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三线厂干什么?”
葛红卿:“那位女同志不是在三线厂工作过,去厂里问问你江叔看能不能联系上,或者她可能就是在厂里工作,说不定能碰上面。”
叶雨莲把陆青禾的情况跟葛红卿说过后,心里就做好了来陪葛红卿找人的准备。
虽然来之前,葛红卿嘴上说着她因为多年思念,想提前见见人。
可自己亲妈,叶雨莲还能看不明白吗?
葛红卿的确是想铭铭的,可如今,那孩子的父亲到底是不是铭铭,也并不能完全确定。
她更多的,还是为了叶宝金,想见一见陆青禾,让陆青禾给帮着说说情。
叶雨莲叹了口气,耐心宽慰:“妈,人家又不是没有自己的事情,咱们还是先回医院吧,爸还在医院躺着呢。”
葛红卿摇摇头:“我这心里焦躁的厉害,回去了也坐不住,你要不陪我去三线厂,我就在这儿等着。”
“你在这儿不是影响人家嘛。”
“影响什么,又不是工作区域,我就坐到远处,不耽误事儿。”
“……”叶雨莲有些无奈,想了想,点头:“走吧,咱们去三线厂,但是这是最后一站了,去了以后再没找到人,咱就真该回医院了,我晚上还有夜班呢。”
葛红卿嗯了一声,“唉,其实我心里清楚,你跟你爸都对宝金彻底失望了,可我不行,我是他妈呀,这孩子我一手带大,为了他当初工作都给辞了,铭铭没回来,我这心里就割舍不下。”
“这次要是真找回来了呢?”
“……”
一个是懂事乖巧,却早年丢失,没再见过面的大儿子,一个是不争气,却亲手带大的小儿子。
葛红卿嘴上虽然骂的难听,可真到了事儿上,手心手背总归是不同的。
“妈,你可答应了我真找回来就送宝金去喂狗。”
“……去一边去,我还能真给你弟剁了?”葛红卿摇摇头:“不过,铭铭回来,至少我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抓着宝金不放,我清楚宝金现在是什么样子的,他就该得到教训,我也不是大字不识的人,道理还是明白的,只是感情一时间难以割舍。”
“唉,走吧。”
一路到了三线厂,因着跟江主任的关系进去打听了一下还是没有见到人,眼瞧天色也不早了,医院两个病号都还没吃饭,葛红卿无奈之下也只能跟着叶雨莲离开。
“请问你们是叶宝金的家属吗?”
医院里,一身绿色公安衣服打扮的两位男同志看葛红卿叶雨莲过来,拦住了她们。
“是,我是他母亲,同志,这是又咋了?我家宝金不会又有什么事儿吧?”葛红卿着急又小心,生怕说错什么。
公安神色严肃,语气凌厉,“是这样的,前些天叶宝金寻衅滋事侵害公家财产的案件你们是知道的吧。”
“知道知道。”葛红卿连忙说:“当时公安已经来过了,说这事儿等宝金身体康复出院以后再去公安局,而且赔偿金的事儿我们也答应了,三线厂跟那位陆同志开价,我们一定会负责到底的。”
“可今天我们才又接到消息,也去三线厂找那位江主任了解过了,叶宝金在这个案件之前,还涉嫌犯流氓罪,这事儿你清楚吗?”
“……啥?”葛红卿愣了愣,手指头绞着衣服,“我、我不知道啊,我家宝金前些天就在医院了,什么流氓罪,不可能的事情。”
“不可能?”
两位公安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位冷笑道:“可根据我们一天的走访调查,如果您不知道的话,那叶宝金住院的原因又是什么?”
当然是因为耍流氓被江主任抓到送回家,然后被叶富华打成了这样。
葛红卿一时语塞。
叶雨莲连忙接过话来,“抱歉公安同志,昨天我爸高血压晕倒,我妈一晚上没睡,脑子有些不清醒,你们跟我说吧,我是叶宝金的亲姐姐。”
“那你知道这事儿吗?”
“知……”
“雨莲!”
“妈!你别管了!”
叶雨莲皱起眉,强硬的把葛红卿推到了旁边,“妈,你以为你这么说公安同志就什么都不知道吗?你护着有什么用?都这样了,还不如破罐破摔,让宝金去接受教育,说不定将来情况能好一些。”
转过头,叶雨莲不管不顾继续道:“我弟弟确实在作风上有很大问题,这个我们是认的,不然他也不会被我爸打成现在那个样子,医生都说了,再严重一点,可能以后就要瘫痪了,如果你们是为了这件事来的,我们家接受公安同志处置我弟弟,只是希望不要牵扯到我父亲。”
公安点点头:“我们也走访调查了叶富华的过往,他以前是地方连队司务长,我们相信兄弟连队的教育情况,对老司务长是没有怀疑的。”
“那你们想怎么处理?”葛红卿着急的追问。
“你们知不知道这位陆青禾同志的身份?”
