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话说得楚袖都有点羞赧,她不爱吃甜,王娘子做的茯苓糕刻意减了糖的分量,又清甜可口,便忍不住多吃了些,自那以后就得了个小馋猫的名号,不知被王娘子拿来调侃了多少次了。

    见床上的姑娘不言不语,两颊似有羞意,李娘子也不免带了笑,为她解围:“行了,别逗她玩儿了,茯苓糕热着才好吃,再说下去都凉了。”

    “对对对,还是先吃!”

    王娘子将食盒往床旁一放,掀了盖子便端出来一碟子嫩白的菱形糕点来。

    两人看着楚袖用了小半碟,又闲聊了几句,等到听得笃笃敲门声,开门一看是已然取药回来的路眠,也就借口有事离开了。

    只是王娘子离开前还意有所指地拉着她的手,小声在她耳旁念叨:“我看这小伙子性子不错,你若是有心,可得抓紧些。”

    “我与青冥并非……”

    楚袖倒是有意解释,可王娘子说完就走,连听她说话的时间也不给,路过路眠时还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眠将手中药材放到一旁,面露不解:“这位娘子是何意,从今早开始便怪怪的。”

    她哪好意思和路眠说对方误会了两人的关系,也就佯作不知地含糊了过去。

    路眠也不懂什么寒暄,单刀直入地问道:“说起来,推你入水的人究竟是谁?”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却发现自己并未看清对方的面容,只能实话实说道:“那夜雨急风骤,挂帘并未解开,雨丝扑在脸上,眼睛都不大能挣开,只觉着手上被一股大力拖拽,再然后便落了水。”

    “我是会水的,本想着自己游到岸边去,但水里似乎有什么在拉我,那东西越缠越紧,最后我体力不支,也就溺了水。”

    路眠越听神色越不对,到最后更是抿紧了唇瓣,放在桌上的手死死攥紧。

    “可是有哪里不对?”

    她知晓落水一事定然是有人在背后谋划,但看路眠的神色,不像是找出端倪之处,倒像是被人戏耍了一般。

    “你落水之后,我便带人去裕光殿水上亭查了数次。”

    “水上亭栏杆完好,不存在松动的情况。柳臻颜那边也说自己莫名其妙头晕才往下倒,无意一扯,谁知便将你拉了下去。”

    “至于水中拉扯你的东西,经查证是缠绕的荷花枝茎,我还在里头寻到了你的一只绣鞋。”

    “顾及太子妃的名誉,对外说是宫婢救起,实际上我当时去到池边,将你推上岸来的是五皇子。”

    顾清明?

    怎么又是他!

    这次落水看起来似乎是巧合,但就是巧合太过,未免让人心生怀疑。

    尤其是之前在赏月宴上顾清明的那段话,总让她心神不宁。

    “我总觉得,五殿下像是知道我是谁。”

    楚袖还待说些什么,便听得外头一阵吵嚷声,将她的声音盖了过去。

    “你在此处休憩,我出去看看。”

    路眠登时便抓着放在桌上的长剑起身,楚袖却扯了他的衣袖,道:“我们一起去。”

    “也好,但你躲远些。”

    两人匆匆赶到时,就见有一人尖叫着从太子妃寝殿门内跌出,披头散发看不清容貌,但见她身上衣衫被利器划破,不少地方甚至是见了血。

    路眠眼神一凝,正想上前将此人扶起,余光便瞥见一个木凳被掷了出来,他抽剑反击,将那木凳劈裂。

    楚袖则是绕到他身后,将那形容狼狈的女子扶了起来,对方不知在殿内见识了什么,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只能勉强靠着她的力气站着。

    “这位、姑娘?”

    “你进太子妃寝殿做什么?”

    她才开口问了两句,便见那人身子一颤,继而用力将她一推,竭力往外跑去,只是她慌不择路,竟是从数十层的台阶上滚了下去。

    因着顾清修陷入昏迷,宋雪云早已勒令太子妃寝殿中的宫婢太监离开,只余了几个绝对忠心的侍卫在殿内看顾。

    此时这人摔下台阶,也无人上前观瞧,还是楚袖扶着栏杆一阶一阶地走下去探了探对方的鼻息。

    温度渐散,毫无波澜。

    这人竟是已经死了!

    她这才拂开了对方凌乱的头发,露出一副有些熟悉的面容来。在某种意义上,倒也算得上是楚袖的老熟人。

    此人双目圆睁,瞳孔扩散,头下渗血,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她为此人阖了双目,这才仰头看向上方,想让路眠来帮忙将此人搬到侧殿闲置的房间里去,也好之后让秦韵柳查看一番。

    结果便见得路眠将手中长剑归鞘,仅用剑鞘与殿中追出来的那人对打。

    路眠好歹也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三两招便将对方制服,一手刀劈晕了。

    “你那边如何?”

