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之间也未曾呵护到如此地步。

    两人话谈的功夫,殷愿安已经将马车赶回了朔月坊,还没等稳稳当当停下来呢,就有人扑了上来。

    殷愿安吓得双手勒绳,急忙将马车停下来。马车一停,他便满脸怒色地将扑在马车上的小丫头提了起来。

    “你这家伙不想活了是吧,这都敢往上扑?”

    “要不是小爷技艺高超,你早就被马蹄踹出去了。”

    荔粉色衣裙的小姑娘低垂眉目没敢反驳,毕竟这件事情是她做得不对,只是眼神忍不住地往马车里瞟。

    见她眼睛滴溜溜地转,殷愿安就知道这家伙压根没什么反省的想法,表面看起来乖觉,心里全不在意,若是有下次,她八成还是会做这种危险的事。

    若是换作他手底下的任何一个人,殷愿安都会毫不犹豫地上手教训,可面前这个小姑娘奇怪得很,就算挨揍也改不了自己那臭脾气,而且还格外记仇。

    就在殷愿安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时,马车里的人也掀了帘子下来。

    楚袖一下车,方才还算安生的小姑娘便扑腾起来,声音似糅了蜜般,全然不像私下里与他呛声的模样。

    “姑娘,你看他!你看他!”

    “他居然把我拎起来,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起初可能还只是一肚子坏水地想在楚袖面前给殷愿安上眼药,后来说着说着竟真的生气起来。

    于是乎,殷愿安不止被告状,还莫名其妙被踹了一脚。

    看着从他手里脱离出来就直直往楚袖身上扑的小姑娘,殷愿安十分无语,原本还想说什么,无奈楚袖先开了口。

    “车上的东西拿下来给大家分一分,其余送到后厨加菜吧。”

    虽然楚袖这话不是对着殷愿安说的,但路眠都干活了,他当然也不能在一旁闲着,只能认命地站在了马车边,接过路眠递下来的一筐瓜果。

    新采摘的瓜果未曾清洗,多少沾了些泥土,路眠却浑不在意,双手拎着竹筐,衣上便蹭了不少尘土。

    “走吧,带路。”

    两人带着瓜果往后厨走,楚袖则拍了拍抱着自己胳膊不放的小姑娘的头,轻笑道:“好啦,他们都走了,快起来了。”

    “哼哼,还不是姑娘你大清早就不见了,柳小姐派人过来找的时候我都急死了。”月怜松开手,向楚袖抱怨着她离开朔月坊却不告知的事情。

    楚袖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继而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那边有说是什么事情么?昨日柳小姐才回了府,今日合该静养才对。”

    “我也是这么说的呀,但那个叫春莺的实在是急得不行,现在还在坊里等着呢。”

    月怜一边将楚袖往坊里引,一边同她讲起春莺这一上午做了些什么。

    “我们说姑娘不在,她急得在大厅团团转,眼看着影响生意,郑爷就将她请到后院的厢房去了。”

    “叶怡兰陪着她说话,我在门口守着。”

    叶怡兰性子稳重,有她在,倒是不用担心春莺情绪过激。

    虽这么想,楚袖却还是加快了步伐,打算亲自问问春莺究竟是什么急迫的事情,要隔日便来上门。

    厢房离得不远,不多时两人便推开了门扉,内里两个姑娘对面坐着。

    叶怡兰手里打着绢扇,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哪怕两人进来也笑吟吟地将未尽的话讲完:“京城不比朔北清凉,柳小姐许是苦夏,春莺姑娘不如钻研些凉快的吃食。”

    “多谢叶姑娘。”春莺轻点了头,看起来也有几分认可。

    若非月怜方才说春莺急着寻她,单看这一幕,她还以为是志趣相投的两个姑娘闲话家常呢。

    见着了楚袖,叶怡兰便也失去了在此的意义,她轻巧起身,路过月怜时还将她也一起拖了出去。

    至于对方的挣扎和反抗?叶怡兰表示自己根本没看见。

    叶怡兰出门时并未带上门,盖因春莺来时便急,如今见了楚袖,哪里还有什么闲话要说,八成是要拉着人直接往外走的。

    正如叶怡兰所想,春莺三两步到了楚袖跟前,表情颇有几分慌张,口齿倒还算清晰。

    “楚老板,我家小姐昨日回去便病倒了。不让我们陪侍也便罢了,就连世子爷都进不去她的院子。”

    “小姐平日里没什么好友,我等能想到的便只有楚老板了。”

    “烦请楚老板去一趟,劝劝小姐吧。自打昨日回来,她粒米未进、滴水未饮,我们都心疼得很啊。”

