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也只觉得水脏,倒不觉得自己跌进去会有什么大碍。

    “那是乌玉膏调配出来的水,里头养着许多食人鲳。”

    “你今日要是跌进去了,待我们把你捞起来,性命倒是无虞,就是不知会不会缺胳膊少腿了。”

    楚袖所言本就恐怖,再加之四周的昏暗氛围,殷愿安只觉得下一刻食人鲳就要从面前的黑水里跳出来咬上他一口。

    他赶忙推了推身边的路眠,讪笑着转身往台阶上走。

    然而才上了两阶,黑暗深处便传来哗啦哗啦的响声,听着像是锁链碰撞,可那声音很快便被一声又一声的惨叫盖了过去。

    楚袖下意识地往黑暗中望了一眼,什么都没瞧见,但耳边的惨叫不曾停下,证明在那片难以窥见的黑暗中,至少有一人在被食人鲳撕咬。

    她面无表情,殷愿安路过时还以为她瞧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也不敢回头,只是道:“咱们还是快些到花婆婆那边去吧,这么久了,估计她都要等急了。”

    路眠亦是在旁边点头,方才他在暗道中遇到楚袖,对方就已经说过她们二人等了片刻不见人影,这才让楚袖出来寻人。

    “是该快些回去了。”

    现下只有楚袖手里有灯笼,是以她走在最前头,还专门嘱咐路眠将殷愿安看好了,可莫要发生刚才一般的事情从而耽误时间。

    殷愿安自知理亏,也没反驳,但万万没想到,路眠竟直接解了臂上的束带,将两人的手腕绑在了一起。

    他嘴角抽了抽,凭借着微弱的光看到路眠一脸正气的模样,一句话哽在喉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有了楚袖带路,三人又走回了方才殷愿安待着的地方,而后从侧边一条仅能容一人通过的小道下去。

    殷愿安这才明白为何自己一个没注意,走在前头的楚袖和花婆婆就不见了踪影。

    再往后一瞧,之前路眠所在的地方亦是有一条一模一样的小道。

    路眠不是第一次来,知道些捷径也不算奇怪,想来刚才就是闪身去了那里,只可怜他一人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还以为这地方闹鬼呢。

    殷愿安这次跟得紧,三人一路顺畅地到了关押常羽欢的地方。

    因着路眠和苏瑾泽昨夜的吩咐,花婆婆并未让人对常羽欢上刑,只是将人换了衣裳塞进一间空牢房里。

    花婆婆掌管着露华庭,她一向喜净,连带着囚犯住的牢房都算得干净。

    常羽欢被换上了一身褐色麻衣,在几人来之前一个人对着墙不知在嘀咕什么。

    花婆婆也懒得搭理他,自己在角落里寻了位置坐下,便闭目假寐。

    两人都当对方不存在,直到三人出现,场面才被打破。

    常羽欢唰地一下睁了眼睛,站起身来,因着长久地盘坐,双腿有些麻痹,走起来摇摇晃晃的。

    他也不在意,到了牢门前便又坐了下去,一手撑着下巴,半眯着眼往外瞧。

    “总算是来了,可让我好等。”

    常羽欢眼下一片青黑,说话倒是中气十足。

    此处墙上有着数盏油灯,照得还算亮堂。

    楚袖先去和花婆婆回复了几句,将手中灯笼递将过去,目送对方离开,回头正想说什么,却看见殷愿安也一撩衣摆在常羽欢跟前坐下了。

    “喂,你是犯了什么事儿被关到这里来的?”

    常羽欢正等着路眠问话,斟酌着以怎样的频率将自己手中的消息讲出来才能得到更好的待遇。

    结果他眼前一花,跟前便多了个话多的小子,瞧起来年龄小,许是跟着路眠来见见世面的公子哥儿。

    这种单纯的公子哥儿最是好玩,个个以为自己胆子比天大,实则被唬上一唬就吓得一身腥臊。

    常羽欢略微抬眸,看了一眼站在殷愿安后闭口不言的路眠,他轻笑了一声,径直问道:“路小将军来了怎么不说话,难不成是来我这儿看风景来了?”

    他有意激怒路眠,但奈何这位小将军比传闻中的黑无常要沉稳许多,听他这么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却没说话。

    路眠站在殷愿安身后打量他,那视线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肉,直直看到他心里去的。

    更别说殷愿安嘴就没听过,把他当个天大的热闹来瞧。

    以至于那离得稍远些的女子走上前来的时候,常羽欢的目光里就不由得带了些期待。

    “你站在这里不累么?搬几把椅子过来吧,坐着也好说话。”楚袖拍了拍路眠的肩膀,对方点了点头后便搬来了两把椅子。

    牢狱里的东西算不得多精致,倒也比殷愿安和常羽欢席地而坐要好上太多。

    “你这家伙,我问你这么多都不回一句,真是没礼貌。”殷愿安埋怨一声,倒也不再说话,跑到另一边去扯了些稻草编东西去了。

    耳朵清净,常羽欢舒了一口气,正想着继续和路眠“对招”,却不想楚袖倒是先开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

