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松田阵平换下防爆服,额边的头发都湿了大半。降谷樱不顾周围还都在收拾东西的爆处组警察,上前给了松田阵平一个拥抱。
顿时这一片的吵吵嚷嚷都瞬间消失,仿佛被人一键消音了一般。
降谷樱这几年来时常参与防爆服的改进和检修,爆/炸物处理班的警员几乎都认识她。
众人不约而同地把热切的八卦目光投向了拥抱的两个人,难道降谷教授是松田警官未公开的女友?还是说,患难见真情,两人从此就能修成正果?
什么啊,这难道是劫后余生限定吗?被抱住的松田阵平倒是有些恍然地想道,心里也划过微末的一闪即逝的遗憾来。
但这丝情绪走得太快太急,松田阵平甚至没来得及咂摸出它内在的意蕴。
降谷樱的拥抱总是来得突兀且短暂,退后两步垂手而立的人神情自然淡定得让周围的人觉得仿佛刚刚那个引起全场震动的就算是记忆错乱的自己也肯定不是她。
“降谷教授,”萩原研二走过去,紫罗兰色的眸子笑吟吟地看着她,目光清澈且无辜,“研二酱不配拥有一个拥抱吗?刚才上去拆弹的也说不定是hagi呢。”
降谷樱回望着他,轻轻地笑了一下,也踮起脚尖给了他一个轻轻的拥抱。
看着情商超高的萩原队长上前撒娇讨要一个拥抱,而脾气不好的松田队长对于这个拥抱毫无异议的样子,爆处组队员的目光顿时火热了起来。
“刚刚摩天轮我也赶到现场了,我也可以抱一下降谷教授吗?”
“犹豫就会败北!降谷博士,我也想要一个安慰性的拥抱!”
“降谷教授可以来爆处组做长期的行动顾问吗?”
“或者编外成员也可以,爆处班压力这么大,超级需要降谷教授这样的编外成员。”
松田阵平把自己的墨镜重新戴上,用目光扫过自己的队员,语气平静地要求道:“来,把你们的诉求再说一遍,我记一下。”
被松田阵平的目光扫过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记在哪?记在今晚的暗杀名单上吗?
“哈哈,队长你在开玩笑吧,刚刚哪有人说话啊。”
“就是啊,哈哈。”
萩原研二看着一秒怂了的组员,丝毫不给面子地直接笑出了声。
降谷樱没在意他们的耍宝聊天,在这时候低头给一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不好意思啊,被炸毁了】
那边回复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知道了,你报销材料费就行】
【遗骸需要帮你带回来吗?】
【不用了,相关数据我这边都有记录。记得带你的学习资料给我】
【所以是认真的?】
【我看起来很爱开玩笑?】
【能问为什么吗?】
【没记错的话,我已经回答过了】
*
降谷樱能够临时想到这个主意,是因为她之前就见过这个仿真人。
“之前用的不都是165左右的女性模板吗?这个怎么是个男性?”
“怕有意外情况需要外借,Aki系列我不会外借的。”
降谷樱细细打量了一会儿面前的仿真人,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不会是给我准备的吧?”
结果前原阳树看了她两眼之后回答道:“要这么说的话也可以,其他人那边我外借的可能性也不大,但你帮了这么多忙,可以和你共享成果。”
“灵活度和真人比较怎么样?可以做哪些动作?”
“走、跑、跳、抬手什么的都和真人差不多吧,一般的日常精细操作也可以,比如剪纸什么的。”
“拆弹会吗?”降谷樱忽然福至心灵般地问道。
“这个不行。”
“为什么?拆弹比剪纸精细很多吗?”
“主要是因为我没有这个技能,炸弹模式也比较多样,我这边没有相关的数据库。”
“那做实验呢?”
最终以前原阳树的忍无可忍结束了这个话题:“都说了是日常的精细操作,拆弹还有做实验,到底哪个日常啦?”
