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军听完这些已经哭得眼泪直流了,“我家里真的困难啊,我拿不出来钱,我去牛棚行不行,陆老师,我真的赔不了钱啊。”

    “谁家都不容易,我也不容易。”陆青禾冷冷看过去,“做事之前不过脑子,你现在找我求情有什么用?自己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赔偿到底如何我就不管了,到时候看公安怎么说,你拿不出钱就找那个什么叶宝金吧。”

    “叶宝金是个王八蛋!他怪陆老师干什么,是他自己不要脸上赶着跟陆老师说话的。”周超气得瞪了眼刘晓军,“你也是笨蛋一个,他给钱你就干,他让你杀人你干不干?”

    刘晓军哪里还说得出来话,一边哭一边又去求付书记了。

    陆青禾也不耽误时间,吩咐了周超跟着自己和江主任另外去买颜料,等到了下午,新的颜料到位后,她重新开始画这副宣传画。

    “陆老师,这乌云要怎么处理呀?”

    “是呀。”

    “还有那难看的光线,要是处理不好,不就是成了下雨天了吗?”

    陆青禾示意他们安静,自己琢磨了一会儿,下了一笔。

    昏暗的地方,陆青禾没有下手去遮掩。

    这种颜色,越是遮掩只会越难看。

    好在她提前就有准备,想好了怎么应对,刚才下手的时候,故意画了自己需要的那一部分。

    原本昏暗的地方被她几笔勾勒成了新的云彩形状,光线则是做了一个递进的处理。

    雨过天晴,阳光破晓,至于那片乌云,也成了不起眼的一个递进背景。

    一幅画因为这个画面,反而还多了几分层次与深度,带着灰调的浅黄色,正好也帮助诠释了冲破阴霾的光明场景。

    这样一来,整幅画的基调反而更加显出了‘不畏艰难,艰苦奋斗’的招工主题。

    画作完成。

    不止是周超,围观的人群都自发的鼓掌赞叹。

    “陆老师不只是有画画能力,创作跟应变能力也太强了!”

    付书记鼓着掌走过来,热切的握住了陆青禾的手,“陆老师,实话说,我之前还觉得你年轻,现在看来,学识并不会被年轻所束缚,您是新一代年轻人的榜样!”

    江主任连连点头,满脸的自豪。

    陆青禾是他看中后找军区请过来的,被厂书记夸奖,他脸上也跟着有光。

    画作任务圆满完成,临走前,陆青禾想着给自己的画补个名字当水印,可她虽然画的不错,字却不是很能拿出手,正犹豫着,来了个清秀的年轻男人。

    “这是我们厂里文化干事顾瀚文顾老师。”

    “你好。”

    顾瀚文满眼欣赏的主动跟陆青禾握手:“这几天路过厂墙看到您的画作就总是忍不住感叹,得是个什么样子的女同志才能画出这样大气磅礴的画,所以一直想找机会跟您认识。”

    “我陆青禾,顾老师不用这么客气。”

    “冒昧问一句,陆老师是在哪所学校毕业的?”顾瀚文又看了眼墙画,诧异的问。

    陆青禾顿了顿,笑道:“山里小学毕业,您别见笑。”

    顾瀚文愣了愣,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实在是欣赏你的作品,如果是这样,那陆老师就是自学成才了?”

    “算是吧。”

    “了不起,太了不起了!我学校是铧市艺术学院的,将来如果陆老师想要继续深造学习,可以联系我,我推荐你去我老师那边上课。”

    “好,有想法的话一定。”

    “陆老师没有署名?”顾瀚文又看了一眼,问道。

    “还没顾上呢,而且我的字不算特别好,有些拿不出手。”

    顾瀚文斯文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来帮忙陆老师署名,陆老师介意吗?”

    “可以呀,我听江主任提过顾老师,说您的字跟印刷出来的一样。”

    “雕虫小技而已,印刷体算是最简单的字了。”

    顾瀚文说话间,拿起板刷,问了陆青禾位置后,在右下角署了个不算特别显眼的名字。

    “陆老师的名字也跟这幅画一样。”

    写完后,顾瀚文打心底里赞叹,“青禾,只这两个字就让人有画面感,瞬间想起了万物复苏,蓬勃生长的禾苗,有生命力,有朝气,陆老师未来可期。”

    陆青禾连忙也是一番客气。

    对着顾瀚文名字夸了半天,俩人光是客套,就客套了十几分钟。

    等终于寒暄结束的时候,陆青禾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一阵口渴,好在天色也不早了,陆青禾去食堂吃了个饭后,正要赶公交回家,江主任急急忙忙的走了出来。

    “陆老师,公安那边的情况我得跟你说一声。”

    江主任喘着气,一边继续道:“刘晓军跟蔡顺利已经暂时拘留了,最低是拘留七天,调查之后再另外有结果,那个叶宝金因为在医院,上次被他爸打的脊椎骨折,所以也没办法抓人,但也在调查了,放心,这事儿没完,在叶宝金那边,一定给陆老师个交代。”

    “我相信咱们厂抓坏人的决心。”陆青禾说着,又问:“您刚才说什么,他被他爸打的脊椎骨折了?”

