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墨哼了一声，“我就是不理解。”
陆青禾压着情绪，替陆阳把伤口处理干净后，看着上面仍旧不浅的印子，“庄小虎跟你说要去中学后面的时候，还有别人听见吗？”
“有。”陆阳回忆了一下，“王阿姨家的孙三妮姐姐那会儿放学跟我打了声招呼，还有几个路过的同学，不过后面过去的时候就只有我跟庄小虎了。”
“嗯。”陆青禾在陆阳伤口上面缠了一圈之前余下的纱布，“暂时先这样，等会儿吃完饭咱们去诊所一趟。”
药品管制，家里创口贴都不允许多买，只能暂时简单的处理一下了。
赵子睿捧着陆阳的手，小心的吹了吹气，“还疼吗陆阳哥？你好勇敢啊，居然还坚持打了比赛。”
“刚才洗手有一点疼，打球的时候其实都忘了这事儿了，一点感觉没有。”陆阳还反过来宽慰着赵子睿。
“其他地方还有伤口吗？”陆青禾仔细的又检查了陆阳的上半身。
陆阳摇摇头：“没有了，他力气没有我大，就只是抓到了我的手背而已，妈妈别太担心了。”
能不担心吗？
陆青禾看着这个依旧小太阳一样发暖的儿子，无奈又心疼的将他抱了起来。
陆阳陆瑶已经七岁半了，算下来已经许久没这样抱过孩子了。
猛地这么一抱，胳膊还有些不受力。
不过好在也就几步路，她把陆阳抱到沙发上，找了个毛巾给他裹住擦了擦，又换了身干净衣服，心里那点情绪才算彻底压了下去。
陆青禾：“别问陆阳为什么了，你们不是他，选择肯定跟他不一样，他心软，瞧见那孩子掉眼泪，为了安慰一下他都得跟着去一趟。”
她语气颇为无奈。
没办法，这孩子天性如此。
再加上从前在吴家的时候，吴家人没少pua这孩子要照顾别人，性格上就略带了几分讨好。
不过好在如今已经好转许多了，以后年龄大了，会分辨是非后，肯定也会成熟许多。
赵子墨闷不吭声的点了头。
熟悉陆阳的陆瑶也说：“以前在家里，别人家孩子有困难了，陆阳总是第一个去帮忙的，没有我保护，陆阳肯定要被欺负的，还是怪我，我下次坚决不会让陆阳自己一个人了。”
“是庄小虎太狡诈了！”赵子墨握紧了拳头，掰着关节，“他居然还装可怜骗人，真坏！也不知道是要骗陆阳过去干什么，阿姨，要不我们现在去找他问个清楚！”
陆阳：“他要么是为了拖延我的时间，让我没办法去比赛，要么就是单纯想打我，结果打不过。”
陆阳倒是乐观，美滋滋的拿了个韭菜鸡蛋包子吃起来。
“先吃饭。”陆青禾张罗，“今天都又跑又跳的，吃饱了再说。”
“嗯。”
“好。”
“我吃不下了。”赵子墨啃了两口包子，就不想吃了，“哼，敢动我弟弟，我得让他尝尝教训，我去找他。”
“先回来，不能急。”
陆青禾皱皱眉，拉住了赵子墨，“鸡腿不吃了？”
“……”
把鸡腿给忘了。
陆青禾的鸡腿腌制后卤了两个小时，油光水滑香喷喷的，赵子墨被喊住后，老老实实的坐下把鸡腿给啃了，只是神情有些郁闷。
等吃完饭以后，赵子墨去刷碗，陆瑶才悄悄摸摸的跟过来。
“你别急。”陆瑶张口道。
赵子墨一愣，有些意外：“什么？”
“反正就是你别急。”
“……你说找庄小虎吗？”
“嗯。”陆瑶歪头打量着水池里的流水，“陆阳这是被欺负了，妈妈是不会让我们白白受欺负的，妈妈不让你去，就有不让你去的道理。”
赵子墨露出一丝嘲讽，“你还教育上我了，小萝卜头！”
“反正要相信妈妈嘛，咱们妈妈是很聪明很厉害很伟大的，她说过的，会好好保护我们。”
咱们？
咱们妈妈？
赵子墨张嘴就想说谁跟你咱们，可他自己先打了个饱嗝，这话愣是说不出口。
陆瑶也只是下意识的这么说，毕竟她跟其他几个萝卜头都是这么讲的，也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陆瑶：“你看，子睿弟弟都不着急，他就知道要相信妈妈，之前在老家的时候，子睿就被欺负过，妈妈知道后，直接就带着子睿去评理了。”
“还有这事儿呢？”
“对啊。”
陆瑶小嘴巴巴的，一会儿就把之前的事情讲了一通。
赵子墨听完，心里瞬间共情了赵子睿。
“我以前还以为赵子睿……”
“什么？”
