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岛雪面色如常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小包袱,背在肩上。

    在离开前,他推开那扇窗户,左右望望,在屋檐的阴暗角落中看到了一只缠绕着黑色黏液的眼珠,血红的瞳孔死死盯着他。

    果然,这只鬼还没放弃吃自己,幸好看了一眼,还能解决这里的后患。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他嘴上总挂着笑容,淡紫色的眸子却像化不开的寒冰,总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不管见了什么场景,都是这么一副冷静样。

    他默默吸了一口气,在屋里找到了一根木棍,向那只眼珠戳去。

    “扑哧!”

    某种饱满、湿润之物被强行撕裂、瓦解的闷响。

    这只眼珠像是有了生命,惨叫一声,尖锐的声音十分刺耳,随后,那只眼珠爆裂开来,化为黑色粘稠的液体落下,在阳光照射中渐渐消失

    雾岛雪赶紧把木棍扔出窗外,迅速关上窗,防止被反击或留下痕迹。

    他回过身,正要离开,定睛一看,发现自己刚刚拿着木棍的那只左手的手背上,多出了一个黑色的花纹,是一只没有睫毛的、怪异的眼睛,它好像在微微鼓动,如同活物在呼吸。

    雾岛雪赶紧平复自己翻涌而起的心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知道这个印记是深层的还是从表层逐渐浸入的,先尝试看能不能解决吧。

    没有片刻迟疑,他走到桌边,抄起一把小刀,深吸一口气,对着手背上的印记,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他左手一颤,肌肉猛然绷紧,青筋凸起,利刃切入皮肉,发出沉闷的声响,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神经,雾岛雪额角立刻渗出细密的冷汗,牙齿咬破了嘴唇,左手握成拳,指甲嵌入手心。

    伴随着一声痛哼,刀尖灵巧而残忍地一挑,一小块带着那诡异印记的血肉便被生生剥离出来,鲜血立刻从创口涌出,但那印于更深层的血肉组织上的印记更为刺眼,它微微颤动,晕着诡异的光芒,像是在嘲笑他徒劳的自残。

    雪白纤细的手与腥红交织,诡异的黑色纹路盘踞其上,像是一幅血腥的凌虐的画,触目惊心。

    雾岛雪心中的侥幸彻底熄灭,眼中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和更深沉的戾气。

    他面无表情地从柜子中拿出药膏,涂抹在手背上,随意拿起一截白布缠了几圈,按压住伤口止血,白布很快被浸上鲜红的血色,一层干涸为红褐色,又一层鲜红就涌了上来。

    他没有再停留,把刀带着,拿着包袱,推开了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里就走了。

    先不论追踪范围的问题,游郭是个对鬼来说很好的觅食场所,只要自己离开了游郭,那些鬼不必为了他而离开这里,路上随便抓一个人都可以成为它们的食物。

    至于谁将会成为它的食物,那跟自己有什关系?

    虚假的世界,草芥般的人命,他还是明哲保身,赶紧溜走吧。

    ---

    夜幕彻底落下,游郭内开始热闹起来。

    今天城里又失踪了一个女孩,不少人都对她漂亮的容貌印象深刻,很是惋惜。

    而在城内闻名的青楼京极屋不远处的某个角落,今天花楼失踪的女孩正穿着男士的衣服,及肩的头发在后面束成一股小辫子,他毫无形象地坐在脏乱的地上,费力地啃着一个面饼。

    最后一餐还吃这么差,早知道就留在花楼吃了!

    他气鼓鼓地想着,腮帮子鼓着,用力嚼着冷硬的面饼。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跑了一半就回来送死啊?

    雾岛雪对自己感到恨铁不成钢。

    明明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但一想到今晚可能会有人因自己而死,就觉得很难过去心里这道坎。

    在原先的世界,他自诩对人的感情很是淡漠,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雾岛雪自嘲一笑,对自己有些无奈。

    又过了一会儿,他放弃继续啃这个面饼了,躺下来,翘起腿,手垫着脑袋……

    嘶—

    雾岛雪默默挪开手。

    手上的疼痛让他保持清醒的同时,也在蚕食着他的生命,不过一时半会儿还死不掉就是了。

    他一直都很讨厌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而在他16岁的这一年,他已经被迫体会过很多次这种感觉了。

    现在已经无法像最初计划的那样到另一个城市,找个医馆养几天伤,继续想办法苟活到跟齐木楠雄联系上。

    他在决定回来时,就选择了一条新的道路,一条对于目前的他来说,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唯一的道路。

    今天下午,雾岛雪已经给齐木楠雄发了一个自己现在在新世界过得很好的消息,然后来到了上弦之六的所在地-京极屋。

    盯上他的鬼应该是在原著漫画中没出场过的,他在搜索时特意看过上弦之六这个身处游郭的鬼,对方应该没有这种留下眼珠的能力。

    他想在这里和那个鬼战斗,引起上弦之六的注意,获得成为鬼的机会!

