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顾清修一意孤行,换血之法也不是什么万无一失的法子,若是出了什么差错,顾清修和宋雪云都不见得能好,就连太医署的人也难逃责罚。

    倒也算得上是背水一战了。

    她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唯一能做的也不过是修书一封给长公主,看对方是否愿意前来一试了。

    之所以不请求长公主帮忙将其余皇子公主召集起来,是因为楚袖怀疑此事幕后主使便在其中。

    月神像的爆炸已然查明是镇北王所做,为的是要削弱太子威信,使之在百姓之中失去口碑。

    可在香炉之中暗插毒针,使得宋雪云长睡不醒,且是太医署难以探查出来的病症,这种事情对镇北王来说有弊无利,自然不可能是他所为。

    今上身体抱恙并非是什么秘密,皇子之间看起来一团和气,难保谁心中有夺嫡之心,便借着琼花台拜月仪式生事。

    可到底为何要让宋雪云病重呢?

    楚袖总觉得,她像是被卷入了一场巨大的阴谋之中。

    说些难听的,眼下东宫一团乱,太子更是疲于为宋雪云寻求治病之法,获利最大的反而是与他同得民心的长公主。

    只是许多人都不将这些年来低调行事深入浅出的长公主当回事,将目光都放在了剩余的几位皇子之上。

    但她是知晓的,长公主亦有称帝之心。

    幕后之人定然不会就此收手,毕竟一个太子妃没了,虽说会对顾清修造成极大的打击,但他依旧是太子。

    因此这盘局最后一定会落在顾清修身上,只是不知,这人要如何出手了。

    这种敌在暗我在明的感觉着实是难熬得很,在东宫里情报也不似以往容易获得,许多事都得她自己细细摸索。

    就在她一边帮着秦韵柳筹备换血用到的器具时,东宫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人排场极大,十六位宫婢在前开路,一路坐着华美的轿辇入了东宫,轿辇后则是举着各色依仗的太监宫女。

    顾清修外出议事未在东宫,那人便在正殿歇下,命人将各色吃食一一奉上,而后才遣人来太子妃寝殿将楚袖与初年喊了过来。

    两人一进正殿便见得了那似没骨头一般躺在美人榻上的女子,她着一身青云纱织就的襦裙,钗环簪发,腕间箍着数道金铃,一动便叮铃作响。

    容貌生得不算绝色,但胜在风姿摄人。

    唇角微微上挑,清凌凌送来一眼时,便有一种烟视媚行的美感。

    楚袖和初年只进殿时瞥了一眼,之后便一直低垂着头颅走到了下首处,明明看出了此人是谁,却也不敢道破身份,只含糊道:“太医署医女见过贵人。”

    “贵人?”那女子咬下一颗水润的葡萄,指尖随意指了一名身旁打扇的宫婢,语气轻缓道:“来,你告诉她们,本宫是谁?”

    那宫婢笑意盈盈,手中罗扇也未停止动作,阵阵凉风吹过冰盆扑在那女子身上。

    “我们家娘娘可是毓秀宫之主婉贵妃,尔等奴婢竟然含糊其辞,真是该打!”

    “要是按毓秀宫的规矩,这等没眼力见儿的奴婢,合该先拉下去打上二十大板,才能与娘娘见礼呢。”

    莫说二十大板,便是十板子下去,一些普通的宫婢也要被去了半条命。

    楚袖和初年也乖巧,伏低了身子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语:“太医署医女见过婉贵妃娘娘。”

    后宫之人额外爱给人立规矩,婉贵妃也不例外,她全然忽视了两个大活人,只一心一意地把玩着盛在琉璃盏里的晶莹葡萄。

    直到一盘葡萄用尽,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摒退那些奴婢,只留了几个心腹在侧。

    “听说你们太医署有个十分本事的女官,寻了个好法子来救太子妃。”

    “这是件好事,只是本宫怎么听闻,那人要拿我儿来开刀?”

    知道此事不易,不管是顾清修还是太医署等人都将此事压在心底,从未对外言说,婉贵妃是如何知晓的?

    就算东宫之中有她的人,也绝不可能从这几人口中探听得知这消息。

    除非,有人事先预见了此事,并将之告知了婉贵妃。

    心下思索万千,明面上却不能表露分毫,两人未曾起身,此时也便伏了身子回话:“贵妃娘娘明鉴,女官大人绝无此等心思。”

    “我等只为诊治太子妃病症而来。”

    “哦?”婉贵妃忽地坐起身来,从旁一伸手,便有婢女恭敬地奉上了一根玄色的长鞭。

    她俯视着跪伏在地上的两名医女,唇畔笑意清浅,手上动作却凶狠得很,一鞭子打在了两人身前。

    “我儿这些时日大张旗鼓地在宫中四处寻人放血,此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们这些贱婢竟还想着欺瞒本宫,莫非是想暗害我儿?”