赵子墨沉默了片刻，“没什么，我一直以为爸爸常年跟我在一起，也不提回家的事儿，是为了赵子睿，我以为他在家日子挺好的。”
“没有妈妈，还能咋好？”陆瑶很是不理解的眨眨眼。
赵子墨嗯了一声。
是呀，可他连爸爸妈妈都没有了……
陆瑶：“幸好咱们有爸爸妈妈在，所以才每天快快乐乐的！”
赵子墨：“……”
也是啊。
他是没了爸爸妈妈，可现在也有新的爸爸跟妈……阿姨。
“赵子墨。”
夜里还是有些凉风，陆青禾给陆阳加了个外套，准备出门。
“啊？”赵子墨从厨房探头。
陆青禾：“我带陆阳去诊所拿点药，然后再去趟家属会，你在家看着弟弟妹妹。”
赵子墨听出来了些什么，“要去告状吗？”
“嗯。”陆青禾淡淡点头。
“那咋不直接找她家去评理。”
刚才赵子墨听陆瑶说完，知道陆青禾之前为了赵子睿就直接找了爷奶评理，所以很是不理解。
“怎么找？”陆青禾同样不理解的看过去。
“四五道抓痕，俩孩子也没真的打的不可开交，又是在没人的地方，庄小虎摆明了要为难陆阳，他能撒谎第一次，就能撒谎第二次，咱们又没抓个‘人赃并获’，拿什么去找她家去评理？”
一番话问下来，赵子墨哑口无言。
是啊，他就顾着出气了，这些是一点也没想。
“好像有道理。”赵子墨愣愣的说，“要是咱们去了，他硬是不承认，昨天又当街吵了架，像是咱们找事儿一样，到时候谁也不知道谁家孩子撒了谎。”
“嗯，能理解了吗？”
“理解了。可是……那现在呢？找家属会告状要是也不信呢？”
“走一步看一步，要不你跟着来？”
“那我也去！”陆瑶一蹦三尺高，直接拉住了陆青禾的手不松开。
“呜呜呜……”
赵子睿穿上鞋从沙发上跳下来，小跑着到院子，“我不要一个人在家，好可怕！！”
陆青禾失笑，“都去都去，赵子墨，你开的头，等会儿你负责看顾好剩下这俩，走吧。”
“知道！”
这下全家出动，一路上惹了不少目光。
天气暖了点，天色也黑的不那么早了，他们出门时候，还有些蒙蒙亮的余晖在天边。
军属院诊所在门口附近，这一路走过去，熟悉的不熟悉的看见了都忍不住打听上一嘴。
“青禾，这是干啥去？”
“陆嫂子，你们全家出来散步呀？”
“不是，是我家陆阳受伤了。”陆青禾一一打招呼。
“啥？伤的重不重？”
陆青禾：“小孩子之间的打闹而已，去诊所买个创口贴就行了，其他几个孩子闹着不想在家，就都跟着出来了，正好吃完饭给他们消消食儿。”
“陆阳打架？你家陆阳不是最乖最懂事吗？我儿子跟陆阳一个班的，老师天天夸陆阳聪明懂事，咋还能打架呀，不会是他被别家孩子欺负了吧？”
“是呀是呀。”
王宁玉家还没吃完饭，在二楼听了一嘴，端着碗往下看，“青禾，伤的不重吧？谁欺负陆阳了？”
“小孩子打闹而已，没大事儿……”
陆青禾敷衍了两句，等他们走到诊所，军属院这条街上的人都知道了个大概。
“涂点双氧水吧。”
到了以后，诊所医生看了眼陆阳的伤口皱了皱眉，“这什么给挠的吧？”
“孩子打架。”
“诶呦，这谁家孩子啊，手都不知道洗洗，指甲里带的泥进去了，不清一下不行，家长抱着点孩子，双氧水擦上了会疼。”
陆青禾也注意到陆阳最深的那道伤口上有一点黑色的泥点子，当时在家就清不出来，她怕陆阳疼也就没使劲儿。
“妈妈……”
陆阳猛地抓紧了陆青禾的衣服。
陆青禾将孩子抱到腿上，捂住了他的眼睛，“别怕，很快就好了。”
赵子睿看着医生的动作，猛地躲到了赵子墨的身后。
陆瑶没有躲开，认真看完，眼圈却有些红。
双氧水陆青禾感受过，擦上去会有股刺痛，所以她做好了陆阳要哭的准备，可没想到这孩子只是把脑袋埋到了陆青禾的胳膊上，愣是一声没吭的任由医生把伤口处理好，又涂了药水包扎起来。
结束后，陆阳才颤了颤胳膊，抬起头，眼圈泛红眼巴巴看着陆青禾。
陆青禾立刻领会，比了个大拇指：“陆阳真勇敢！！陆阳是今天最最勇敢的小朋友！”
“陆阳哥好厉害！”
陆瑶也点头，“陆阳，明天我给你背书包！”
赵子墨纵然也觉得是小伤，可还是挺佩服他这么点大的小孩子涂药不哭的，也比了个大拇指。
陆阳嘿嘿笑了笑，眼圈也不红了，一脸的满足。
“小伤，就是中间这一道划拉的深了一些，可能得疼一段时间，等消毒结痂后就好了。”
“谢谢。”