    “人已经死了。”

    她将那不知何缘由闯进太子妃寝殿的女子平放在地上,自己则是寻了一阶台阶坐着。

    不多时路眠从寝殿里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地下了台阶,瞥了一眼那人尸体便伸手抱起。

    为了照顾她的速度,路眠也不得不放慢了脚步,如她一般一阶一阶地往上爬。

    “青冥你做什么呢,还不快些将那人带进来!”

    高阶之上,秦韵柳一身深沉黑衣,脾气也不似初见时那般沉稳,这些时日她是一个人当成两个来用,时间更是恨不得掰成八瓣来花,偏生这坏事是一茬接一茬,生怕她能有空喘口气似的。

    人忙事多,人也就容易暴躁。

    秦韵柳都数不清这些日子里她骂了多少人,只觉得血气上涌,怕是命都得少半截。

    “探秋又不缺胳膊少腿,待会儿自己就爬上来了,你再磨蹭下去,里头的又要闹起来了。”

    这话成效显著,起码路眠在歉意地看了楚袖一眼后便大踏步地上了台阶,几息之间便到了秦韵柳近前。

    两人进了殿,楚袖才爬了一半,正停着歇息时,猛地被一处晶亮物什吸引了视线。

    她弯了腰身,从台阶下勾出了那物什,是一只打磨得极为光滑的翠玉耳坠,边缘处还带着血丝,应当是从耳垂上直接扯下来的。

    将耳坠用手帕包裹收入怀中,她便继续往上攀爬,等她到了殿门前,正与匆匆赶来的初年撞了个正着。

    “探秋你醒了啊!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秦女官方才派人来喊我,你可知道是什么事情?”

    初年一边整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裳,一边问着像是来了有段时间的楚袖。

    她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单看那跌死的宫婢,便知道此事关联重大。

    两人一同进殿,初年还没看清殿内情况就被塞了一沓纸,秦韵柳像股风似的刮了过去。

    “你去太医署将这些药材取来,顺带着让李怀把他那几个徒弟都拉来东宫熬药。”

    来不及多想,初年扭头便往殿外跑,倒是楚袖踱步到了路眠跟前。

    殿内拢共就内室里放着一张床一张榻,顾清修和宋雪云各占一张,刚刚被路眠搬进来的尸体自然没有那般好的待遇,被放在了随意清理过的桌面之上。

    桌案不足一人长,那尸体放在上头,小腿耷拉着,大腿也有一半悬空。

    “秦女官如何说?”

    “说此人脑后淤肿,却并不是致命伤。”

    “这么说,她并不是跌死的?”她与尸体尚且隔着一段距离,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那有些青白的面容上干涸的血迹。

    路眠点头,将秦韵柳方才的话又复述了一遍:“此人乃是惊惧而死。”

    换言之,这人从殿前滚落,不是摔破了脑袋死的,而是在落至底端时便已经被吓死了。

    这得是多大的刺激,才能将人活生生地吓死。

    她不免又想到方才与路眠争斗的那人,距离太远,她没能看清是谁,只能根据身量猜测是个男子。

    “刚才你打晕的是何人?”

    路眠指了指内室,倒是没说话。

    “那人是太子殿下?”

    路眠点了点头,同她解释道:“方才太子殿下瞧着状态不太对,好像认不得人来,摸着什么砸什么。我没办法,只能先把他打晕了扛进来。”

    具体发生了什么,恐怕还得等秦韵柳空下来才能知晓。

    毕竟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她若是敢上前去问,秦韵柳就敢让她滚出去,还是安静些帮忙吧。

    她与路眠都不甚通歧黄之术,此时能做的也不过给秦韵柳递递东西,就这还经常因为送的慢了被骂。

    约莫半个时辰后,秦韵柳才拿衣袖抹了脸上汗珠,顾不得形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喘着粗气看向了两人。

    “好了,现在想问什么便问吧。”

    她这么一抹,脸上便现了道道血痕,只是她自己毫无察觉,还是楚袖取了锦帕为她擦拭干净。

    “秦女官衣上怎的沾染了血迹?”

    感受到那轻柔的力道,秦韵柳双眼一闭,任由楚袖擦拭。

    “这哪里是沾染了血迹,我这简直就是穿了一身血衣。”秦韵柳抱怨一声,抬手便要将外衫脱下来。

    秦韵柳原本也是穿太医署那一身的,可顾清修时不时吐血,衣衫换得太勤,她心烦意乱,索性就换了身最耐脏的黑衣。

    可即便如此,今日这衣裳还是报废了。

    然而她脱了外衫,内里浅色的衣裳早被晕出了大片血痕,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身受重伤呢。

    觉着楚袖已经退了开来,秦韵柳低头一瞧便看见被污得如同泼墨山水画的衣裳,重重地叹了口气,倒也不在意了。

    “我也不知从何而问,不如秦女官将殿内发生的事情都与我们讲讲?”