    这种大罪如何能认,两人自是要辩驳的,但婉贵妃并不许她们开口,手中长鞭啪的打在两人背上,初秋的衣衫单薄,被这么一抽便隐隐渗出血迹来。

    “有本宫在一日,便不会让你们对我儿出手,还是死了这条心罢。”

    眼看着婉贵妃的下一鞭便要落下,楚袖咬牙拖着初年往旁边一滚,让这鞭子落了空。

    婉贵妃手里的鞭子看起来朴实无华,实际上暗藏玄机。

    鞭子抽在人身上便会开启机关,倒刺扎入皮肉,再用力一扯,能硬生生撕下一条肉来,这也是她们两人受了一鞭就见血的原因。

    第一鞭是未曾想过婉贵妃会直接对她们动手才生生受了下来,这第二鞭就绝不能受了。

    见两人躲过,婉贵妃心中怒意更盛,执着鞭柄的手指了指身旁的几个婢女,道:“给本宫把这两个贱婢捉起来。”

    楚袖拼了力气躲过那一鞭已经失了力气,三两下便被两个婢女捉着手臂提了起来,初年倒是比她好些,还能站起来往外跑。

    见她还有几分犹豫,楚袖恨铁不成钢地望向了殿外,好在初年反应及时,没被抓住跑出了正殿。

    守殿的侍卫与初年早已相熟,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也就没拦她。

    等到婉贵妃身边的婢女追出去之时,初年早已逃之夭夭,再难寻到踪迹。

    那两人无功而返,婉贵妃似笑非笑的眼神吓得她们径直跪在地上请罚。

    “好了,让这位姑娘看了,还以为本宫是什么凶恶之人呢。”

    婉贵妃将那两人扶起来,而后便到了楚袖跟前,手中鞭柄抬起了她的下巴,仔细端详着这一张脸。

    她原本满面笑容,却在看清后蓦然失笑。

    应当是认出来了吧。

    婉贵妃往这边走的时候,楚袖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

    当时毓秀宫中只点了几根火烛,不甚明亮,婉贵妃或许没瞧见靠后一些的初年,却一定看清了她的面容。

    “原来还是个老熟人,既然如此,本宫便更要好好招待你一番了。”

    “不然让旁人知道了,还说本宫是个不知礼数的人呢。”

    漆面的木柄在脸上滑动带来冰冷的触感,楚袖有些不适地躲了一下。

    “姑娘莫要乱动,若是一不小心划破了脸,可就得不偿失了。”婉贵妃吐气如兰,像只美人蛇一般用长鞭在她身上比划,似乎在考虑要从哪里下手。

    若换作是自己的脸,她定然不会害怕,可如今她是易容成探秋的样子,脸上的特制面具可经不住抽打。

    她不甚清楚叶怡兰如何做的这面具,但想来再神巧的手艺也不能将面具在这一方面做得以假乱真。

    她一直不言不语,婉贵妃便觉得无聊,也就将手中长鞭扔给了方才那两人。

    “既然这位姑娘没什么话想说,那便给你们个机会将功补过吧。”

    其中一名宫婢眼疾手快地抢了长鞭在手,谢过婉贵妃后便扬鞭抽了过来,瞄准的正是她的脸颊。

    楚袖低头去躲,是以那鞭梢重重地抽击在了肩胛骨上,石青色的外衫撕裂,擦出一道血痕。

    她闷哼出声,却依旧不敢抬头。

    鞭上倒刺将皮肉划开,刻骨的疼痛让她不住地抽搐,便是无人挟制也无法躲开。

    到了后头,那两名压着她的宫女也加入了抽打的行列,四人轮流拿鞭子,闲着的人便为婉贵妃端茶倒水。

    她没多久就疼晕了过去,而后又被一壶凉茶泼醒。

    “姑娘这身子骨看起来不大行啊,才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怎么就晕过去了,还是该多练练才是。”

    身上疼痛不止,动一动就像是撕裂一般,是以她趴在原地并未动弹,只是在鞭子抽到身上时才会下意识地抽搐几分。

    眼前已经出现重影,只隐约能看见婉贵妃在一旁瞧热闹般吃着点心。

    说是外出议事,实际上顾清修是与秦韵柳等人寻了一处暗室为换血做准备。

    作为供血之人,顾清修身上不能有一点差错,自然要进行一次全面而细致的检查才能行。

    只是这一次,估计要被打断了。

    暗室离得不远,一盏茶的功夫也差不多够了,就是不知何时才会出现在正殿。

    这样想着,她挣扎着往殿门那边瞥了一眼,模糊的视野中却只有宫婢们不断抬起的手。

    意识逐渐昏沉,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她竟伸手抓住了落在身上的鞭子。

    “你——”

    她已经辨不清人影,声音也忽远忽近,只是凭着本能拽着那一截鞭子。

    不能再让她们打下去了,再如此下去,她必死无疑。

    可她不想死,这一次,她还没见到长公主荣登高位,为女子开恩科。

    她从没有这么期待有人能如话本中的英雄一般从天而降,大喝一声住手将所有人吓退。

    但是没有,耳畔悄无声息,就连杂乱的脚步声都没了。

    一滴水珠落在眼皮上,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是下雨了吗?还是她在做梦?

