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夸奖,这般纯稚憨态的人,她倒也没什么被冒犯的感觉,手里的糕点被她塞到了似乎想说什么的楚袖的嘴里。

    楚袖被这一块糕点噎得说不出话,云乐郡主弹了柳臻颜脑门一下,用哄孩子的语气道:“方子倒是不用了,改日倒是要再来府上一趟了。”

    趁着柳臻颜摸着脑袋不知所措的时候,云乐郡主扯着楚袖便往外走,也无人敢拦。

    待得两人走离了众人视线,凝滞的空气才重新流动。

    胆子小的小姐拍着胸脯喘气,和身旁好友小声道:“真不愧是云乐郡主,她在这儿我连大气都不敢出。”

    “你这算什么,你看那柳小姐,现在还愣着呢。”

    春莺不忍看自家小姐被当作谈资,上前正欲唤回她心神,却不想听见柳臻颜喃喃出声。

    “她好像,很好看啊。”

    遭了,小姐不会被个姑娘迷住了吧!

    虽、虽说那位是有些洒脱风流在身上,但未免也太……-

    楚袖被云乐郡主牵着手扯出了宴会,一路上不知多少人瞥见,只不过是碍于云乐郡主的“威名”才没敢说上些什么。

    如今两人离了前院,随意寻了一处凉亭坐下。

    想也知道宴会上是如何的众说纷纭,但都已经是这般模样,再去想也无用,还是先应付了面前这一位才是正理。

    云乐郡主素来不拘小节,此时也是如此,她的手还捏在楚袖腕上,以一种无法挣脱却又不会让楚袖觉着不适的方法。

    这任性的做法使得两人之间的距离便不会太远,于是便成就了如今这般并肩紧贴的模样。

    许是觉得好玩,云乐郡主的指腹在她腕间不住地游移,暧昧又轻微的触碰从腕间皮肤一路传至身上,让一向善谈的楚袖都失声哑口。

    “楚姑娘便不问问,本郡主掳你出来是为了什么?”

    这个“掳”字就用得很有深意,想来云乐郡主也知道自己一向随心所欲,压根儿不在意旁人的感受。

    “郡主想说时,自然便会说了。”

    楚袖未曾使力挣脱,一只胳膊被人把玩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本郡主可是瞧见了,楚姑娘离场后久久未归,好不容易回来了,竟还换了一身衣裳。”

    “ 楚姑娘可有什么说辞啊?”

    就连路眠和苏瑾泽都未曾第一时间发现她的离场,怎的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的云乐郡主会关注到她?

    如此一说,云乐郡主来参加这生辰宴,本身就是件颇为离奇的事情。

    毕竟京中谁人不知云乐郡主最是不喜这类繁琐冗长的宴会,除了温柔乡能让她高看一眼,其余俗事在她眼里都不值一提。

    忽然得了这么一位祖宗的青眼,往往是麻烦的开始。

    只希望她提出的要求不要太过离谱才是。

    “民女不胜酒力,出去散心醒酒,却不小心在外头睡着了。”

    “醒来时衣裙染了脏污,自然不好就那般回去,也便换了身衣裙。”

    也不知云乐郡主是信还是没信,总之她并未再揪着此事不放,而是猛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两人面容相距不过分毫,若是旁人,定然在云乐郡主动作的第一时间便要躲开了。

    但奈何楚袖不是普通人,她就这么保持着微微仰头的动作,与那双明眸善睐对视着。

    “楚姑娘,你身上秘密颇多啊。”妃色裙角盖在素白衣裙之上,两色交叠好比彩霞浸染流云。

    云乐郡主比楚袖身量稍低些,但此时站起身倚靠过来,逼得楚袖后仰了身子。

    “郡主多虑了。”

    “多不多虑都无所谓,本郡主只是知晓你的神通广大,请你来演一出戏。”

    “若是成了,自有你的好处。”

    “若是不成……”云乐郡主攥着楚袖手腕的手一翻,将她的手拉了起来,宽大的袖子垂落下去,便露出一双血色斑驳的胳臂来。“楚姑娘怕是要去本郡主府上,好好反省一下了。”

    “郡主想要楚袖办事,直说便是。只要报酬合适,能力所及,楚袖无有不应。”

    即便被这样压制,她依旧不见慌乱,还能如对待以往找上门来的生意一般讲出自己的规矩。

    云乐郡主笑了笑,也没放手,反倒凑得更近,在楚袖不明所以的眼神中,她轻其薄唇,落在了她被抬起的那只手上。

    “郡、郡主——”

    她劝诫的话还未说出,云乐郡主便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动作更快了。

    刺痛自手上传来,楚袖阻拦的左手也被一并攥住,直到感觉有温热的液体贴上肌肤,云乐郡主才退了开来。

    方才还沉稳的姑娘眼眸里满是警惕,仿佛她下一刻便又要上去咬上一口。

    警惕归警惕,倒是没有嫌恶、恶心的神色。

    云乐郡主心情大好,也不再逗弄她,丝毫不走心地解释了一番。

    “明明年岁不大,成天里板着个脸可不好。”

    “瞧现在表情多生动,我这是在帮你,久了可就要变成小老太婆了。”

    楚袖拦下她满口的歪话,一手取了身上的手帕将见了血的伤口按住,摆出一副做生意的态度来。

    “不止郡主想演一出什么戏?”

