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流苏纹丝不动。

    被这般目光盯着,他有些羞赧地摸了摸脸颊,方才从怀中取出一方锦帕来。

    她一眼便认出是先前他醉酒翻窗送耳坠时的那张帕子,心中猜测是不是要将另一只耳坠一并送与她。

    谁知打开后却并非是她所想的耳坠,而是一条红玛瑙石手串,玛瑙珠被磨得分外圆润,边缘处又有金丝团簇包裹,恍若百花吐珠。

    “先前便做好了,但一直没找到机会送,上次又……”

    “我知道你不太喜欢金银之物,偏爱玉石玛瑙,所以自作主张做了这手串出来。”

    见楚袖看着这手串不言语,路眠还以为是哪里做的让她不大满意,当即便道:“若、若是有哪里不喜欢的话,我、我立马就改。”

    “我很喜欢。”

    她取过玛瑙手串,将之径直戴在了左手腕上,莹白的皮肤与鲜红色的玛瑙石互相辉映,无一处不美。

    “你觉得呢?”

    一只纤长的手伸到面前,路眠掠过那只手,落在那张清丽的面容之上,道:“很衬你。”

    第154章 观戏

    祁潇然到二楼的时候, 那两人果然如她所想的一般,已然纠缠在了一起。

    也亏得楚袖寻来的那位姑娘敬业,对着那么一张恍若洗砚池的脸也能说出爱慕话语来。

    之后还是单独给这姑娘一份酬劳吧, 每日围着这么一个恶心的人转, 也实在是为难她了。

    祁潇然候在门外,听着里头激烈的争吵声, 平心静气地等待着出场的时机。

    “玉郎,你今日特意妆扮了来寻我,我当真是很高兴。”

    “喂,快放开我!”宋公子着一身樱粉衣裙,面上脂粉红红白白, 此时正一手掩面一手推搡,神态慌张, 却还不忘捏尖了嗓子回应:“都说你认错人了,我才不是什么男人, 我是个姑娘。”

    站在他不远处的红衣女子却不信, 一口咬定道:“玉郎,我绝不会认错你的!”

    “哪怕你化成灰了,我也能把你寻出来。”

    这话说得有几分瘆人, 起码宋公子就完全接受不了。

    他使尽了力气扯回衣袖, 怒骂道:“胡言乱语是病,有病就去医馆看,别整天缠着我。”

    “你难道没有自己的事情可做吗?”

    宋公子的本意是想让她被其他事情牵绊住, 就没空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了。

    谁知这人一听这话还来劲了,当即便抓着他的手剖白道:“这世上不会有比见玉郎更重要的事情了。”

    这女人自从上次青白湖救了她一次后就一直缠着他, 只要出门就时刻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絮絮叨叨不知在说些什么疯言疯语, 逼得他也只能闭门不出。

    然而就算如此,这女人也有手段能将各种各样所谓的“礼物”送到他房中去。

    初起时还算正常,送来的大多是文房四宝这类常用的东西,被他丢出府去后第二天就会有加倍的东西出现,到最后也只能收到库房里,眼不见心不烦。

    可送来的东西一日比一日过分,前几日更是收到了亵衣这种私密物件。

    然而他就算气得想杀人,却无能为力。

    因为烟雨柳絮阁背后的势力实在庞大,他不能轻易对主家出手,更遑论这女子本人武艺也十分不错,有好几次被府上的侍卫围着都能全身而退。

    杀不了,打不得,实在是烦人得很!

    他面色逐渐狰狞起来,攥着衣袖的双手青筋暴起,恨不得能直接掐死这个女人,让她闭上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玉郎,你也被我的爱感动了是不是?”

    “我们的相遇是那么美好,你也一定喜欢我,不然为什么在看到那孩子落水时无动于衷,却在看到我落水时那般激动,甚至不惜跳入水中来救我。”

    “要知道,就连红郎也并未做到此等地步。”

    “我就知道,我们是相爱的。”

    “我送去的礼物你每一件都珍藏起来舍不得用,但其实没必要的,我想让你使用它们,就像染上了我的色彩一般。”

    这般痴缠的话语他不知听过多少,每一次听都如鲠在喉,偏生这女人就像听不懂人话一般,无论他如何反驳都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之中。

    宋公子狠狠地瞪了那女人一眼,想着绕过她去别处多清净,然而才越过那人,就见得一道朝思暮想的身影从大敞的门前走过。

    虽然对方带着半身帷帽,走过的动作又很快,但只需一眼他就认出来了此人是谁,当即便提着裙摆追了上去。

    “郡主,祁小姐,潇然,然然……”

    再不停步,他怕是要说出更恶心人的话语来,祁潇然吐出一口气,在原处站定,转过身来,一手撩开艳色的面纱,眼尾上挑,倒是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地见这人。

    “这位,姑娘?”

