在小天地里,因为我想要看到一片康和盛世,你就用暴君的行径,成了一个明君。”

    “有我的道印在时,你明知道印会压抑情感,也安之若素,完全没想过去除。”

    “如今解除道印,是因为宋倚楼想给你种情蛊。”天青道尊数完这一道道例子,不禁摇头道:“徒儿,你总在因为别人做出决定,没有一个是因为你自己想要做什么。”

    “有。”云无相这斩钉截铁的一声有引来天青道尊的注目。

    “我要宋倚楼永远留在我身边。”

    “哪怕我永远长不出情丝,永远种不成情蛊,他也不能离开。”

    “这是他自找的。”

    天青道尊听后一脸牙疼胃也疼的表情:“怨不得他成天想着给你种下情蛊。”

    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云无相额头:“我问你,为何要选他做道侣,留他在身侧?”

    云无相想了想,回道:“因为他想当我道侣,一直在闹,宋倚楼小心眼且善妒,我想养他,就不会与旁人成为道侣,既然如此,让他当道侣也无不可。”

    天青道尊当时的眼神里带着一份特殊的怜悯,也不知道是冲谁去的。

    “再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情蛊说不定就能种上了。”

    “别去问宋倚楼,那鬼东西自己都没有脑子,问他只会把你的脑子带歪。”

    对于宋倚楼没有脑子这件事,云无相再清楚不过,于是为了不被宋倚楼打扰自己的思路,他给对方找了点事做,自己出来找点该死的人杀一杀,散散心。

    漫无目的地屠了几处邪道的老巢后,云无相靠着那些人的口供挖到了这里。

    云无相思绪放空,他还是没明白,天青道尊让他再想想是什么意思。

    他想养宋倚楼,必须要有一个理由吗?

    宋倚楼,在做什么?

    应该是在找我。

    想到这里,云无相满心杀念里多了一丝愉悦,像是一片由刀剑,血色,残肢断臂拼凑而成的腐败世界里,钻进来一只张牙舞爪的毒蝎子。

    有毒,有坏心眼,但……是个活物。

    想养。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翻涌着,云无相面上没有一丝波澜,像绘制着山水画的屏风,将内里所有思绪都遮挡的严严实实。

    “大人。”一道细小的声音响起,云无相侧目扫去,木头制成的笼子里,脏兮兮的瘦小孩童正扒着门框看他。

    那小孩头顶的发丝里夹着一个缺了个口的蘑菇,脏兮兮的脸看不出来是男孩还是女孩,眼睛里却满是期待:“我知道哪里还有该死的人,就是被他们卖到这里来的。”

    云无相:“何处?”

    小孩道:“紫云宗。”

    紫云宗……莫阳的宗门,他们竟是还做这种事,莫阳大约不知。

    “那便去看看吧。”云无相轻声自语,随后转身离去。

    那动作干脆果断,长袍拂动,背影潇洒飘逸,令人神往。

    小孩傻了眼,透过笼子缝隙对着云无相伸出小手:“大人,大人您等等,把我们放出去啊大人!”

    稚嫩的呼唤声没有让云无相的脚步停留片刻,小孩眼睁睁看着他那冷漠的背影彻底从眼前消失。

    小孩愤愤敲打木笼:“这是什么人呐!只杀坏人不救好人。”

    拉了拉笼子上的锁,又踢了几脚木头栏杆,粗壮的实木根本不是他一个小孩子能动摇的。

    “这怎么出去啊?”

    一阵阴风吹过,小孩搓了搓胳膊,突然感觉有点冷。

    “又来晚了。”轻飘飘的笑声在堆满尸体的空间内作响,一只脚踩在了某个尸身的后背。

    “观主,你来杀人怎么不叫上我呢?”

    沸腾的阴气让温度极速下落。

    小孩被冻得缩成一团,和笼子里的其他孩子们挤在一块。

    “阿嚏!”小孩忍不住发了个喷嚏,

    阴森诡谲的视线扫来,小孩立刻捂住嘴巴,低头与同伴们挤在一起。

    孩子们聚在一起,大气不敢多出,幼崽的敏感让他们本能畏惧着,一个个都和吓傻的小鸡仔一样。

    对着云无相招了半天手的小孩尤其大胆,其他小孩都恨不得躲进地缝里,他却主动开口和宋倚楼搭起话来:“你是在找那位白头发的大人吗?”

    “把我们放出去我就告诉你。”

    宋倚楼歪了下头,下一瞬突然瞬间出现在小孩面前,蹲着身子,隔着笼子往里看:“观主这是给我留下个什么?”

    小孩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满脸纯真道:“这位大人,能不能先把我们放出去?”

    “开笼子?”宋倚楼敲了敲木头问道。

    小孩不断点头:“对对对。”

    宋倚楼笑得比他还单纯,无辜:“我不会开锁耶。”

    小孩呆若木鸡:“……”你那出场方式会不会开锁重要吗?

    多大一个人还装可爱。

    这什么人啊?

    “观主去哪了呢,你不说,就和地上那些人作伴去怎么样?”宋倚楼弯成月牙的眼睛张开,血染的鬼曈望着他。

    “说谎的孩子,会烂舌头呦~”

    小孩终于感觉到了害怕,双手捂着嘴巴,闷声道:“紫云宗,他去了紫云宗。”——

    作者有话说:小孩:我是什么暂且不论,他们俩绝对不是人。

    第102章

    “阵主, 你看,我刻成了!”虞河拿着一个阵盘献宝般给塔灵看, 满脸写着兴奋。

    作为原丘明山的客卿长老,现投诚失败的俘虏,他绝对是俘虏里心态最好的那个,成天往塔灵身边凑,硬是凑了个眼熟。

    塔灵不知道他在高兴些什么,不过是一个最简单的阵盘,刚入道途的人都能照葫芦画瓢弄出来,虞河一个天仙刻了上千次,次次失败, 直到现在拿过来的这个完成品也简陋极了。

    虽然不论过程还是结果都堪称惨不忍睹,念在这人的执着, 塔灵还是敷衍的点了下头,予以肯定:“勉强能用。”

    就是太过勉强了点。

    虞河的心态却很好:“能用就好,这是我成功做出的第一个阵法,有了第一个就有下一个,我要继续努力, 迟早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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