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被魏秀华这么一问,金漫青为了面子,梗着脖子点头:“对,当然是我画的,我舅爷爷那可是以前被邀请到宫里画画的,我画几张卡通片不是轻轻松松吗?”
“妈妈,你看她撒谎的时候看起来好心虚啊。”
陆青禾还没开口,陆瑶小可爱已经直率的脆生生喊道。
对比金漫青的慌乱,陆青禾要显得淡定许多,要不是刚才替孩子出头,她甚至声音都没放大多少。
“小丫头片子少鬼扯!”金漫青瞪了过去。
陆青禾护着陆瑶到身后,淡淡看了眼金漫青:“这事儿吵得激烈,但想要弄清楚,却简单地不能再简单了,金漫青,你说是你画的,那你能现场给咱们大家再画一张吗?”
金漫青搓着手指,翻了个白眼,“我用得着跟你证明吗?再说了,画画是艺术,你懂不懂艺术,艺术是需要灵感的。”
“灵感?”
陆青禾笑了:“就这几张卡通小人还要灵感?”
“所以我说你不懂艺术!”
“好,那就不说再画张新的,第一张我记得是太阳的阳字吧,下面还有个拿铅笔的向日葵,这不用灵感了吧,你再画一次我们瞧瞧呗。”
金漫青脸色更差了,“我说了,我不需要跟你证明,而且就算是画过的,也是需要感觉。”
“哼,我看根本就不是你画的吧。”魏秀华冷哼了一声。
昨儿下午凑在一块儿聊天的军嫂也都在附近,以魏秀华为首,都有些生气。
“还真当你有本事呢,原来是吹牛的。”
“也不知道有啥优越的,啊呸!”
金漫青急了,“不是,我没有!我……”
“你不想证明,那也简单,我总不能让孩子们受委屈,我愿意来证明。”
陆青禾不咸不淡的盯着她继续道:“我家里还有几张跟这差不多的还没来得及拿给孩子们,现在就可以去看。”
“那也说明不了这个是你画的……”
“好啊,那咱们就去趟学校,老师那边早在半个月前就见过我家孩子带画册去学校了。”
“……”
陆青禾步步紧逼,“你要还觉得不行,咱们干脆就问问孩子,问一问你家小帅,再问问你家周股长,看在家的时候到底里有没有见过你画画!”
那自然是没有的。
周小帅早就忘了哭,又害怕又慌乱的跟在金漫青身后。
陆瑶举起手,“我可见过的哦!我爸爸也见过!”
“对!”赵子睿鼓起勇气,努力的给姐姐帮腔。
陆青禾这话一出,再看金漫青早就青红的脸色,是个人都能琢磨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儿了。
“真不要脸!一天到晚装大小姐,原来是个喜欢捡大街上东西的,我看祖上不是画画的,是捡垃圾的吧。”
“她那哪是为了捡东西,分明就是为了面子。”
“想让别人高看,自己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呀!”
“没本事还装相吹牛,这下打脸了吧。”
“还没见金漫青这么狼狈过呢,早看她不顺眼了,痛快!”
“……”
一声声的议论传来,金漫青脸色越发难看,她瞪了一眼陆青禾,硬着头皮想要挽回点尊严。
“你画就你画的,有什么了不起,我、我还看不上呢!”
“你看不上你捡什么?”
陆青禾看了眼他身后缩成一团的周小帅,于心不忍,但看看自家赵子睿哭的花脸猫一样,昨天还都各个难过了半天,还是开了口。
“你捡了就算了,还非要往自己脸上贴金,当着孩子的面儿拿偷来的‘本事’送人情,你自己装模作样,可你孩子呢?他喜欢的画结果是妈妈偷来的,不怕孩子伤心难过,以后被你教坏?”
周小帅彻底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再次哭了出来。
一边哭,一边挣脱了金漫青的手,扭头往家里跑去。
金漫青气得跺跺脚,指向了陆青禾,“你连小学都没有毕业,你又能教孩子什么?呸!”
“有文化学历是好,可有文化不代表为人就好。”
魏秀华在旁边看着,脸色骤然黑了下来。
“咱们军属院多的是跟我这样没上过学的,可只要为人正直,一样养出优秀的孩子,我从前虽跟你没多少话,可只当你是真有文化有本事,只是心气高才爱独处,现在我算是知道了,原来你不过是虚头巴脑,装腔作势的!”
金漫青一下子愣了。
她连忙解释:“魏嫂子,我没有笑话您的意思,我是说陆青禾。”
“你还有脸说她,我看你应该给陆青禾道歉!”
于丽丽在旁边补刀:“就是,刚才她还险些把人家孩子给绊倒了!”
“道歉!”
