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 波本发现琴酒在组织里消失了几天,杳无踪迹,连一向跟在琴酒身边的伏特加都不清楚他去了哪里。
“Gin, 据我所知, 东京警视厅的那个被策反的公安警察已经被日本公安控制了, 你怎么确定他传出消息是在被控制之前还是被控制之后呢?”
“难道你想说苏格兰不是卧底,而是被陷害的吗?”琴酒看着波本冷笑一声,“他是狙击手, 有多不够格才能让警方知道他的长相呢?”
“如果是这样的废物,就算不是卧底, 死了也无所谓。”
“你怎么知道那个公安警察被日本公安方面控制了?”琴酒收到消息之后确实没有在意过那个公安警察的后续状况, 如果是因为传递消息被控制,只能说对手还不算太弱而已。
波本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我当然有我的消息渠道。”
他敢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这个消息,当然是因为身为组织的情报组,消息越灵通才越有价值。
“人已经死了,难道你后悔了?”
“如果我说是又怎么样?如果他不是卧底, 我的确后悔, 至少和他的合作很愉快。”
“别废话, ”琴酒脸上显出不耐烦之色,**转瞬就出现在他的掌心,上前一步之后抬手顶在了波本的脑门,“苏格兰就是卧底, 如果你这么怀念,可以去陪他。”
距离拉低之后,琴酒给人的压迫感愈发沉重, 但波本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变化:“boss下过命令,代号成员之间不准无故相互杀害不是吗?”
同时他敏锐地发现琴酒身上的血腥味很重, 但他的黑色大衣上并没有染血,这个血腥味应该从他自己身上传来的。
明明前几天见面还好好的,是什么重要的任务,让组织的top killer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而且他居然一点都没有听说!
波本感觉到一瞬间的晕眩。
听到波本提起boss,琴酒皱了皱眉,最后收回了枪。
“你又是怎么确定苏格兰就是卧底的?”
“我当然有我的消息渠道。”琴酒满脸想要杀人的冷厉,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
降谷樱这回退烧退得很快,待在医院的时间远比上次要短暂。倒是咳嗽一直断断续续,每次见面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都能听见她不时轻咳两声。
眼看咳嗽也大好了,忽然情况又急转直下,偶尔严重的时候,都是一副非要把肺给咳出来不可的架势,听得别人都觉得揪心。
萩原研二急得团团转,但他带着降谷樱去医院检查后,没发现肺部或者支气管有什么异常或者炎症。
降谷樱自己倒是有所猜测,身体本身没有问题,那估计是hiro哥哥被成功地救下来了吧,所以她没有担心,反而因此生出点喜悦。
就算咳得眼角沁出泪,降谷樱在接过萩原研二递过来的纸巾和水杯之后,还能忍住胸口不明显的抽疼反过来安慰担心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没事的,没关系,萩原哥和松田哥别担心,过两天就好了。”
这回甚至没有发烧,降谷樱在心里默默对比,也就是说不仅和被改变命运轨迹的人数有关,大约也和她在整件事情中的参与度有关。
这幅不在意的模样看得松田阵平直皱眉:“给我在乎一点啊,这可是你自己的身体!”
“好了好了小阵平,”萩原研二急忙安抚他,“Sakura酱自己也不想的,生病难受的不是她吗?这不是没查出有什么问题嘛?天天苦大仇深心情不好也会影响病情恢复的,放轻松就好。”
如果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的笑容能够不那么勉强的话大概会更有说服力。
萩原研二跟松田阵平和降谷樱打了声招呼花了一个周末回了神奈川,软磨硬泡着跟母亲学了治肺虚久咳的冰糖燕窝粥和贝母蒸梨。
煮粥并不算太难,萩原研二学会了之后,将成品第一个分享给了刚巧下班回家的萩原千速。
本来乐呵呵地端起碗的萩原千速在尝试了一口的瞬间就微微皱起了眉:“不是,研二,你到底加了多少冰糖啊?都甜得发苦了。”
“不会吧,”萩原研二有些震惊,因为清楚降谷樱饮食口味清淡,他在调口味的时候甚至只放了母亲建议的一半的冰糖,“我明明刻意少放了糖啊。”
萩原研二重新走进厨房给自己盛了一碗,尝了尝觉得没什么问题,端出来问道:“姐姐你不会是味觉出问题了啊?我没觉得很甜啊。”
萩原千速点了点头:“嗯,其实还好。我只是想知道你给谁炖的这个,是你手机相册里的那个妹妹?”
猝不及防的萩原研二看着桌上自己果然稍微移动了位置的手机,睁大了眼睛:“姐姐!”