    云乐郡主自腰间抽出那条从不离身的银丝铜骨鞭,扔在桌上。

    “自是演一出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的好戏。”

    “这种事情,楚姑娘应当再熟悉不过了吧。”

    “毕竟四年前,那出好戏可不就是楚姑娘的成名之战。”

    云乐郡主自然也不是自个儿想到要找楚袖帮忙的,而是实在被烦的焦头烂额时,被皇嫂提点了几句,才想起这么个人来。

    据皇嫂嫂所言,当年与她在花神会有一争之力的魏娇娘,便是因着楚袖那神来一笔失了如意郎君,之后屡次攀高枝不得,才撞在了她手里,彻底离了京城。

    既然能哄得了周家那个外室子,自然也哄得了那个蠢货。

    楚袖没想到云乐郡主竟会提起那般早的事情,但也未曾多想。

    反正都是生意,怎么做不是做。

    只是她的容貌在外也不是什么秘密,若是强要她亲自上阵,怕是要露馅。

    这一点要提前说明才是,不然到最后成了一笔糊涂账,她可对付不了难缠的云乐郡主。

    “只是有一事需郡主晓得,这场戏,民女不能亲自入局。”

    “知道知道,你若是明目张胆地入局,岂不成了众人谈资,本郡主可舍不得美人受苦。”

    楚袖自然而然地无视后半句,“那烦请之后郡主将画像卷宗一并送到坊中来,容楚袖先行一步。”

    云乐郡主也没拦人,将桌上的鞭子一把塞给她,便摆摆手让她走了。

    铜鞭颇有些分量,一只手勉强可以提着,只是这样右手上的伤口便没办法压着。

    原本就松松打了个结的帕子行走间彻底散落,掉在地上,上头点点红梅,扎眼的很。

    那姑娘躲她躲得如洪水猛兽,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云乐郡主半眯着眼享受从亭檐打下来的日光,在感受到有风袭来之时,她理了理裙摆起身,路过那片雪白时停顿了一会儿,拾起来后便随意塞入袖中。

    “看来这段时间,又有乐子可以看了啊。”

    “希望这位楚姑娘,不要太过无趣才是。”

    两人先后离开,却有人自凉亭上跃了下来。

    那人将山峦翠色点缀在衣衫之上,浅色的发只及耳后,尾部长短不一,一看便知是利器所削。

    “楚姑娘?”

    “会不会正是他信中的楚姑娘?”

    此人自言自语一番,除却沙沙树叶声响外无人应答,他倒也不觉得孤寂,将落于脑后的兜帽重新带上,哼着不知名的歌谣往另一处地方去了。

    第59章 争执

    楚袖回到宴席之上, 柳臻颜第一个冲上前来,见她捂着手,便动作轻缓地捧起, 赫然可见一个清晰的牙印, 还有丝丝缕缕的血渗出来。

    柳臻颜感同身受,好似这伤落在了她身上一般, “嘶,这得多疼啊!”

    “那位小姐前来赴宴,难不成还带着恶犬来的?”

    春莺在一旁恨不得捂住自家小姐的嘴,虽说咬人的多是些野性难驯的兽类,但楚姑娘手上这个明显就是人的齿痕, 方才又是她们两人出去,谁咬的这不是显而易见么!

    再一想方才听见几位小姐絮絮叨叨说起那位小姐, 想来也是个不能惹的主,才让她们连谈论名讳都忌惮。

    结果得罪一次也就算了, 现在小姐这说的叫什么话呀!

    “一不小心伤到了而已, 无甚大碍。”楚袖用衣袖遮盖了伤口,安抚了柳臻颜几句。

    “这么深的伤口,可得小心才是呀!”

    “春莺, 你带楚妹妹去……”

    楚袖一下子拉住了她的手, 略微摇了摇头,“不碍事,我身上有药, 待会儿自己处理一下便好了。”

    “今日是你的生辰宴,可别围着我转了。”

    生辰宴也已到了尾声, 柳臻颜作为宴会主角,自然是要与各家女眷交谈的, 不可谓是不忙。

    楚袖作为宾客,反倒是更清闲一些。

    柳岳风身边的小厮已经来催,柳臻颜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又立马转回身来道:“今日怠慢楚妹妹了,明日我定上门致歉。”

    柳臻颜一走,她这边倒是清闲了不少,至于那些小姐夫人猜疑的视线,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倒不如想想之后要如何安置秋茗。

    她在换过一轮吃食的席位上落座,一连倒了三杯清茶漱口,才将喉间那股子甜腻味道压了下去。

    明明柳臻颜和柳岳风的口味都普通,怎的今日呈上来的糕点异样的甜,比往日来尝到的手艺少说多放了一倍的糖进去。

    楚袖一股劲儿地喝茶,这一幕落进远处观瞧她的人眼里,纷纷猜测是不是云乐郡主使了什么手段将人控制起来了。

    不然怎么出去一趟回来,手上受伤不说,还不停地灌水。

    “莫不是被喂了什么毒药进去?”