    在春莺看来,柳臻颜突如其来的自闭门扉定然有其目的,但她也来不及多想,只能在隐晦地试探过柳臻颜意思后,一大早便来了朔月坊寻人。

    无奈楚老板出门实在是早,哪怕她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只能在坊中苦等。

    如今好不容易等来了人,她三两句讲了个大概,而后便紧盯着楚袖,生怕她说出拒绝的言语来。

    “既然柳小姐那边需要我,那自然是越快越好。”

    “刚好马车还在门口停着,我们这便出发吧。”

    楚袖不会拒绝,甚至于提出了即刻出发的想法。

    春莺感激涕零的同时,也不由得慨叹起来,楚老板对小姐当真是好到没边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楚老板才是年岁大的那一个呢。

    两人外出时正撞上殷愿安从后厨里出来,不知什么缘故,身上除了尘土之外还多了不少烟灰,看起来真是狼狈极了,脸上还是湿漉漉的。

    刚回来便要出门,实在是奇怪得紧。

    殷愿安一边拍打着衣裳,一边开口问道:“楚姑娘这是要到哪儿去,不歇上一会儿么?”

    “有些事情要去处理一番。先前听你提起要往镇北王府送花,如今顺路,不若捎我们一程?”楚袖提起这茬时分外自然,仿佛只是顺带着找个车夫罢了。

    但只有方才同楚袖商量的殷愿安才知晓内里隐秘的含义,他先是一怔,继而挂上了笑容,“那可正是再好不过了,省了我不少事呢。”

    “ 既然帮你省了事儿,下次帮我向掌柜的要几盆春丝吐蕊吧,磨了他许久都要不到呢!”

    言罢,她指了指已经走到前头的殷愿安,给春莺介绍道:“这位是荟萃阁那边的,你应当知晓一些。”

    春莺听到“荟萃阁”三字便大概知晓了此人身份,因而便点了点头。

    她与常在外伺候的秋茗不同,她留在柳臻颜身侧伺候,手里掌管着一个院子里的调度,自然也包括院子里各色花卉的采买。

    柳臻颜对于这些其实并不太在意,花卉的品种和侍弄更是一问三不知,但这并不妨碍她看着争奇斗艳的花卉心情舒畅,甚至有时会刻意开着窗瞧上一个下午。

    思及自家小姐,春莺面上不由得柔和了几分,也没在意殷愿安要一起前往这种事情。

    三人说走就走,全然没有通知路眠的意思,是以等到他从厨房里出来想要找殷愿安的时候,早就找不见人影了-

    有春莺在,殷愿安成功地将马车驶进了镇北王府,尽管只是停在了外院,但比之以前已经算上不错了。

    殷愿安作为花匠自有人接应,是以他坐在车辕上向离去的两人摆了摆手,也算是一种告别。

    楚袖一下车就被春莺带着七拐八拐到了一处瞧着就比旁的院子都要大上几分的院落。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柳臻颜的住所,但无论来多少次, 都不得不感慨柳臻颜的受宠程度,如此规模的院子,哪怕在王府中都是极为少见的,也不知道是合并了多少院子才成就了眼前这座小院。

    春莺并不知道楚袖在心里想这些有的没的,她只是同守门的两个武婢打了招呼,而后带着楚袖直奔柳臻颜的卧房而去。

    偌大的院子里空无一人,白石板铺满庭院,哪怕没人打扫也不染尘埃。

    逐渐燥热起来的初夏,柳臻颜却将门窗紧闭,看起来就是一副十分不妙的样子。

    也不知柳臻颜将自己关在院子里究竟是什么原因,莫非也同凌云晚一样瞧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光靠猜是不行的,真正的情况还是得问柳臻颜才能够知道。

    春莺上前敲门,楚袖站得靠后些,只能听到屋内细微的声响,再具体一些便听不清了。

    随着敲门声响起,屋内瞬间沉寂下去,继而传来了有些急促的脚步声,到了门前又停了下来。

    “是春莺么?”语气里还带着显而易见的慌张,柳臻颜的掩饰功夫实在是有些不过关,就是不知道她此次发作后究竟躲在屋内做什么呢?

    “小姐,是我。”春莺似乎并没有听出来什么异常,先是安慰了柳臻颜几句,方才将楚袖的到来告知了柳臻颜。

    里面的人没有回话,但响起的锁链碰撞声清楚地告知门外两人她的打算。

    楚袖面无表情地等待着柳臻颜将门打开,春莺已经侧身到了门边,沉默不语,看样子是不打算随她一起进去了。

    在等了约莫半柱香后,面前雕刻精良的木门总算打开,从里面扑出来的绯衣姑娘在看到楚袖的那一秒就扑了上来。

    两人身量相差不多,柳臻颜又学过些武功,相较之下每月一病的楚袖就要瘦弱许多。

    这么一撞,楚袖都险些被她撞下台阶,还是一旁的春莺伸手拉了一把,这才没让两人跌下去。

    “真的是太危险了。”春莺惊魂未定地扶着楚袖的手,又将柳臻颜拉开仔细看了看,这才稍微放下心来,继而说教道:“小姐你怎么能做这种危险的事情呢,要是跌下去免不得要受伤的……”

    楚袖还是第一次被如此大的力道扑上来,自己也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无他,朔月坊里除了月怜外没人会这么做,而月怜又知道收敛力道,每次看似迅疾,实则如轻飘飘的一片羽毛一样落入怀中。大多数时候,她只要负责在之后顺毛安抚就好了。

    “啊!真是抱歉,我一时太激动忘了,楚妹妹你没事吧!”