“知道一些。”叶雨莲道。
“陆同志是随军家属,他丈夫在军里也是我们的优秀军官,这件事情只要军里知道,就小不了,所以你们最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最多再给三天恢复时间,三天一到,人我们会直接带走。”
“什么?!”
葛红卿疯了一样扑过去,“带走?怎么带走?宝金现在就连生活都没有办法自理,难道要他跟着你们去看守所里面吗?他动都动不了啊!”
“这个我们也咨询过医生了。”
公安同志侧过身,躲开了葛红卿,淡淡道:“他只是轻度的骨裂,还谈不上骨折那么严重,按道理来说,三天后是完全有自理条件的,当然,我们也不是带他去看守所,像这种程度的案件,带帽游街后,会直接送到农场接受改造。”
“什么?!!”
葛红卿眼泪掉了下来,“你们这不是要人命嘛!”
“你这是什么意思?”公安同志脸色冷了下来,“难道还怀疑起来我们了?叶宝金没有牵扯到你们叶家其他人,已经是我们商讨后决定相信老司务长的份儿上了,否则你们家属的档案上也要被记上一笔,到时候养老补贴会直接停掉,你女儿的工作能不能保住也都难说!”
“可是——”
“妈!”
叶雨莲也没想到这事儿能闹到这个地步,连忙拦住了葛红卿,“总不能为了宝金一个人,咱全家都得遭罪吧?我还有程震的工作万一受到牵连,我们家里两个孩子怎么办?”
正常情况下只要判处为流氓罪,全家都是要停职接受政审的。
不管什么单位,怕有意外发生,会直接对这种人的家属进行开除处理。
“哼,还算这位女同志是个明白人。”公安同志脸色淡淡,“老司务长那边我们已经去探望过了,处理情况他心里有数,他也点了头,三天后来带人走,医院里我们也交代过,你们最好都老实点!”
“明白明白。”
叶雨莲连连点头,葛红卿则在旁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了,等人一走,直接冲到了病房里。
“叶富华!!你心未免也太狠了点!你是真想让孩子死了才甘心吗?那我这二十多年来……还有带上你把铭铭弄丢的几年,三十年啊!叶富华!我这三十年是白付出了吗?”
叶富华躺在床上,脸色也不好:“我这几十年难道就不算了?我还就告诉你了,咱这儿子,是白养了!”
“你还敢这么说!你快点给我想办法,找熟人求情去啊!”葛红卿使劲的摇晃叶富华,叶雨莲追过来的时候,才把人给拉到旁边。
“叶宝金是活该!”
叶富华挣扎着坐起来,“红卿,你知不知道现在问题的严重性?你是想要咱们家人人喊打吗?现在能保住咱们这一家三口已经是人家那边没有开恩了,要是那边强烈要求,咱们一个都别想好过!你只想着宝金,你想过雨莲没有,她也是咱们的孩子!”
“可是……”
“没有可是了。”叶富华眼泪还是流了下来,摆了摆手,“你知道今天公安来的时候叶宝金怎么说吗?”
父子俩见面就得吵,所以并不在一间病房里面。
但隔着病房,今天叶富华也听到了叶宝金为了脱罪减轻责罚时候说的话。
“咱儿子,咱捧在手心的儿子,今天见是这种情况,居然哭着喊着说他是被我教坏的,让我去代他受过,这种话也是人能说出来的?要不是人家提前做了走访,知道我是什么秉性,也知道宝金的德行,我现在也得被带走!!”
“那你就去啊!”葛红卿嗓子撕着喊:“你去啊,你就是没有教育好孩子,你就该去替儿子受罚,不行就让我去!”
“妈!你说什么呢?”叶雨莲皱着眉,“这事儿是代替不了的,况且那可是去农场啊,我爸这个岁数过去,不是几天就要……”
就被磋磨死了吗?
葛红卿终于受不了了,捂着脸大声哭了出来。
“糊涂,你现在真是太糊涂了!”叶富华摇摇头,长叹了口气,“这些天你再照顾照顾宝金吧,往后他送走了,咱们最好是别去探望!”
葛红卿气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哭着转头去了叶宝金的病房。
“唉。”
短短几天,叶富华好像人又老了十岁似的,头发白了一半,眼眶凹陷,状态并不好。
“雨莲,你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叶雨莲哼了一声,“搁到以前,您这都叫大义灭亲,是大义,爸,实不瞒你,您要是这次拦着我也不会赞同的。”
病房里沉默良久。
过了会儿。
叶富华:“去见到人了吗?”