    常羽欢对这姑娘无甚印象,只当她是此处牢狱中的人,毕竟路家和长公主早就绑在了一起,手底下用女子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只不过他未想到,这人在路眠面前都如此大胆,指使路眠不说,便是问话都是她先来。

    “常羽欢。”

    再多的好奇压在心底,他依旧将路眠作为重心,笑吟吟地开口道。

    “我可以将情报说出来,但路小将军得答应我一件事。”他很是笃定路眠会答应,即使在牢狱之中也不见慌乱。

    第49章 问狱02

    路眠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只道:“你想做什么?”

    “这件事了,放我离开。”常羽欢并未想着从路眠手里捞些什么好处,只求能在这权力倾轧之下保住自己的命罢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也怪不得他转投他人, 毕竟打从一开始,他就不是冲着镇北王给的权势留下的。

    常羽欢说完自己的条件, 眸光之中泛起诡异的光芒来。

    “如果路小将军需要的话,我亦可留在此处为主子效命。”

    路眠背后之人无需多猜便可知晓,那位光风霁月的长公主近些年来愈发耀眼,就连东宫太子也未必有她的风头大。

    长公主本人深入浅出,她的事迹言论却经久不衰。若说哪日长公主称帝, 想必是一呼百应,民间追随者众。

    便是不称帝, 新帝登基后也未必会容得有如此盛名的一位长公主,她想要保全自身, 自然少不得人来为她做这些个阴私之事。

    常羽欢也是在露华庭待了一夜, 才起了些毛遂自荐的心思。

    这一夜哀嚎声不断,极大地激发了他骨子里的血性。若非自己是阶下囚,他定然要上去讨教一番刑讯手段。

    路眠闻言冷了眼神, 他一向是不喜欢以折磨人为乐的手段。

    到底在朔北待了三年, 与之前的小公子还是有些差别。

    见识了朔北那些鬣狗非人的手段,他见常羽欢仿佛见了什么肮脏的东西一般。

    楚袖坐在侧边角落里,这个位置让她能极好地观察两人, 却又不会影响到路眠的问话。

    她瞧见路眠那一瞬周身寒光乍现,恍若一柄出鞘的利剑, 直直地冲着常羽欢而去。然而就在下一刻,他收敛了周身气势, 沉声问道:“我可以答应留下你的命。”

    “但作为交易筹码,你应该知道要说些什么。”

    闻言,常羽欢脸上的笑意便真诚了几分,他在镇北王身边待的时间算不得长,但因他生来嗜血爱杀,在镇北王面前也算有些面子,得知的消息自然也与那些个普通下属不大一样。

    除了常羽欢,他们还捉到了他的另一名下属,也就是之前苏瑾泽扮演的那一位。

    只不过那人就不像常羽欢这么重要,在询问无果后便被楚袖手底下的人丢到衙门去了,这会儿估计已经过了好几轮堂了。

    京中骇人听闻的碎尸案到底也得有个终结,就算知道与镇北王有关,这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证据。

    进一步说,若是打草惊蛇,造成的影响可比如今要大上许多。

    “镇北王未曾回京之时,我等留守京中,极少出手,一年约莫三四次的样子。”

    “但在这半年来,我都记不清处理了多少人,只记得好像从来没有过以前那种闲得骨子里都发痒的感觉。”

    “男女老少都有,但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和镇北王的那位世子爷有关,是根据探子查出来的世子回京路线抓的人。”

    如今的镇北王世子是旁人假冒,楚袖与路眠都已知晓,但为了不暴露出陆檐的存在,他们还是佯装出了一副十分震惊的模样。

    楚袖还好,常在人堆里打转,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得心应手。

    倒是路眠,只能冷着一张脸皱起眉头,不言不语却压迫力十足。

    “镇北王一行人年前回京,行踪从未遮掩,你如此胡说,可保不下你的命。”

    “路小将军莫急。”常羽欢并不将路眠的冷脸放在眼里,甚至还安抚了他几句,仿佛两人身份倒置,他才是这露华庭的主人一般。

    楚袖不知常羽欢的自信从何而来,但这人的情绪多少有些与常人相异,说是要保命,可他言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又带着极为明显的轻慢态度,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尚在心里思索,冷不丁便撞上了常羽欢投来的视线。

    他模样生得乖巧,又十分爱笑,但凡见着他的人都会油然而生一种亲切感。

    “方才便想问了,不知这位同路小将军一道来的姑娘,是要做什么呢?”