    躲开柳臻颜伸过来的手,楚袖沉声道:“柳小姐既唤我来,想必是有要事相商,还是先进去再说吧。”

    “啊对对对。”柳臻颜站稳了身子,却还抱着楚袖的手臂不放,把人整个往里拖,而春莺就在一旁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看着。

    楚袖任由柳臻颜将自己拉进了屋子,而后将门用木栓、锁链以及看起来就还有分量的紫檀木书柜关了起来。

    所以说,刚才那半刻钟就是在把这些东西一一解开吗?柳臻颜究竟一个人在房间里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啊!

    楚袖站在门口看柳臻颜忙碌着关门,思绪还在发散,就听见身后传来极为轻微的落地声,侧身望去时,便对上了仿佛是做贼的某人视线。

    也许是为了翻窗方便,那人将衣摆一股脑地塞进了腰封里,发髻也略有几分凌乱。

    对方显然也没有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只怔愣了一瞬就手忙脚乱地将衣服扯了下来,顺带着躲在了轻薄的纱幔后整理头发。

    所以,这两人到底能在屋里商量出些什么来啊!

    楚袖叹气,不过好在秋茗的出现让她知道柳臻颜还没有在那位冒牌货跟前露出什么马脚,大约还停留在不敢相信的阶段吧。

    据陆檐所言,在柳亭翻脸之后,母亲留下来的人马折损颇多,满打满算下来可能也只剩一个秋茗了,至于其他隐匿得更深的人物,就连他这个少主也无法知晓。

    此前陆檐借着她的手与秋茗搭上了线,秋茗自然也知晓府里的那位不是真的世子。

    按常理来说,柳臻颜遇事第一个找的定然是春莺,而非秋茗,但无奈秋茗知道的阴私事情更多,也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楚袖对于两人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的行为不置可否,毕竟柳臻颜身边也只有春莺和秋茗两个可用之人,想要对抗一整个王府简直是痴心妄想、蚍蜉撼树。

    秋茗先柳臻颜一步收拾齐整,而后上前帮着柳臻颜将分量不轻的柜子推到门前挡住,这才拉着楚袖在里屋落座。

    柳臻颜的卧房足够大,就算是里屋也不显狭窄,但里屋除了梳妆台、衣柜、箱奁和一道素绢屏风外并未添置他物。

    是以柳臻颜和楚袖并坐在宽大的床边,秋茗则是坐在梳妆台前的圆木凳上。

    最先开口的是秋茗,她讲起了自柳臻颜回来后府里的动静:“之前春莺回来说小姐被掳,可把我们吓了一跳呢。”

    “虽说最后小姐解释是跟着世子出去游玩了,春莺姐姐还是放心不下呢,昨晚可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小姐。”

    “虚惊一场,到最后连王爷都没惊动呢。”

    秋茗这话说得多少有些阴阳怪气,毕竟镇北王回京后便大肆宣扬自己对一双儿女的宠爱,尤其是柳臻颜,更是如掌上明珠般护着。

    那般失踪了半日,哪怕是走着回去报信,镇北王府也早该知道了。

    可事实上是镇北王府未有分毫动作,反倒是差役衙门四处奔波寻人。

    若当真是提前知晓是兄妹相约出行也便罢了,可在场三人谁不知道,带着柳臻颜回来的那个柳岳风分明就是个假货!

    “王爷得圣上器重,自然是忙碌的。”楚袖面上勾起个轻柔的笑来,一如往常一般安慰道:“解了误会一切都好,世子将柳小姐全须全尾地带回来再好不过,总比真让那些个贼人掳去强上百倍。”

    她如此说着,指尖自袖袋中摸索出根银螺簪来,却没递给柳臻颜,而是给了秋茗。

    “之前见这簪子精巧,也便央人买了来,如今瞧着倒是分外适合柳小姐呢。”

    秋茗一见这银螺簪,眉眼便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也跟着楚袖劝道:“ 是呀小姐,这与您及笄时那件拓银描金百迭裙正登对呢!”

    “想来也是缘分不浅,不然怎的楚老板早不拿晚不拿,偏偏这时候取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