“没有,今儿说不在。”
“不在好啊,不在好。”叶富华又长叹了口气,“雨莲,你跟我好好说说,那孩子……跟你弟弟有多像?”
“眉眼几乎一样,脸型也一样,只有鼻子跟嘴唇不是很像,只是。”
叶雨莲顿了一下,“爸,我心里其实是没底的,本来都不想说,就怕您俩位失望,这要是宝金一走,铭铭的事儿又是一场空,我真是怕妈精神上受到影响。”
“见到人了吗?”
“没有。”
“嗯,那就再等等看吧,如果是一场空的话……也好。”
叶雨莲错愕,“爸,你为什么这么说?”
叶富华苦笑着摇摇头,“回去吧,我先休息了,这事暂且先不提了,这些天你也陪一下宝金,还有你妈。”
“我妈还行,宝金就算了。”
叶雨莲有些烦躁,“今儿我上楼的时候,同事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儿了,这幸亏没有涉及到档案,不然我还真是连工作都保不住了,我妈也是,太偏心了。”
可话说到这个地步,叶雨莲也还是没舍得葛红卿。
这三天看葛红卿一直照顾叶宝金,身体吃不消,她还是顶着压力去帮了忙。
当然,叶宝金也不是什么好打发的,这三天没少哭闹,甚至一度想要逃跑,可才刚出门,就被叶雨莲给抓了回来。
叶雨莲一巴掌扇到了叶宝金的脸上,“你太自私了宝金,你考虑过我们哪怕一点吗?你要是走了,我们全家都别想好过了!”
“那就都别过啊!”叶宝金哭嚷着想走,奈何他的身体踉踉跄跄的,最后摔到了地上。
叶雨莲摇摇头,把他病房门关了起来,再没进去过。
很快三天到了。
叶宝金被带走的时候,身体还是只能踉跄着走路,后背都直不起来。
葛红卿哭成了泪人想去追,却被叶雨莲抓着锁到了叶富华的病房内。
“妈,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可怜可怜我爸……”
话没说完,葛红卿也直接昏了过去。
幸亏这些天叶富华好了不少,他搀扶着葛红卿去病房里躺下,跟叶雨莲交代。
“往后咱们家就当没有叶宝金这个人了,你切记,就算是医院里有人跟你替,那话刺激你,你也千万别着急上火,只当他是死了,别牵连到自己身上。”
叶雨莲点头:“我明白。”-
与此同时。
陆青禾那边也接到了公安局打过来的电话,她这才后知后觉,原来那天赵展铭说不会轻易放过叶宝金,居然是要惩治到这个地步。
叶宝金的情况交完赔偿判个几年算是比较严重的惩罚了,可如果加上之前那次,赵展铭那边再提出要求,送农场都是小事儿,恐怕在里面还要担负不少重活累活。
“这个结果也是便宜他了。”
晚上,赵展铭听完以后,语气中的冷峻依旧,“现在的情况下,如果不是我放马,连家里人都会被连累,他们自作自受罢了。”
陆青禾却有些担心:“可这样的话,到时候相认了会不会也影响到你的升迁调动,毕竟相认后就是亲属了。”
赵展铭神色如常,“到时候就看审批结果了,而且现在这种情形,往后如何谁都不知道,如果将来更加严格,认亲后什么结果都是有可能的。”
“那不是亏了?”
陆青禾急的站了起来,“不能因为他影响你呀,这事儿还有回旋余地吗?”
“放心青禾。”
陆青禾皱起眉:“这没办法放心,老赵,我一开始虽然想惩治叶宝金,但却没有想过他会直接被送到农场,你当时怎么没考虑一下,要是以后认亲了会不会影响你呢?”
“不会影响我的,因为……”
说什么来什么。
陆青禾正着急呢,外面就有人敲门。
“谁?”陆青禾吓了一跳,慌乱就声音有些干涩。
“是我,政治处梁萧。”
“梁处长?”陆青禾跟赵展铭对视一眼,赵展铭这才去开门。
陆青禾这边连忙招呼几个孩子先去屋里,自己又提前把茶给倒上。
坐定后,梁处长这才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文件递了过去。
“赵团长跟陆嫂子看一下,这事关于前一阵赵团长认亲的调查结果。”
“梁处长您喝茶。”
“嫂子客气。”
梁萧接过茶杯,继续道:“咱们的人也是尽心尽力了,二十多年前的人贩子,还真是被查了出来,但人其实早在十年前就被沪市那边抓到了,那伙人贩子流窜过去的,他们全国作案,又不老实,所以当时交代的案情中,沪市都交代清楚了,其他地方的,难免就有不少疏漏。”
“赵团长也在疏漏之中,不过咱们的人已经跟那边联系过了,经过再次审查,人贩子也承认了,说当时的确在三郎县火车站拐卖过一个男孩儿,年龄大概在四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