    路眠冷冷地瞥了一眼常羽欢,见楚袖想要开口,便出言打断。

    “旁人与你无关,还是继续将柳世子的事情一一道来才是。”

    知道路眠是不想让她在常羽欢这里留什么印象,楚袖也不辜负他的好意,默默闭了嘴,将身形往后靠了靠。

    其实常羽欢知晓她的身份也没什么大碍,毕竟他注定是走不出露华庭的,事后报复那更是无从说起。

    搭话被强行打断,常羽欢脸上的笑容依旧没什么变化,像是一副雕刻好的面具一般覆在他的脸上。

    “哎呀,路小将军实在是冷酷无情呢,怪不得大家都管你叫黑无常呢。”

    “如今这幅冷脸模样,连我都要怕呢,不知道那位姑娘怕不怕呢!”

    常羽欢拉长了语调,听起来便十分的阴阳怪气。

    但这番话没有任何效果,面前的两人一个赛一个地冷漠,方才那姑娘甚至未曾反驳一句。

    “如果你实在想说些多余的话,不如与他好好聊聊,待你把这些废话说完了,我再来便是了。”路眠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坐在一旁台阶上编蚂蚱的殷愿安。

    言罢,路眠也不拖泥带水,拉起一旁的楚袖便要离开。

    他这么一动,常羽欢立马变了态度,收起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道:“只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既然路小将军不喜欢,那我便讲些小将军喜欢的。”

    “府里的世子爷看起来高不可攀,实则与我也并无差别,都一样是为主子们做事罢了。”

    在常羽欢口中,现在的柳岳风不过是镇北王柳亭随意点出来的人装扮而成罢了,因着世子本就不爱与人走动,便是柳亭自己都未必知晓自己儿子具体是个什么性情。

    那些个未曾与柳岳风接触过的人便更是不知道了,只能从旁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个爱好风雅的公子哥来。

    问起为何镇北王要对自己的亲生子下手时,常羽欢却嗤笑一声道:“都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镇北王那个老头子自然也是如此。”

    “若不是世子爷那个早死的娘给他留了不少人,他早就在朔北就死透了,哪里还等得到让他回京来搅局。”

    “路小将军也是从朔北那鬼地方回来的,应当知晓那些个阴私之事吧。”

    常羽欢说话时紧盯着路眠,似乎是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答案来,但无奈这人面上毫无变化,他也只能长叹一声舍了这个心思。

    “本就是一颗不受控的棋子,又偶然拿了他的把柄。”

    “莫说是镇北王这样狠毒之人,便是有些谋略野心的人物,也不会让自己多年来的努力功亏一篑的吧。”

    两人对于镇北王的无情程度倒不是太讶异,哪怕柳亭心中有一点父子情谊在,也不至于让柳岳风狼狈逃窜,几乎将他身边的人折了个干净,便是到了京城都不敢与镇北王府上的任何一人联系。

    同一件事情在不同人口中是不一样的效果,陆檐口中不知为何变了模样的父亲,在常羽欢这里便是再寻常不过的狠毒。

    当然,他们自常羽欢这里得知了关于镇北王的另一面,尤其是在他回京后指使那个假世子大摆宴席的目的。

    先前镇北王在府上办宴,楚袖本以为是想将柳臻颜送入皇室之中,以谋求更多的权势。

    却不曾想,这位镇北王比他们想象之中还要冷酷无情些。

    不管是不大亲近的嫡子还是自小奉为掌上明珠的女儿,他都全然不在意。

    这么一来,她还是要尽快同柳臻颜取得联系。

    毕竟柳臻颜可不怎么擅长演戏,要是暴露了,被关起来都是小事,就怕柳亭也如对待柳岳风一般,来个偷天换日。

    柳臻颜身边虽有个秋茗照料,和镇北王比起来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在整个问话过程中,楚袖没有开口,只在心里默默盘算。

    路眠其实也没用什么技巧,因为常羽欢实在是太过配合,常人压到露华庭来,怎么也得上上刑才能听话,他倒是头一个在这里过得分外自在的。

    瞧他那模样,就算是真上了刑恐怕也不大在乎,只要能保下命来,想必他根本不会在意那些皮肉之苦。

    还在南梁时,楚袖曾在长公主身边见过一位人称妖鬼的仵作,他便是喜将人剖肚破腹。

    听说他幼时便是一位钻研药理几近疯魔的大夫的药人,千奇百怪的毒药用在他身上,几乎将他折磨得不成人形。

    可即使是如此,他也顽强地挺了过来,更是在之后将那位大夫如法炮制做成药人,待其死后开膛破肚彻底认清了人肚腹中的器官。

    常羽欢比之这位妖鬼也不差些什么,这种堪称变态的爱好,或人为或天性,总之都不是能放任自流的人。

    妖鬼多少还有些道德底线,在遇到永乐长公主前总是偷偷摸摸去乱葬岗上寻摸刚处死没多久的尸体练手,亦或是与一些妓子交往。

    他平日会掏钱照顾生意,实则就是在房里为她们诊一晚上的脉,若真遇上病症,也不拘泥于男女,在对方同意的基础上,上手触摸按压都是常有的事情。

    也亏得他从未动过什么坏心,永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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