    远看还不觉得,近看这妆容实在是惨不忍睹,祁潇然是靠着掐手心才绷住脸上的表情没笑出声来。

    宋公子却好似没听出她话语之中的调侃,连忙自表身份:“我们半年前曾见过的,那时我被地痞流氓缠住,是你泼了茶水下来帮我解的围。”

    祁潇然哪里记得这般许多,只是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是,那位宋如玉宋公子?”

    见她能如此快地叫出自己的名号,宋如玉更是欣喜若狂,逼近几步道:“是我是我,姑娘果然也如我一般,对我们初遇之事记忆深刻。”

    祁潇然神色不虞,右手在腰间一拂,便将一条玄铁鞭横亘在两人中间,阻止宋如玉的狂悖动作。

    “你可知烟雨柳絮阁从不招待男客,”她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宋如玉,呵斥道:“如此不将烟雨柳絮阁放在眼里,实在是令本郡主大开眼界。”

    “还请你速速离去,莫要让本郡主寻仆役将你丢出去。”

    一听祁潇然要将他赶出去,宋如玉登时便急眼了,他也不顾那玄铁鞭的阻拦,径直向前凑去:“姑娘,我是为你来的。”

    “我二人既然如此情投意合,改日我便登门拜访,请求王爷将姑娘嫁给我。”

    宋如玉满嘴胡话,祁潇然也懒得听,手腕一转就在宋如玉身上狠狠抽了几鞭,衣衫裂开,血痕乍现。

    见了血,祁潇然稍稍冷静了些,她冷眼瞥向追上来的红衣女子,讥讽道:“本郡主可不认识你这种下贱人物,知道你名号不过是方才路过听了几耳朵罢了。”

    “云乐郡主!岂可如此说我的玉郎?”

    两人俱着红衣,却是各有风情,相视一笑后便各自移开了视线。

    红衣女子扑倒在宋如玉身边,伸手去摸他鲜血淋漓的伤口,却一不小心使重了力气,让那伤口更凄惨了几分。

    宋如玉痛得倒吸几口凉气,嘴上也不饶人:“离我远点,弄痛我了!”

    “玉郎,你没事吧?”红衣女子置若罔闻,依旧压在他伤口上用力。

    祁潇然看着这“郎情妾意”的一幕,挑眉笑道:“你既有心上人,竟还敢来纠缠于本郡主,当真是不知羞耻。”

    “还是快些滚出本郡主的视线,不然本郡主可要为了自己的眼睛着想,好好让你长长记性了。”

    红衣女子闻言便拦在宋如玉身前,仰头看向祁潇然,怒言:“你这人怎能如此对待我的玉郎!”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道理莫非读圣贤书时未曾见过?”

    “还是说兵部侍郎府上已经穷困潦倒到连书都买不着正确拓印的版本了?”

    祁潇然完全不在意那女子,口中嘲讽话语径直朝着地上的宋如玉去。

    “亏你还自诩是个文人,如今瞧来,礼义廉耻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本郡主可不屑与此等人为伍,”她停顿了片刻,面带恶意道:“尤其是与他人牵扯不清的人……”

    “本郡主嫌脏!”

    刻薄的话语祁潇然此前不知说了多少次,宋如玉从来没放在心上,依旧没脸没皮地往上贴。

    可这次似乎当真戳到了他的痛楚,在他身旁的女子都被他大力掀翻在一侧,他也顾不得起身,膝行到祁潇然身前便要来扯她的裙摆。

    然而他才伸出手去,那细长的玄铁鞭便抽在了他手臂之上。

    剧烈的疼痛使他停了动作,蜷缩在地上,只抬头仰望着祁潇然,口中喃喃道:“姑娘你一定要信我,我与这个下贱女人没一丝关系,我是一心向着你的。”

    “京中所有人都知道我二人天作之合……”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提起来祁潇然就来气。

    什么天作之合,分明就是在背后看她笑话!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人在外头散布一些有的没的谣言,更是三番五次来扰她清净!

    祁潇然越想越气,恶向胆边生,手中玄铁鞭被她捏得咯咯作响,继而便破空落了下来。

    这一次她使了十成十的力气,若是当真落在宋如玉身上,想来能让这人小半年不出现在她面前。

    然而她心中如此想,旁边原本看着的红衣女子却不如此想,一手拎起在旁作装饰用的细长花架在宋如玉身前挡了一下。

    花架被抽得四分五裂,残破的木条尽数落在宋如玉身上,不少木屑沾在乌发之上,让宋如玉剧烈地咳嗽起来。

    红衣女子上前将宋如玉搀扶起来,顺带着将花架的残骸推到了一边去。

    “玉郎!”

    祁潇然冷眼看着那女子,也不再下手,在两人交谈之时便倚靠在墙壁上瞧热闹。

    见得宋如玉依旧是不领情的模样,她嗤笑一声,道:“这一次就算了,再有下次,本郡主当真会要了你的命!”

    “挨了这么多次打,你多少也该清醒一些了吧。”

    “难道真要让本郡主杀了你不成?”