萩原千速摊摊手,有些敷衍地解释道:“我也没想到你的手机密码这么好猜,我发誓我只看了一眼相册,绝对没有动你任何的社交软件。”
“根本就不用猜吧。”萩原千速做事做人从来都爽快干脆,萩原研二倒是相信萩原千速说的是真话。
“好吧,我就是试了一下,谁叫你那么长情。”萩原研二的常用密码从小到大、十年如一日都是同一个。
萩原研二嘀咕道:“长情明明就是个良好品质吧?”
“那谁叫你不把人家放锁屏啊,你把她放锁屏满足了我的好奇心,我就不会去解锁手机了啊。”
“你这就有点强词夺理了吧,我又不是她男朋友,有什么理由这么做,给她造成困扰就是罪过了。”
“眼光倒是不错,小姑娘很漂亮。但是你不是从小就最会哄小姑娘了吗,这回也太逊了吧,这么久还没拿下?”
“啊啊姐姐,什么叫这回啊,你这说得我跟什么情场浪子一样。”萩原研二简直欲哭无泪,觉得自己的口碑就是被这些张口就来的人给破坏掉的,“而且你都说我眼光不错了,眼光太好的话,看上一个看不上我的人不也是理所当然吗?”
“不可能,”萩原千速摇摇头,“她可能不喜欢你,但要是没把你放在心上,你也不是什么放不下的人,不可能为了她这么费心费神。”
“这种时候你为什么这么敏锐?”
“好歹是姐弟?没有你的八分,好歹也该有你的一半。”萩原千速从不否认自己向来粗枝大叶,远不如萩原研二洞察力惊人。
但萩原研二却总觉得自家姐姐和松田阵平在这方面惊人的相似,他们习惯全凭感觉做事,不去思考后果,却总能轻松押对人生的大半答案。
*
这天早上降谷樱提着萩原研二一大早送过来的保温盒走向实验室的时候,忽然被一个学生伸手拦了一下:“降谷老师,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一下。”
看着不眼熟应该是从来没有过交集的学生,本来步子不停直接走了过去的降谷樱在思索了两秒之后又回过了头来:“什么问题?”
那个学生见她回头,温和地微笑了一下,声线忽然变了:“当然是问降谷老师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吃饭啊。”
第072章 第七十二章
降谷樱在听见那个无比耳熟的声音之后, 一瞬不瞬地看了眼前的人良久。等到面前的人逐渐露出了惴惴不安的神情,她才轻笑出声。
眼底的笑意让她灰紫色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降谷樱往回走了几步走到伪装过的诸伏景光身边轻声道:“上楼说。”
上楼的时候, 诸伏景光看着身旁不时咳嗽两声的降谷樱:“咳嗽还没好?”
降谷樱迟疑了一秒, 自然地回答道:“最近不是挺冷的吗?所以就又感冒了。”
诸伏景光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因为从十岁开始被他和降谷零监督着每天锻炼,降谷樱并不是特别体弱多病的类型。明明去医院看望她还是不久前的事情,怎么这就又生病了?
“这是什么?”诸伏景光看着降谷樱手里的保温盒, “我来提吧。”
降谷樱也没有推辞,随手把保温盒递给了诸伏景光:“是萩原哥送过来的贝母蒸梨, 他挺担心我的咳嗽。”
“润肺止咳, 倒是很有心。”诸伏景光笑着夸了一句,“不过我也会做,之后就不用麻烦萩原了。”
降谷樱带着个陌生面孔进实验室的时候,实验室里已经到位了的几个学生纷纷面面相觑。
降谷樱的指导名额向来难抢,她指导的学生向来都成果丰硕, 因此每学年报名的时候名额都爆满。而她本人挑学生比较随心所欲, 每年标准都不一样, 唯一相同的点是每年要求都很高。因此这些学生在此之前基本都互相认识,比如一起合作做过项目,或者共同出现在竞赛赛场以及奖学金领取名单上。
这却完全是个陌生的面孔,还出乎意料地在学期中途加入。
但下一秒, 降谷樱没有给他分配任务,而是让他进了自己的个人实验室。
“哟,老师这是又被纠缠了?提着保温盒是来送温暖?”
“不像吧, 老师可从来没把人带进实验室里过。”
角落里有个女生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打断了他们继续八卦的想法:“周五进行第一阶段检查, 你们都准备得很好了?”
等他们都闭嘴之后她在心里暗忖道:观察力太差,要么就是记忆力不行,明明这个花色的保温盒老师之前就带过。
“发生了什么?”降谷樱的个人实验室里只有一把椅子,她示意诸伏景光坐下后自己就随意地倚在了实验桌边上,实验室的墙壁材质特殊,隔音很好,她说话便有些肆无忌惮,“任务结束了?所以有空回来给我做饭了?”
“我的结束了,但zero的还没有。”
“因为你输了吗?”