陆青禾抱着胳膊,“金漫青,大家都在一个院子里,我也不想闹得太难看,可我与你并没有什么怨仇,如果你只是为了面子跟我过不去,那你确实该道歉。”
金漫青一句话激起了群愤,国家扫盲工作才几年呀,大家伙能认识字都不错了,还被这么嘲讽,眼瞧着都有些恼火,她咬咬牙,无奈之下,低下头道了歉。
不只是给陆青禾道歉,也跟其他没上过学的军嫂道了歉。
事情了结,魏秀华领着孩子到了陆青禾跟前。
“闹归闹,孩子们往后该怎么玩还是怎么玩,不过咱们大人……我这个人文化不高,但却清楚,有些人穿的干净,却不如手脚、心思干净,走吧小陆,我去你家看看画册。”
“诶,我也去我也去。”
“走咱们一块儿。”
顷刻间路口空下来,只有金漫青含着眼泪站在那儿,没一会儿擦了把脸低头离开了。
人群后面,孟斌也跟着魏秀华一块儿走。
解决了问题,还出了气,陆瑶陆阳还有赵子睿明显心情都十分愉悦。
尤其是陆瑶。
孟斌看着一蹦一跳的陆瑶,一张小脸上满是纠结,几次想要开口,却都没说出话来。
反倒是陆瑶想起了什么,快到家的时候,伸手把几张画递过去,“诺,我说了是借的,我可讲信用了!”
孟斌一愣,有些犹豫,“这是你妈妈画的,可以拿吗?”
“不知道。”陆瑶很坦诚,转头又看向陆阳,“陆阳,能拿吗?”
“问妈妈。”
“哦。”
陆瑶迈着小短腿跑到前面跟陆青禾一说,陆青禾就点了头。
“本来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我画着给自己孩子玩的,既然大家都喜欢,回头我这边再有了,我家孩子看完,给大家互相传阅。”
跟来的家里有孩子的都道了谢,尤其是几个学习成绩不好的孩子妈。
陆瑶那边把几张画重新给了孟斌,“我跟陆阳,赵子睿,还有一个赵子墨都看过了,你看吧,等你学会了再给其他小朋友,但是要记得夸我妈妈哦。”
孟斌点点头,很认真的拿在手里:“我会的!那个……你几年级了?我怎么从没在学校见过你。”
陆阳却先一步开了口:“我俩六岁,但是现在还在上学前班,你多大?”
“七岁。”
“那咱们校区不同,见不着。”
孟斌想了想,又说:“那以后没事了,你们去找我玩呗。”
“可以呀。”
陆瑶笑呵呵应了,应完转过头去,又被院子里其他小朋友在玩的沙包吸引,啥也不管扭头就又跑走了。
陆阳知道照顾人,看陆瑶走了,喊了赵子睿,也招呼了一下孟斌。
家属院的孩子多,有陆阳这个调和剂在,很快几个小伙伴就玩到了一块儿去,但是仔细看看就会发现,四五个孩子里,年龄都差不多大,可领头的那个,却总是梳着两个羊角辫的小陆瑶-
军属院最西面,有一排独栋小二层,住的都是师长以上的军官家属。
魏秀华领着孩子回家时,跟邻居打着招呼,孟斌手里的画册也被不少人瞥见了。
不出两天,军区前后就都传开了——赵团长家新来的那个山里媳妇儿可不只是个没见识的妇人,反而有头脑求上进,尤其是陆青禾画画的本事,更是传到了军区文政工作小组去。
“头些天跟你一块儿出门那个……赵展铭的媳妇儿谁来着?”这天孟师长回家,突然开口问道。
“小陆?陆青禾?”
魏秀华提醒道:“小陆挺好了,她咋了?”
“没啥,今儿不是开会,文政组说宣传部人手不够,有人提了一嘴这个小陆,虽然跟我关系不大,但我听了好奇的很,她一个山区来的,能有那手本事吗?听说画的什么识字图都能写教材了,吹牛呢吧。”
“还真不吹牛。”
魏秀华给孩子喂着饭,一边跟丈夫讲,就连金漫青的事儿都说了一遍。
孟师长听完点了点头:“咱军属院能出个这样的人才,是挺长脸的。”
“宣传组那边要是招人,咋不直接去问小陆?”