    “也许是逼着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呢!”一名小官之女像是想起了什么,身子一颤便凑到好友耳边道:“你忘啦,上一个得罪云乐郡主的公子,被硬生生灌了一壶泥水,肚腹鼓胀不说,回去上吐下泻,折腾了整整一个月。”

    “你说的是翰林院里的宋大人吧,我可还记得他登科及第时打马游街的景象,那般翩翩少年郎竟也敢冲撞郡主,当真是不要命了。”好友显然也是知晓京中谈资的,只是消息不比对方灵通,只知宋大人告病一月,却不知其中缘由。

    “所以说,别看这位姑娘现在看起来无事,过几日指不定是什么模样呢。”

    “宋大人可是朝廷命官,云乐郡主下手都未有犹疑,一个乐坊坊主,哪怕背后有人,到底身份低微……”

    剩下的话她没全说出来,但两人都心知肚明,哪怕有了靠山,惹了云乐郡主也绝讨不到好。

    姑娘们避开人群窃窃私语,却并未发现自己已到了屏风侧。

    这道屏风是方才舞乐散场,为了让男客女眷各自玩乐设下的。

    绣着朵朵睡莲的素绢屏风后便是端坐着的路眠,脊背绷直,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直把一位举着酒杯随众人敬酒的公子吓得打寒颤,只觉如芒在背,匆匆换了地方,和同窗好友挤在了一处。

    “路小将军这般当真不要紧?”

    人群中心的柳岳风饮下一杯酒,时刻关注着路眠动态的他第一时间便发现了那公子的动向,愈发觉得路眠可能是有意在装醉。

    能在朔北苦寒之地待上三年的习武之人,怎么可能连一杯酒都喝不下去就醉倒一边?

    忙着和人碰杯的苏瑾泽被他这一喊也瞧了路眠一眼,见他依旧是那副直愣愣的模样,看着冷峻,实则已经是迷蒙状态了。

    今日倒是乖觉,没四处乱跑。

    “无事无事,只要他还坐在那儿,便不打紧。”

    他这话刚说完,原本一动不动的人就倏地站起身来,对着那一人高的屏风就是一脚。

    丝绢制成的屏风韧性十足,这一脚下去也没裂出个口子,只是被那巨大的力道一带,径直往女客那边倒去。

    变故发生在顷刻之间,苏瑾泽扔下酒杯之时屏风已经倒了下去,他只来得及唤了一声。

    “路眠,屏风——”

    女眷那边发出惊叫,男客这边也不遑多让。

    在场宾客几乎是乱做一团,眼看着那屏风就要压倒几位姑娘,众人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处。

    尤其是方才小声议论的两位姑娘,此时更是抱头蹲了下去,全然顾不得新裁的锦衣沾染灰尘。

    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先出言的那位姑娘试探性地回头望了一眼,就见屏风侧边的黑檀木上多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此刻青筋暴起,指节用力扣在木料之上,可见使得力气有多大。

    有人出手相救,她第一时间扯着一左一右两个姑娘的手往外跑。

    待得她们离了原有位置,那只手依旧没有松开屏风。

    那道三折的屏风就维持着倾倒的姿态停在了那里,一如场上的氛围一般,凝滞在了原处。

    女眷那边看不分明,只道是另一边有人出手相助,才免了一场灾祸。

    但男客这边全然是另一副景象,原本不少坐在屏风附近的人被路眠突如其来的一脚吓得躲到了一边,哪里有谁能顷刻间冲过来救场。

    靠一只手扯住偌大屏风的人,却也是使得屏风翻倒的罪魁祸首。

    路眠虽吃醉了酒,但好在他醉酒时往往也能听得进话语,苏瑾泽远远的一嗓子让他下意识地扯住了屏风,而后便是以一种茫然的神色看向了发声处。

    苏瑾泽被他吓得不清,见这诡异景象更是头疼,拨开围观人群走上前去。

    那碧色眼眸略有些涣散,倒也难为他还能盯着他走到面前来。

    他试探着扶了一把屏风,没感受到什么重量,正想着帮路眠一把,就见对方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将手一松。

    数十斤的重量猛地砸在手上,苏瑾泽一时不察连自己都跟着往下倒。

    女眷那边的惊呼响在耳畔,他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这小子不会以为他也想玩玩这东西吧!

    别说,醉酒的路眠还真能做出这种事来!

    苏瑾泽力气不比路眠,第一时间就将手收了回来,到最后也只是扑倒在了屏风之上,溅起许多四散微尘。

    万幸方才那一出惊险,女眷那边早就疏散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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