    “没错,就那天他去骚扰你之后,我直接给他送家里了,别看叶宝金不是个东西,他父亲从前也是地方连队的司务长,觉悟很高的,绝对不会为了袒护儿子就犯错误。”

    “嗯,我没这个意思,只是有些诧异他父亲能对叶宝金下手这么重。”

    “也是叶宝金自己的问题,他犯错误不是一次两次了,奈何叶司务长早年没了两个孩子,现在就这么一个儿子,不然我看上次非得直接给打死了不可。”

    叶?

    陆青禾突然间就想到了叶雨莲。

    “他家里除了这个儿子,还有别人吗?”

    “还有个大女儿,叫什么我没印象了,怎么了?”

    “没事,就是随口问问,那我去赶公交了,再见江主任。”

    坐到公交车上,陆青禾想着这个叶家出神。

    不会真是叶雨莲那个弟弟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

    那得赶在赵展铭的身世查清楚之前,得赶紧惩罚这个叶宝金!

    不然到时候弄清楚身世了,她还不好下重手了。

    陆青禾自认是个善良的人,但善良不代表她心软,她可从来不是什么好招惹的。

    想到这里,陆青禾回家前就给公安局打了个电话,报清楚名字后,仔细说了今天的事儿,交代自己不要赔偿,只要求严惩后,这才放心回家。

    军属院今天倒是安静了很多。

    家门口,也只有几个孩子跟孟斌在一块儿玩闹。

    陆青禾看了一眼,却没发现陆阳。

    于丽丽正要进家门,看陆青禾脸上有些疑惑,凑了过来,“找你家陆阳吧?”

    “嗯。”

    于丽丽促狭的打量着陆青禾身上的毛线针织衫,“你老实跟我说,你真没要三线厂劳务费啊,不为了挣钱,你连孩子都不顾了?”

    “怎么不顾?”陆青禾皱皱眉:“我的工作是军里宣传部直接安排的,孩子也是三线厂联系了军里帮我照顾三四天,哪一样我都没拉下吧,要是不行,你去问问汪主任,我等会儿就喊他过来,看看你是不是对建设三线有意见。”

    “……别别别,诶呦,怪我这嘴又没管住!”

    于丽丽抽了自己一个小嘴巴,笑着连忙拉住了陆青禾的手,“咱俩关系谁跟谁呀,对了,还得感谢你昨天的建议呢,魏嫂子一上马,今儿谁都没了意见!”

    “陆阳怎么了?你知道了就赶紧说。”陆青禾没心情跟她假客套,直接问了回去,“这些天我回来虽然晚,但都看他都在家呢。”

    于丽丽连忙道:“你家这几个每天都一个时间点回来,但我瞅着,就陆阳最近总是要晚上二十分钟到家,那会儿你也是才回来,至于他晚回家的原因我就不知道了。”

    “谢了。”

    陆青禾言罢招招手,喊了几个孩子回来。

    陆阳是家里最懂事的孩子。

    陆青禾其实并不要求孩子一定要懂大人事,可陆阳本身就是这样一个小暖男的性格,对谁都热心肠,对谁都多一些关心,偶尔有些小胡闹,也都在可控范围内,基本上陆青禾是不会对陆阳说什么重话的。

    也就是这样一个善良单纯的小太阳,才会在长大之后,被吴兴亮哄骗着去给他献的肾脏。

    陆青禾一开始是有意识的培养陆阳的性格,希望他能以自己为先,可人的秉性天生就注定了,后期再影响也只是稍加改变而已。

    后来又想想,反正这一世自己在,她肯定会护着陆阳不走上这个结局,也就没再过分干预过。

    陆阳也是个省心的,平时陆瑶胡闹他看着,赵子睿胆小他护着,就连跟脾气最冲的赵子墨,他俩不对付,就干脆不怎么交流。

    陆青禾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来陆阳连着几天晚回家能有什么出格的事儿。

    到了家里。

    陆青禾:“陆瑶,陆阳怎么这几天都没跟你们一块儿回来,留在学校里补课了吗?”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陆阳兴许是太爱学习了。

    陆瑶:“没有吧,我们三个一块儿出去校门,出来后陆阳说有点事儿就走了,也没带我们几个。”

    “他没说什么事儿?”

    赵子睿:“我问了!陆阳哥哥说他要找个什么东西,自己去就行,让我们玩,不用帮忙。”

    “东西?他丢什么了?”陆青禾仔细回忆着,“没说去哪儿找吗?”