    她将长鞭收齐,刻意向着宋如玉的方向走了过去,走到他身边时还刻意停了步子,道:“要是还想活下去,就少来招惹本郡主。”

    “既然你对京中风言风语知之甚多,应该也知道本郡主是个什么性子。”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踩本郡主的底线,不要以为本郡主会一直容忍下去……”

    话说到一半,她的裙摆便被扯住,低头一瞧,果不其然是宋如玉。

    他灰头土脸,面色苍白,却紧抿唇瓣拉扯着,喘着气道:“我是真心爱慕你的,姑娘也喜欢我,所以才救我的,不是吗?”

    “我有什么错,我只是在为我们的未来奋斗罢了。”

    “冥顽不灵。”

    丢下这么一句话,祁潇然将宋如玉一脚踹开,便离开了。

    宋如玉还想阻拦,但无奈身上剧痛让他无法起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祁潇然的裙角消失在拐角处。

    红衣女子还要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恶狠狠地叱骂道:“都怪你这个家伙,不要再死皮赖脸地贴上来了!”

    “你好歹是个姑娘家,连点礼义廉耻也不懂的吗?”

    红衣女子这次没有再往上凑,反倒是大笑出声:“你竟如此说我。”

    “难道你在郡主面前就十分高尚了吗?”

    “明明我与你都是一样的,你凭什么瞧不起我!”红衣女子喊出声后,也将宋如玉抛在了原地离开。

    等他缓过劲儿来从地上爬起,扶着墙往原先那雅间走时,才发现还有一人似笑非笑地靠在拐角处望着他。

    “宋公子还是速速离去的好,被人赶出去,未免也太不体面了吧。”

    楚袖站在高处,将那一出闹剧尽收眼底,却没有说些什么,也没有等着祁潇然回来的意思。

    她扭头看了路眠一眼,对方便心领神会地推开了门,原本候在门外的舒窈也便会意地跟在了两人身后。

    虽未曾真正来过烟雨柳絮阁,可内里的构造她却了然于心,顺着侧边的楼梯往下走。

    走到一半时,正好撞见了身披彩衣的红郎一步一摇地往这边走。

    虽说楚袖戴了帷帽,可那用来遮面的纱幔本就轻薄,红郎又是知晓今日祁潇然请她前来的人,更别说旁边还有个路眠寸步不离地跟着。

    他只在交错的一瞬便认了出来,也没多加阻拦,只是轻声细语道:“多谢楚姑娘帮忙。”

    楚袖没有答话,若无其事地擦肩而过后便又往楼下去了。

    第155章 下元

    那日自烟雨柳絮阁离开后, 祁潇然又派人来请过楚袖几回,但都被她回绝了。

    送来的另一部分酬金倒是照收不误,让祁潇然气得几次上门来寻, 但都被路眠和苏瑾泽八风不动地挡了回去。

    下元将近, 朔月坊的排演更是紧锣密鼓,为此甚至停了近几天的表演, 专心准备下元节时的歌舞。

    与路眠挂职在刑部不同,苏瑾泽无事一身轻,闲得没事干就在朔月坊里泡着。

    说得好听些是帮着楚袖掌掌眼,实际上就是嘴馋楚袖不日便要启封的几坛好酒,想着能蹭上几口。

    楚袖再如何也是站在二楼上俯瞰众人动作, 方便挑出错处来改进,他倒好, 自己搬了张宽大的椅子过来,整个人靠在栏杆旁, 时不时指点哪里不对。

    虽说他点出来的地方的确是错处, 话也说得在理,但总让人恨不得把他拽下来。

    这一点在月怜身上更为明显。

    一次排演结束,旁人都累得直接瘫倒在地, 她却还有力气将那长长的彩绸用力掷向二楼, 在苏瑾泽半探出来的脸上狠狠砸了一下。

    苏瑾泽惨叫着倒回椅子上,一旁的楚袖无奈地叹息一声,而后对着下方双手叉腰的月怜道:“都累成这样了, 你还是好好歇一会儿吧。”

    “就是就是,还有力气就多歇会儿呗, 干什么要揍我啊。”苏瑾泽嘟囔个不停,将手移开, 面上连个红痕都没有。

    月怜所剩力气无几,能将彩绸抛上来都归功于她前几年基本功扎实。

    轻飘飘的绸缎砸在脸上一点也不痛,苏瑾泽之所以叫那么惨,纯粹是为了让月怜解气。

    他这么做也十分有效果,起码月怜冷哼了一声就不再对他挑三拣四。

    锦缎白衣悬挂在栏杆之上,下头舞者乐师纷纷杂杂,他的眼神落不到实处,状似无意地问起楚袖:“你说,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多少有点憋屈了。”

    楚袖斜睨他一眼,道:“我怎么听说前几日你还去瑞金阁里和人下注,赢了不少好东西回来?”

    “若这也算憋屈,那不知多少人想过这般的憋屈日子呢。”

    苏瑾泽在栏杆上翻了个身,将脸凑到楚袖面前道:“你可少取笑我了。”

    “我逍遥快活是不假,可也不妨碍我觉得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