*
而在不久前,前原阳树问过降谷樱一次:“可以把你的学习资料借我吗,从初级的学习资料开始,课本之类的,当然有你个人整理的笔记更好。”
“当然可以啊,但你要干什么?”从不认为这些东西需要藏私的降谷樱答应得毫不犹豫,只是有些迷茫,“你要转行研究医药了吗?那不如选我当导师重修好了,我教你两年打好基础,欠再多的债应该也能还完了。”
“没有,我只是想把你学的东西导入Aki的数据库让她进行深度学习。”
“我希望Aki她像你。”
完全清楚前原阳树对她并没有倾慕之心的降谷樱愣了一下,有些费解地看着他,故意提醒道:“前原教授,你这么说话我可是会误会的。”
前原阳树摇摇头,毫不客气地说道:“拥有的知识和能力像你就行了,性格可没必要像你。健康这个指标对Aki来说没有意义,那就活泼开朗,乐观快乐最好。像你这样明显思虑过度,活着太累了。”
降谷樱几乎要忍不住翻一个白眼。
*
“Sakura酱!”被无视了两分钟的萩原研二没忍住提高了音量喊了降谷樱一声。
“嗯?”神游天外的降谷樱终于回过神来,向他投去目光,“怎么了?”
“炸弹解决完了,但现在离午休结束还有一点时间,你接下来什么打算?午饭吃了吗?要不要一起简单吃个饭。”
“行。”降谷樱也没什么急事,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我们也想一起!”爆处班的警员们纷纷举手积极道。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没有说话,一副把选择权完全交给降谷樱的模样。
降谷樱看向爆处班的警员笑道:“可以啊,各位警官今天辛苦了。我请客吧,你们想吃什么?”
“不用不用,还是让我们请降谷教授吃饭吧,一直以来都麻烦您了。”
吃完饭降谷樱离席之前,萩原研二忽然拉住她的手腕:“sakura酱。”
降谷樱停下脚步:“还有事吗?”
“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能不能及时联系我?”
知道萩原研二早有猜测的降谷樱游刃有余地笑道:“你这不会是诅咒吧?”
“当然不是,我只是担心。”
“好啊,”降谷樱点头答应,“现在放心一点了吗?”
*
“有没有可能给防爆服增加一个浮空或者是滑翔功能呢?”降谷樱把自己的学习资料送过去的时候,顺便像是亡羊补牢似的问前原阳树。
“?”前原阳树明显对降谷樱的异想天开有些不可置信,他用没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轻推了一把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反问,“那我这边有一个问题需要你先帮忙解答一下。”
“你问吧。”
“你觉得宇航服上为什么不装载火箭呢?”
“这我也不知道,”降谷樱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还是一本正经地摊了摊手,“等我什么时候受邀参与JAXA*的项目了告诉你。”
前原阳树居然因为降谷樱的这份冷幽默笑了一下,学着她的样子摊了摊手:“抱歉,反正我肯定做不到,你非要这么做的话可以试着问问看机械工程学别的教授。”
“啊对,东大的就算了,到其他学校去找人请教。”
第068章 第六十八章
晚上降谷樱冷静地把这件事给捋了一遍, 几乎想要叹气了。
又是这样。
又一个完美的白月光剧本。
你们俩是什么世界配角吗。降谷樱不由得在心里吐槽道。
而且基本可以确定两次的始作俑者都是同一批或者至少同一个炸弹犯,也就是意味着要是萩原哥四年前死在那场爆炸里,估计还能给松田哥加一些其他的buff。
不论如何, 这种事, 完全没必要薪火相传吧。
该釜底抽薪了, 如果不是因为她,那个炸弹犯伤害的人已经够多了。
降谷樱起身下床走进浴室,从墙上卸了一块中空的瓷砖下来, 拿出里面的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在响了几声之后被接通了:“还不睡?”
“联系见不得人的人不就得在这种见不得人的时间。”降谷樱懒洋洋地说道。
电话那边的降谷零一口气被她噎住。
*
自从那次去箱根的温泉旅店住了几天回来, 发现降谷零他们来过自己的宿舍之后, 降谷樱就在冰箱里放了枚备用钥匙。
第二次冰箱被塞满的时候,她心满意足地发现钥匙不见了。但没多久她就意识到,他们俩来的时候居然会特意挑她不在的时间。
他们过来的频率确实很低,但她的生活作息一向是比较规律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一次都没遇见过人, 不用想她都能猜到是那两位兄长刻意避开她的结果。
意识到这一点的降谷樱估摸着他们可能会到访的时间, 在自己的门窗内部嵌入了一旦有较大幅度的位移就会给她的手机发信号的小设备, 之后依旧一切如常地过自己的生活。
等到那天她看到手机上的信息之后迅速跑回宿舍,到了所在的楼层之后略一思索就脱下了鞋子,赤脚轻巧地走过去开门,才在自己的宿舍里逮着了差点跳窗而逃的降谷零。
而降谷零其实在进入降谷樱宿舍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种预感如果是在他进入一个陌生的环境中产生的,他大概会转身就跑。
千万不要小看一个卧底的直觉,这是在关键时刻能够救命的东西。
但是在这个堪称安心的环境里, 他在反复回忆确定自己没有任何细节的疏漏之后,下意识地忽略那丝异常, 只觉得应该是自己刚结束任务回来神经过敏了。
降谷樱看着窗边戴着棒球帽又把穿着的卫衣兜帽戴在头上完全遮住了头发的人,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降谷零。
他的一只脚跨在窗户上,重心都已经移到了窗外的模样,她关上宿舍门,对着许久未见的兄长说出口的第一句话是语气轻飘又冷然地威胁:“我会跟着跳。”
降谷零果然被她这说到做到的语气震慑住,低下头无奈地笑了一下,慢慢把腿给收了回来。
降谷樱承认这么做的自己有些过分的任性和不理智,但是情感和理智本就是时常南辕北辙、分崩离析的东西。长久被理智死死压抑住的情感难免也会出现汹涌决堤的时刻。
她相信他们绝对会在确保绝对安全之后才来自己的宿舍,既然这样,见一面又何妨?