    他已经考察过了,这附近有一个没有人住的屋子,自己成为鬼后可以躲在里面,防止成为鬼后失去理智,他用手机定了一个闹钟,并把手机锁屏换成一段文字,并把屋子内填满香料,遮掩人的气味。

    他不知道自己变成鬼之后会怎么样,只能尽量让自己不要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

    雾岛雪相信,只要自己不完全失去理智,事情就不会完全脱轨。

    今天的结局只有三种:

    被眼珠鬼吃掉

    被上弦之六吃掉

    成为鬼!

    雾岛雪感觉到自己手背上的印记在发烫,深吸了一口气,攥住短刀,站了起来,神情彻底冷了下来。

    他看了这部漫画的一部分设定,知道鬼有普通的鬼异能之鬼两种,他遇到的应该是异能之鬼,这只眼珠鬼不是十二鬼月之一,除了操控眼珠监视、留下印记外,应该没什么杀伤力大的血鬼术,与它战斗最困难的应该就是印记对自己的影响和鬼强大的体魄和再生力。

    他没有日轮刀,不可能杀了眼珠鬼,也觉得自己拖不到天亮,只能希冀于上弦之六能快点注意到。

    所以,他的首要目的是制造出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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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那带着粘稠恶意的视线倾覆上来,通过手背上的印记蔓延至全身。

    “真是幸运啊,食物自己送上门了。”

    尖锐刺耳的声音令人感到一阵恶寒,并且这声音还伴随着风声逼近,狭小的巷子中没有丝毫躲避的余地。

    “就是你破坏了我的眼睛!我不会放过你的!”

    雾岛雪从未学过任何防身的招式或是武艺,在学校,由于身体不好,甚至没参加过几堂体育课。

    他只能凭借本能,转过身,岔开双脚,举起刀挡在身前,胳膊上的肌肉发力,硬生生接下这快速袭来的一击。

    巨大的力量让他抵不住后腿几步,雾岛雪闷哼一声,胳膊被震得发麻,不由垂了下去,手中紧握的刀竟然被刚刚的攻击生生破出了几个缺口。

    “把我的眼睛还给我!”

    刺耳的尖叫声像巨浪一样一层一层冲击过来,前方浓稠的黑雾散去,这只鬼彻底露出了真容。

    它有人的四肢和脑袋,但没有五官,浑身裹着漆黑的黏液,身上长满了眼珠,黏液蠕动着、起伏着,潜伏于黏液中的眼珠若隐若现,无数道垂涎、恶意的视线黏上雾岛雪,让他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它有这么多眼睛还计较我戳爆它一只?

    雾岛雪心中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强行压下惧意与疼痛,重新举起刀,向眼珠鬼冲了过去。

    眼珠鬼不屑于躲避这弱小生物无力的攻击,有着又长又尖锐的爪子的手抓向眼中靠近的美食,直接把人掀飞了几里远。

    “我只是偷看她洗澡!竟然要生生剜去我的双眼!凭什么!”

    它打完人,就抱着头尖叫质问着。

    “竟然做出偷看女孩子洗澡的事,你的人生还真是失败啊~”

    雾岛雪刚说完,就感受到自己又遭到了接连而发的重重的一击,身前的衣服被划破,留下四道深深的血痕,随后他就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向后飞去,后背传来巨大的压力,随后是木板破碎的声音与背部火辣辣的疼痛。

    早知道就不惹它了。

    雾岛雪在空中飞翔时默默想着。

    一阵阵惊呼声响起,雾岛雪整个身体砸到了地上。

    他呈“大”字形躺在地上,衣服灰扑扑的,白皙的脸上也沾了不少血污,身体渐渐无力,一直紧握的刀也将要脱手。

    他要紧牙,睁开眼,周围的人映入他眼帘。

    没有,没有上弦之六,也没有敢上前帮助他的人。

    现在周围有这么多人,眼珠鬼还会过来继续追杀他吗?

    意识模糊了……

    不可以!这样会死的!

    雾岛雪强迫自己恢复意识,竭尽最后的力气,重新握住手中已经破烂的刀,狼狈地爬起来。

    他驼着背、踉跄着,重新站起,左手按着被震到骨折的胳膊,在惊恐的目光中,一瘸一拐地像自己刚刚砸的洞走去。

    必须要、必须要引起上弦之六的注意!

    要么成为鬼,要么死!

    他从热闹光亮的屋子里,重新奔回了那漆黑的小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