“对,”这个说法听得诸伏景光有些哭笑不得,过了这么久他几乎要忘记降谷樱本质上是个top癌这件事了,“我输了。”
“为什么打扮成这个样子?”
“公安那边有可以完成基础易容的人才,上司给我安排了新身份回公安工作。因为这次的计划虽然钓出了警视厅的卧底,但他细想下来还是觉得事情顺利得不可思议,觉得没那么简单,怀疑警视厅内还有其他的卧底。”
“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我们之所以能这么顺利地找出卧底,完全是因为时机和诱饵选得巧妙。而这些,全都建立在你那不科学的危机预感之上。”诸伏景光看向降谷樱的眼神里写满欲言又止。
降谷樱善解人意地问道:“hiro哥哥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诸伏景光郑重地点了点头,湛蓝的眸子里满是关切之色:“Sakura需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他不关心这种能力从哪里来,也不在意它能起到什么作用,更不会觉得拥有这样不同寻常的能力的降谷樱是怪物,他只担心它会不会给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妹妹带来什么伤害。
但这偏偏也是降谷樱最怕他问起的。
她的眼神闪了闪开口道:“其实没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也就是意味着还是会有后果。”
“嗯,就像这次,只是有点咳嗽而已。”降谷樱说得轻描淡写。
“你不是说是因为感冒了吗?”
“如果hiro哥哥不问,我当然就不提了。”降谷樱歪了歪头笑道,“卖惨这种事我可做不来,不然听起来也太像挟恩图报了。”
诸伏景光有些无奈和心疼地叹息了一声:“你啊。”
降谷樱勾了勾嘴角,轻快地揭过了这个话题:“接下来hiro哥哥有什么计划吗?”
“打算做你的同行。”
“嗯?”降谷樱忍不住发出了一个疑惑的音节。
诸伏景光解释道:“能够从卧底的组织全身而退的人很少,所以除了处理一些组织的相关事务之外,还被分配了训练新人的任务。”
降谷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接下来就该叫hiro哥哥诸伏教官了?”
“嗯,”诸伏景光含笑点头道,“话说降谷老师好大的架子,遇到普通学生请教问题连脚步都不停。”
被算账的降谷樱尴尬道:“这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诸伏景光笑吟吟地问道。
啊啊——这要怎么说啊?因为被学生以请教的名义搭讪告白了太多次所以遇到不脸熟的一律干脆当做没看见这种真相根本说不出口啊。
怎么回事?怎么觉得hiro哥哥出去卧底一趟,回来之后越发腹黑了!那个组织绝对是个染缸吧,难怪哥哥能够面不改色地演流氓呢!
降谷樱脑子都快转飞了,从无数闪过的借口中挑了个堪称离谱但凭借插科打诨应该能勉强应付诸伏景光的追问的理由:“是因为你叫我降谷老师,我以为你不是在叫我。我现在明明已经评上教授了!”
*
年后伊达航工作调动,调到了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几个人在下班之后聚了一次。
“真是抱歉,”诸伏景光对着其他人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因为我的原因,就订了个包厢。”
萩原研二笑道:“没事,包厢挺好的,正好清净,也方便说话。”
“反正景老爷你出钱,我们都可以适应的。”松田阵平也开口道。
众人在桌边坐下之后,降谷樱问道:“伊达哥怎么没带娜塔莉姐姐过来?”
“娜塔莉最近很忙,平时上课,下课后还要交接工作和带新老师。”
降谷樱立刻听明白了:“是因为这个学期之后娜塔莉姐姐也会有工作调动吗?”
“嗯,她也会到东京这边来工作。”伊达航点点头,喜悦之情几乎溢于言表。
“那就提前恭喜伊达哥结束多年的异地恋了。”降谷樱举起手里的杯子笑道。
警校的四位是在毕业之后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也都举起杯子和他们碰了一下。
伊达航看着碰在一起的杯子道:“四缺一,这回,可就等降谷那家伙回来了。”
众人纷纷仰头喝完了杯里不多的酒,玻璃杯被大喇喇放回桌面上的时候砸出一片清脆的声响,只有诸伏景光是个例外,杯子被放回桌上的时候没有惊起半点动静。
他不动声色,可惜包厢里的每个人观察力都不赖,见状都忍不住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做了几年卧底的后遗症吗?
降谷樱故作疑惑不解提问,调节包厢里陡然变得沉闷起来的气氛:“所以这么快就把我完全排除在外了吗?这算不算抱团排挤啊?明明这个包厢里和hiro哥哥认识最久的是我,和萩原哥还有松田哥相处得最久的还是我。而且,我也是降谷呢。”
“不,不是把你排除在外。”伊达航求生欲极强地否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