看着降谷零转回身,紫灰色的眸子直直地望过来,降谷樱大步走过去,紧紧地抱住了降谷零。在这个熟悉又暌违已久的怀抱里,她灰紫色的眸子慢慢漫上湿意,她拼命抑制住自己想要流泪的冲动,但再次开口的声音还是掩饰不住地透出些哑:“好久不见,哥哥。”
降谷零抬手回抱住降谷樱,听到这个四年多没听到只会偶尔在心底响起的称呼,他此时想要落泪的冲动比之怀里的妹妹也不遑多让,但作为卧底,他反而条件反射似的挂上了属于波本的笑容。
像是一张并不被他自己喜欢却已经习惯了的假面。
“品味很一般,这款香水的味道我不喜欢。”降谷樱抬起头对降谷零说道。
降谷零想要开口说自己没喷香水的瞬间就想起了属于妹妹的特异功能,到嘴边的否认硬生生转成了解释:“工作需要。”
降谷樱放开手,降谷零脸上就适时出现了一点歉意:“抱歉sakura,但我接下来还有事,真的得走了。”
降谷樱理解地点点头,微微抬起下颌向他示意了一下:“走门。”
“知道了。”降谷零朝她露出一个告别的笑,但走出两步后又回过头来叮嘱道,“快把鞋子穿好,你可真够可以的。”
“要不是这样怎么逮住你,”降谷樱有些得意地说道,“听得出熟人的脚步声怎么也算是卧底的基本功吧。”
降谷零像是后面有人追着一般飞快逃离了她的宿舍。
对于卧底来说非常重要的一课——面对重要的人和物,越是珍惜,越要远离。
以免沉溺,以免牵连,以免万劫不复。
他和诸伏景光这么做已经是犯了忌讳,于是他们避免和降谷樱见面,掩耳盗铃一般地维持着那条虚假的、摇摇欲坠的底线。
却在此刻被赤脚的降谷樱毫不犹豫地跨过。
*
降谷零大概两秒后幽幽地问道:“打电话给我总不是特意来秋后算账的吧,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要昨天到今天杯户町购物广场和米花中央医院附近所有摄像头的监控录像,可以吗?”
降谷零也没问她为什么,因为降谷樱今天出现在这两个地方的前因后果早就在她打电话过来之前就已经被汇报到他手里了,他没有迟疑地答应了:“好,明天找人给你送过去。”
降谷樱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明天我可能不在学校。”
“有出游计划?那我可以换个时间。”
“明天我可能会去医院。”
“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吗?”降谷零的声音瞬间急切了起来,连声调都隐隐提高了一些。
“现在还好,但是明天可能会生病。”降谷樱也没隐瞒,如实告知道。
听到这句话的降谷零有一些迷茫,但旋即就猜测可能是降谷樱目前有些不舒服的前兆。
“如果我去医院了,会在门口留纸条,可以拜托对方送到医院来给我吗?”
降谷零微微叹了口气:“行,我真是欠你的。”
降谷樱笑了:“哥哥知道就好。”
*
第二天起床的降谷樱发现自己果然又发烧了,但意识没有那么混沌,是还可以硬撑着去工作的程度,大概并不太严重。
降谷樱量了量体温,果然,只是低烧。
她忽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因为这次她只扰乱了一个人的人生轨迹,于是落在身上的惩罚就也相应的比上次要轻。
似乎,很公平。
但没过多久,萩原研二的电话就打了过来:“sakura酱,你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
“还好,只有一点点低烧,我吃点药休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