    “没有。”

    “你不用担心。”赵子墨才刚到家,听见陆青禾在问陆阳,走了过来。

    “没出家属院,这里的孩子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到处都是人,他也丢不了。”赵子墨说着,又想了想,道:“昨天我看见他了,就是帮一个大爷找什么东西呢,陆瑶他俩不感兴趣不愿意跟着去。”

    陆青禾松了口气,起身系上围裙准备做饭,“等会儿陆阳回来我再问他,赵子墨,谢啦。”

    赵子墨愣了一下。

    随后低下头,反而有些不乐意的看向旁边,走到了院子里,自顾自的拍着乒乓球。

    “怎么了?”陆青禾敏锐感受到了赵子墨的情绪变化。

    “……没事。”

    陆青禾皱皱眉:“有话就说,别磨磨唧唧的。”

    “……”

    “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说我以后就不听了。”陆青禾作势要走。

    赵子墨这才慢吞吞抬起头,别别扭扭的表情,脸上的一点雀斑活灵活现,“那个,一直忘了跟你说,你找我爸给我伸冤的事儿,谢谢你。”

    “就这个?事儿上你爸确实有问题,我算是提个醒。”陆青禾笑了,“说什么谢不谢的,一家人往后别客气。”

    赵子墨瞬间炸了,好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你说别客气,你还跟我说谢谢?”

    “……”

    陆青禾明白了。

    拐弯抹角了半天,原来真正原因是这个呀。

    “我那不是顺嘴说的嘛,又没跟你这样正式的再道个谢什么的。”

    “……那你就说,你说了没有吧,你是不是也跟我客气了!”

    赵子墨顿了顿,干脆心一横,“你就说,你是不是没把我当一家人!”

    “怎么可能呢?”

    陆青禾手上的擀面杖顺手就敲到了赵子墨的脑门上,“瞎说!”

    这一下敲的也不疼,赵子墨撇撇嘴,轻轻揉着脑门,“那你就是跟我客气了。”

    “行行行。”陆青禾又好气又好笑,“算我刚才没注意,这总可以了吧。”

    “……可以。”

    “那我真不跟你客气了,赶紧进厨房,帮我把葱蒜都给剥了,再把菜摘一摘。”

    喊别人干活儿,都是躲着的。

    喊赵子墨干活儿,赵子墨偏跟个傻兔子似的蹭一下蹿了进去,脸上还傻乐呵着。

    陆青禾看的好笑,心里却明白这孩子其实也是想着跟家里亲近一些,只是碍于青春期的面子问题,整天扭扭捏捏的。

    晚上,陆青禾少有的煮了玉米面粥,还擀了烙饼,炒了青椒鸡蛋卷着烙饼一块儿吃。

    “我记得你不是吃玉米面胃里容易泛酸吗?”赵展铭关切的问,“家里富强面粉够用吗?”

    “够用,但来这边已经这么久了,胃好多了,现在反而还惦记玉米面汤了嘛。”

    “等到下半年,有新鲜的玉米青稞,那个煮汤也好吃,到时候咱买点回来尝尝。”

    “嗯,对了,我今天三线厂那边的活儿算是结束了,还认识了个有学问的会写字的同志,跟我说话那叫一个客气,恭维的话也咬文嚼字的。”

    赵展铭笑笑:“读书人很多都是这样的。”

    “还有……”

    厂里不好的事情,陆青禾基本没有跟赵展铭提过。

    一来他怕不放心,二来陆青禾自己就能够解决,多一个人操心也没必要。

    但今天这可能涉及到叶家,陆青禾就势把自己的猜测给说了。

    赵展铭听完火气便冒了上来,眉峰压下来,整个屋子的气压都有些低,几个孩子也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儿,小心翼翼的看着赵展铭。

    “这事儿不能轻易算了。”

    赵展铭终于开了口,语气中的寒意是陆青禾从没听到感受到的。

    “青禾,你只打电话还不够,得给那边上点压力。”

    “可我担心真是叶雨莲的那个叶家。”陆青禾犹豫着道。

    赵展铭冷笑一声,眼神凌厉,“是不是的,都不会便宜了他,明天我再跟公安那边交代一声,做了错事,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才行。”

    “爸爸……好可怕。”赵子睿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顾着有孩子,陆青禾语言描述的隐晦,但赵子墨倒是听明白了,丝毫不怕,还义愤填膺,“坏人就该好好惩治!”

    赵展铭嗯了一声,又看看赵子睿,“不怕,这是有坏人了,跟你们没关系。”

    “哦哦哦。”赵子睿小鸡啄米点头,安静吃饭。

    晚饭后,陆青禾没急着收拾,转而拉着陆阳到了沙发上。

    “妈妈是不是要问我晚回家的事情!”不用陆青禾开口,陆阳主动交代了。

    陆青禾笑了:“嗯,不过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如果没有完全问题,这件事你可以看心情跟妈妈交代,你也可以有自己的小秘密,只要不是跟陆瑶那样去爬墙头。”

    陆阳低头想了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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