孟师长皱起眉,“这两天就过去,但是具体情况也不太了解,怕说了什么话不合适,我不管这个,就听政委老给我提,听得我头疼。”
魏秀华来了精神,“我带着去呗,我俩熟一些。”
“那你回头跟宣传部的老汪联系。”
“嗯,其实小陆要是愿意,去学校当个老师也不错。”
孟师长没有接话,反而点了根烟,下一刻就被魏秀华赶到了阳台,只能无奈抽了两口就又赶紧进去。
“我说秀华,虽说关系有个远近,但面儿上也别太显眼了,那个小金方才听你说的,也别闹太难看,搞得好像拉帮结派一样。”
“谁拉帮结派了?是她自己道歉态度不好的,你放心,这么多年了我还不明白?平时碰见了该说话我也不会避着,我虽然不喜欢她,可也有分寸。”
“嗯,但也别太近了,他家那两口家都在大城市,最近上头不太平,听说已经开始挨个摸查军官的背景了,你心里有点数儿。”
魏秀华听出来了点不对劲儿,“出啥事儿了?”
“还不确定,但……明年好像要取消高考了。”
第29章
约摸又过了半个月,陆青禾那边也从赵展铭嘴里得知了要取消高考的消息。
“学校虽然每年假期长,可平时孩子开学也辛苦,况且眼下这形势,青禾,我觉得学校不是个好去处。”
这些日子,靠着一本题材新颖,形式可爱的识字画册,陆青禾出了名。
不只是军属院里,就连军区的文政部门,也都找魏嫂子牵线,希望陆青禾去当个组织员。
“那宣传部呢?”
陆青禾继续问:“前些日子来的那个汪组长说,我可以做个兼职,平日有需要画宣传画的时候,再喊我过去,还有手抄报跟黑板报,文字内容不用担心,我只负责画画,这话能听吗?”
“汪宇吧,我知道他,挺认真负责的,这话能听,只是年前这段时间,往年都会比平时忙一些,我考虑着,你可以跟那边说过完年再去。”
忙了的话,其实也正好展示能力,把名声打出去。
可眼瞧着就到了年关,55年不论是谁恐怕都是一片风雨飘摇,她有本事在手,不必急于一时。
陆青禾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低调一些,转过天,托人跟宣传部带话说身体不好,等过完年,天暖和些了再去兼职。
年关越来越近,天也一天天冷下来。
军属院外面的街道时常空荡一片,想要说话聊天,基本都会选择猫到谁家里去,烤点红薯,可以一下午的南瓜子。
但这个月,就连大家聚在一起说话的时间都逐渐少了。
虽然面上没有人提,可谁都知道上面似乎是有了什么新的政策,整个铧市的军区人员,自上而下的经历了一番彻底的摸查。
上到军长下到勤务兵的家属,没有一个被拉下。
大家伙儿也都各个紧张,生怕真查出来点什么不对劲儿的,就算是误会,也一时间难以辩解。
“咋这么快,不是明年才开始吗?”夜里,陆青禾跟赵展铭说话时候问。
“咱们地理位置特殊,临着边境线,不能有一点倏忽,从这儿开始也不算意外,别慌,团级这一批早就过审了,这几天我出去执行任务,你在家安心待着。”
“去多久?”
“一周。”
“能说干啥吗?”
赵展铭闷笑了一声,“能理解成你在担心我吗?”
陆青禾意外的回过头,一下子撞到了赵展铭的怀里,她揉揉额头,满眼的疑惑。
“我当然是在担心你啊,还需要问吗?”
她这个稳定饭票选的是相当不错,能干活儿能挣钱,她怎么舍得赵展铭出意外。
况且……
人心都是肉长的,虽然一开始只是冲着搭伙,但几个月相处,怎么可能不付出些感情。
赵展铭抬手覆在陆青禾的手背上,压了点力气替她揉着,“我知道,但是就是想问问,听你自己开口说。”
男人可真是犯……
陆青禾心里止住了这句不太好听的吐槽,脸上却也忍不住被逗乐了。
她伸手捏住赵展铭的胳膊上一点皮肉,意思着旋了一下,“少逗我了,说正事,所以是不能说任务对不?”
男人也没觉得被这样捏一下有什么不好。
他皮糙肉厚,媳妇儿捏一下,还不如蚂蚁咬一口,相反,那感觉还有些酥麻。
赵展铭反手握住陆青禾的指尖,“嗯,是不能说。”
“有危险吗?”
“实话?”
“废话!”
“有一些,不过没有哪次任务不危险的,但基本都没事儿,又不是头一次出任务了,怎么这次突然说这么多。”
陆青禾想了想:“可能最近的确都不安稳吧,虽然军属院大家都没事儿,但明显没以前那么热闹了。”
幸亏陆青禾清楚这种人心惶惶的状态不会持续很久。
□□前两年虽然严苛,但他们这里是军属院,家属们又都大部分来自乡下,没读过书,等彻底摸查清楚后,估摸着也就恢复如常了。
可就在陆青禾以为军属院终于可以恢复从前的平静后,却还是有人被抓了典型。
赵展铭不在家,陆青禾叮嘱赵子墨看好弟妹,自己披上衣服出了门。
才出门,就看到不少出来瞧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