    她手上终究无力,那被攥着的鞭子从掌心脱出,砸在了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方才围在楚袖身边的婢女此时都已经护在了婉贵妃身前,个个神情惶然,却还强打着精神质问来者:“哪里来的宵小之辈,竟然如此无礼!”

    那人并未回答,一双冷凝的眸子直直穿过众人落在最中的婉贵妃身上,杀意凛然。

    婉贵妃一颤,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为自己壮胆:“本宫记得,你是常在太子身边伺候的那个侍卫吧!”

    “怎么,太子如今是要为了个小小医女同本宫翻脸?”

    黑衣侍卫将那已然晕厥过去的医女抱起,也不答话,径直往殿门外走去,竟是将婉贵妃视若无物。

    “一个小小侍卫,也敢无视本宫!”

    数只碗碟朝着他的背后掷了过来,他却不闪不避,只空出一只手来在腰间一拂,那柄未曾出鞘过的利剑便落入手中。

    他背身挽剑,却丝毫不损威力,碗碟被剑身弹开,几息后便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婉贵妃不敢再动,然而此时殿门口却又多出了一人,正是来迟几步的顾清修。

    他眼神一扫便知发生了何事,对着黑衣侍卫语速飞快:“秦女官已经在侧殿候着,你快些将这位姑娘送去。”

    待得黑衣侍卫带人离开,他才抬眸望向了一片狼藉中仍旧昂首的婉贵妃:“孤似乎说过,不想让任何人来扰孤的清净。”

    “这么看来,母妃的记性似乎不大好,需要孤亲身侍疾才是。”

    那几名宫婢已经吓得瑟瑟发抖,想离开又怕婉贵妃事后怪罪,只能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孤有些话要单独和母妃说,你们且先下去吧。”

    此话一出,宫婢如蒙大赦,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婉贵妃来不及抓住人就已经散了个干净。

    厚重的殿门被缓缓合上,顾清修面上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缓步走向了婉贵妃。

    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只知婉贵妃从东宫出来后便一病不起,连太医署前去请脉都被回绝,说是心病难医。

    毓秀宫中愁云惨淡,东宫侧殿也不遑多让。

    楚袖被婉贵妃打成重伤,初年心怀愧疚地在她身边衣不解带、寸步不离地伺候,才总算在第三天的时候等到了她醒来。

    “先不要说话,喝点水润润嗓子。”

    她在初年的帮助下艰难地喝完了半杯水,这才开口问道:“换血一事,如何了?”

    “一大早秦女官她们便在忙碌了,待会儿我也要过去的。”

    楚袖的伤大多在背部,因此初年在床上铺了厚实的褥子让她趴在上面,此时她双手抱着枕头,半直起身道:“我也要去。”

    “探秋。”初年罕见地板起了脸,语气严厉,“莫要胡闹了,你身上的伤如此严重,就是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安心在此处养伤为好。”

    “可是……”

    门外传来三声响,这是在催促她走,初年将杯盏放到桌上,急匆匆地去开了门。

    她趴在床上,隐约能听见初年和来人交涉的只言片语,再之后,初年离开了,那人却留了下来。

    步伐轻而无声,就连呼吸都极为轻缓,若不是她知晓有人进来,恐怕难以发现这房间里多出了一个人来。

    “ 阁下不必守着我,我如今已然无事。”她率先发声,想要让那人先行离去。

    可对方闻言却并不后退,反倒是加快了步子闯进内室来。

    为防有人窥视,此间屋内置了一道纸屏风,其上墨痕浅淡,透出其后之人的高大身影来。

    再然后,玄衣佩剑的青年转过屏风,三两步便到了她床前,明明如此急切,真到了眼前却有些怯怯。

    依旧是楚袖先一步开口,她面上带了极为灿烂的笑容,道:“你瞧,我活下来了。”

    她真情实感地为自己的存活而高兴。

    这样的事实,让路眠有些接受无能,他矮了身,第一次伸手按住了她的唇角。

    指下的皮肤温热,因着对方的迷茫而微微牵动。

    “阿袖,不要说这样的话。”

    “是我去迟,才让你受了这般苦楚。”

    路眠不躲不避,与楚袖的双眸相对,将自己的过错一一剖白。

    他还要再说,楚袖却将他的手扯了下来,轻轻摇头,道:“这如何能是你的错,你来救我,我甚是欢欣。”

    “应该说,是你来得及时。”

    她虽未问过初年她究竟是如何得救的,但她心中隐约觉得,那日的那滴水珠,来源便是面前这人。

    路眠抿唇不语,半晌后才道:“今日太子殿下便要和太子妃换血,你可要去?”

    “正有此意。”她眸子一亮,立马答应了下来,只是一动背后便是剧痛,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