    秦韵柳瞥了路眠一眼,见他纹丝不动,楚袖面上也无什么异样神色,也便缓缓开口,讲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大约是一个时辰前,累到不想动弹的秦韵柳在宋雪云床前的脚踏上倚靠着休息。

    她心里挂念着两人,便是休憩也不敢真睡过去,只是闭了眼睛。

    然而就在一片寂静中,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自窗边传来。

    她猛地睁眼望去,就和正爬窗的人对上了视线。

    青天白日,那人却穿了一身夜行衣,面巾都因动作掀起一半,显然是个极不合格的刺客。

    两人对视一眼,秦韵柳还没说些什么,对方便一声尖叫,自窗边摔了下去。

    担心是声东击西,秦韵柳倒是没出门查看,只是站起身来,自一旁的药箱里取出了用于防身的匕首。

    就在她想着可能会有人破窗而入时,殿门却被人推开了,那人一瘸一拐的,似乎是方才从窗边跌下扭伤了脚。

    “你是何人,如何进得东宫?”

    秦韵柳厉声质问,她本做好了对方不回答的准备,谁知对面那人支支吾吾,竟还说出个来处。

    “我、我是毓秀宫的宫婢,奉命来探望太子妃的。”

    这话真假不知,单是对方这可疑至极的装扮,秦韵柳便不会允许她靠近。

    她正兀自戒备,就听得门外传来一声尖锐啸鸣,侧边衣衫摩擦声乍起,她分了神往一旁观瞧,便见得顾清修举起一只珐琅花瓶朝她重重地砸了过来。

    砸了一下她尚且没晕过去,顾清修便以极快的速度砸了第二下,这下秦韵柳彻底受不住了。

    等她因一股剧痛醒来,见到的便是双目赤红的顾清修,他正死命掐着她的人中,待她醒来便将她用力拽到了宋雪云床边。

    床上女子呕血不止,眉头因痛苦而皱成一团,衣衫片刻就被染成血红色。

    “快、快救云儿!”

    顾清修嘶吼着让秦韵柳救人,待她开始施针止血,便面容扭曲地出了内室,离开前还特意将极重的屏风挡在了珠帘后。

    之后的情景秦韵柳并未亲眼目睹,只是听见外头打砸东西的声音,直到顾清修抓到了一个人。

    “是你,都是你,都是你们的错。”

    “都是你们害的云儿。”

    “太子殿下明鉴,奴婢只是奉娘娘之命,啊!”

    那人连话都未说完,就被一连串打砸东西的声音给盖了过去。

    顾清修不再言语,只时不时能听见那人求饶的声音。

    “殿下饶命,奴婢真的……”

    “放过我吧。”

    再往后,便是止不住的哭声了。

    秦韵柳有心想要救人,可宋雪云情况紧急,她若是此时抽身离去,宋雪云极有可能当场暴毙。

    权衡之下,她只能当自己耳聋,硬是在惨叫之中为宋雪云施针。

    等她稍稍稳定了些宋雪云的情况,出去想看看情况之时,便见顾清修无知无觉地靠着屏风,再出殿门,便见得路眠抱着那闯进来的女子拾阶而上。

    “再之后的事情,你们也知晓了。”

    “那人已然死了,说来也好笑,她不是跌破后脑而亡,偏偏是骇破肝胆而死。”

    “若是我当时能出声阻止顾清修,亦或是不将李怀赶回太医署,或许就能让她活下来。”

    “那人如此蠢笨,一看就不是个刺客。”

    秦韵柳越说越悲,说到最后竟然泪流满面。

    路眠笨口拙舌,不知如何安慰是好,将求救的视线落在楚袖身上,对方却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什么话都不要说。

    又过了一会儿,秦韵柳整理好心情,这才道:“太子妃的情况很不好,我方才查看,她的症状加重了许多,青紫已然蔓延全身。”

    “便是华佗在世,都回天乏术。”

    “如今只能用名贵汤药吊着一条命,但人已油尽灯枯,指不定什么时候便会撒手人寰。”

    “只余太子殿下,他症状倒是无甚变化。”秦韵柳提起顾清修时,特意带着两人走到了榻前,伸手将那衣袖撩开,指着上头新覆上去的割痕道:“但他似乎有自残倾向,这几道应当是方才在殿外割的。”

    为了佐证这一想法,秦韵柳还摊开了顾清修的左手,掌心一道横贯伤,旁边的巾帕上还残留着不少从伤痕中清理出来的细碎瓷片。

    这明显是长期持握碎片留下的痕迹。

    楚袖看着那伤痕交错的手臂,一时间有些出神。

    之前撞破毓秀宫中顾清修长跪不起那一幕,她还以为这些伤痕是婉贵妃所为,可如今看来,都是顾清修亲手划出来的。

    再结合先前秦韵柳所言,在一声尖锐啸鸣后顾清修便对她动了手,实在很难不让人怀疑,顾清修当时被人摄了神智。

    之后狂性大发却还知晓要用屏风堵住内室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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