领了日常换要药水，陆青禾马不停蹄赶着七点前到了家属会。
应露值班，人还没走。
赵子墨本以为陆青禾要告状的时候，却听见陆青禾说了另外一件事。
陆青禾：“冯大爷经常去咱们附近的学校演讲，每一次都会提到那枚弄丢的勋章，应主任，要真是在咱们家属院弄丢的，我看不如发动大家伙儿一起找。”
“我家陆阳自打听说了以后，自己个儿找了快俩月，也就最近打篮球才去跟冯大爷请了假，这到底是咱们的前辈，不能让他失望啊。”
应露了解完情况，点点头：“这事儿倒是没人跟我提过，你说的不错，确实是该帮忙找一找，放心，我回头留心贴个告示在院里。”
“嗯。”
说完了这个，陆青禾才喊了陆阳到应露桌子前，她将陆阳抱起来，露出手背，给应露看了看。
应露：“这是怎么了？陆阳跟人打架了？”
陆青禾大致说了一遍。
“我家陆阳主要也是着急篮球比赛的事情，跟那么多孩子约好了，他迟到了得有不少人等着，我是想着，陆阳要是回家了，庄小虎如果还是自己不敢过去，不如咱们大人去找庄小虎，让他带着去找找看，也能顺便还给冯大爷，广播里，天气预报说明早可能有雨，既然有线索，就赶紧给找到的好。”
陆青禾说的合情合理，应露听完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可还是点了头。
“那这样，正好我要下班，我去找一趟于嫂子吧。”
“嗯，我就不去了，陆阳受了伤，子睿又有点积食，老赵不在家，家里就我自己，我回去赶紧哄他们睡觉。”
“成。”
等出了家属会的办公楼，应露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哪里不对劲儿。
“青禾，要听你这么说，那庄小虎不会是故意的吧？”
陆青禾摇摇头：“这话咱也不敢说死他是故意的，毕竟那会儿他俩拉扯的时候也没别人，都是小孩子，还是先别猜疑了。”
“你可真是讲道理，要是换了于丽丽家孩子这样，一准要去你家闹。”
陆青禾不置可否。
可就算身份互换一下，她于丽丽去闹了也没理，就像陆青禾说得那样，没证据胡乱猜疑孩子，总是不太好的。
“应主任！！”
刚走出去没几步，就听见前面一阵吵闹声传来。
“应主任，于嫂子家的庄小虎不见了！”
第54章
“不见了？”
应露跟陆青禾对视了一眼,看向来人，“我们这正说要去找庄小虎呢，人不见了是什么意思,走丢了？”
军属院跟外面不一样,四面墙都有岗哨把守，墙也有钢丝拦截,别说孩子了,大人都很难翻越，至于门口岗哨也都提前有过交代,如果是有孩子自己出去,都会被拦下来。
这也是陆青禾上次放心去三线厂的缘故,这里头家家户户互相帮着看孩子，安全性也有保证,除非是孩子自己调皮躲着,就没听说过谁家孩子能在大院里出意外的。
“就是不见了。”
仔细一看,原来是韩嫂子。
韩雪芹喘了口气，脸色焦急，继续道：“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放学后后面不是有篮球赛嘛，大家都去看了,于丽丽就以为孩子放学后也去了，没急着找,这会儿眼瞧着都要八点了,还是没有庄小虎的身影，于丽丽这才着急起来，出门左右都找了，就连学校那边也看了,怎么都不见人！”
一说孩子不见了，各家各户都出来了，这会儿街上大的小的都在帮忙找庄小虎。
“这就奇怪了。”
应露看了一眼陆青禾，没有说话。
“应主任，找大喇叭喊一喊吧！”于丽丽一样喘着气跑过来，眼神慌张，脸色也有些发白。
她是对儿子要求多，可不代表她就不在乎儿子。
庄小虎如果真的出事儿，那她一辈子都没办法缓过来！
“别急，我喊小华去开大喇叭了，于丽丽你也先别慌，只要孩子不出军属院，不太可能会被拐走，也许是躲在那里睡着了。”
于丽丽点点头，又慌忙去拉陆青禾：“青禾，你家孩子放学时候见小虎了吗？昨天我是训他训的久了点，可这孩子白天看着还好好的啊。”
“还真见到了。”陆青禾淡淡看过去。
应露左右瞧了瞧，赶紧把就把陆青禾刚才说的两个孩子的事儿大概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