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可不就是混乱了,说什么她死了,就能重新开启新的一世,重新做选择什么的,给我们吓得赶紧把她先绑了起来,她这情况持续很久了,没办法了,才给送到了精神病院,就连刚才我走的时候,美云都在说她上一世什么什么的,跟中邪了一样。”
听完,陆青禾已经猜到了怎么回事儿。
一个重生的人,虽然不知道她上一世到底经历了什么,可有这样的机会,但周围却没有一个人相信的,再加上她重生后,无论是选择还是记忆,都逐渐跟预想的不同,立场不坚定,一旦开始怀疑自己,自然慢慢思维就混乱起来了。
陆青禾许久没说话,过了会儿,也只能叹息一声。
董大力蹲了一会儿,也站了起来。
“陆……陆同志啊,我其实也没别的事儿,我就是……你就当我可能也被樊美云影响了吧,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你先说。”
“就是,美云说得那些话,你信吗?”
“我不管她到底是胡编乱造还是什么,只要事关我们家老赵安全的,我宁可信其有,我只能这样回答你。”
董大力沉默了片刻,笑了出来,“也是,毕竟那种鬼话,也就只有鬼信了。”
再多说什么也没有意义了,董大力现在孩子被抓,媳妇儿没了,站在这里最想问的除了这个,就是想知道能不能借点钱给他了。
可不说都知道不可能,干脆也不再多话,转身离开。
陆青禾上楼后,跟赵展铭简单聊了几句,赵展铭态度一如之前。
“我看樊美云就是魔怔了。”
“……可能吧。”
陆青禾也没什么好替她解释的,人各有命,她也是自作自受。
若是樊美云当初稍微多一点善心,不是想着跑路,而是想着救赵展铭一把,恐怕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一念之差,却影响了一生-
市精神病院。
“你去找陆青禾了吗?”
“去了。”
隔着栅栏,樊美云猛地抓住了铁护栏,瞪大眼睛,扑到了上面,“她说什么了吗,赵展铭没事了是不是?他因为我的一句话改变了人生,不对,甚至是起死回生!难道他们一家不应该好好感谢我吗?”
董大力皱着眉,怜悯的看着樊美云,“人家当初愿意帮咱们一把已经很好了,你那种话,人家可能根本就没有当很真。”
“可是赵展铭就是没死,就是……”
“那是谈判跟接应的及时,再者说了,如果他们真的相信你的话,为什么赵展铭一个月前,还愿意出去执行那次任务?不应该躲着吗?他如果信了还去,那就是傻子。”
一句话,让樊美云彻底愣了。
过了会儿,她双手抱住了脑袋,一个劲儿的往墙上撞。
怕疼护着头顶,却又一次次的撞上去,头没事儿,手背却也流了血。
护士连忙过来抓住了樊美云,再次把她捆起来。
董大力在外面看着,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之后他可能都不会再来了。
没有意义。
他如今什么时候能离开林坝都不知道呢,更不可能操心再去多管一个疯子-
第二天,赵展铭从医院被接回了家里继续疗养。
“其实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要我说,可以开始一些简单的工作,执行外出任务,倒是可以缓缓。”
孟师长来家里探望赵展铭,赵展铭忍不住跟孟师长商量工作的事情。
“工作不着急,你在家慢慢休息。”
“老赵是有些闲不住。”陆青禾帮他说话道。
魏嫂子一块儿过来的,一边逗着赵冉,一边说笑:“闲不住就在家给青禾看孩子。”
“他也没少帮忙,主要还是惦记军里的事情。”
孟师长略想了想,“这个还真不能着急,展铭现在的一等功还得一个月才能批下来,到时候,他可能就不再是115团的副团长了。”
陆青禾听出了其中意思。
赵展铭也同样。
“展铭,咱们师里,一直缺个参谋长,你这一个月在家没事了,可以考虑考虑,考虑清楚,欢迎随时找我谈谈。”
赵展铭跟陆青禾对视了一眼。
参谋长,还是师部的,这相当于一次晋了两个级别。
赵展铭:“我知道了,只是……这事儿我想听组织上的安排。”
孟师长笑了:“一样的,组织也会参考你的意思,到时候除了我跟你提的咱们师的参谋长,恐怕其他团或者师部,都会来跟你聊这件事,我这也算是提前给自己争取一下人才,不过你的意思是参考,最终决定,还要看组织安排。”
“我明白。”
“要是调到其他的地区,展铭,你可能就得换驻地了,到时候咱们两家就离得远了。”
屋里大人聊着天,院子里孩子们听的七零八碎。
孟斌本来还在跟赵子睿玩弹弓,听见了一嘴,愣了愣。
孟斌:“赵叔叔要是换驻地了,咱们以后是不是就不能经常见面了?”
陆阳点头:“那肯定的,我们不在一个家属院住,学校也要换。”
“啊?”
孟斌有些失落:“那我希望赵叔叔还是在这里别走的好,我不想失去朋友。”
赵子睿颇为认同的点点头。
反倒是陆瑶想的最开:“就算不在一个地方,不常见面,我们也已经是一辈子的朋友了,咱们现在还小呢,等将来长大了,肯定要各忙各的,你看赵子墨,现在一年到头都不咋回家。”
这么一说,孟斌还有些伤感起来。
“你一个男子汉,想那么多做什么。”陆瑶拍拍孟斌的肩膀,“想开点,咱们的友情又不会因为这个就消失再说了,下半年你就高一了,我们在初中部,见面次数本来就要更少呢。”
话是这么说,可孟斌还是希望跟小伙伴们一起。
“说起以后。”
赵子睿蹲下看了看地上的蚂蚁窝,“孟斌哥,你以后想去做什么,我听他们说,你上了高中,就要考虑就业问题了,要是不提前想,到时候还得当知青去。”
“我想参军。”
孟斌没有犹豫的开了口,眼神炯炯,“像咱们的父亲一样,我也想为祖国做出自己的一份贡献,我羡慕,敬仰军人,这是我的目标,以后我想先去军校。”
赵子睿忍不住给孟斌鼓鼓掌,到了自己,又把目光看向了书上的鸟雀,“我也不知道以后干什么,反正我现在对什么都没太大兴趣,可能就像妈妈说的,做个学者什么的。”
陆瑶凑过来,“你不是喜欢小动物吗?”
“也是。”赵子睿忍不住畅想起来,“那我以后去动物园当饲养员吧!”
“噗……”
陆阳笑了出来,“别到时候让你喂动物,动物瘦了,你胖了。”
“略略。”赵子睿哼了一声,笑着挠挠头:“但这就是我目前最想做的事情了,你呢陆阳哥?”
“我想当医生。”
陆阳看了眼客厅,怔怔出神,“尤其是这次见到爸受伤,我更想当医生了,保护你们跟爸爸妈妈,也保护更多的人。”
“那你不如在咱家门口搞个诊所。”
“或者去军里当军医。”
“……”
七嘴八舌这么一说,又说到了陆瑶。
孟斌:“陆瑶,你还想去公安局当公安吗?”
“当然。”陆瑶仰起头,神采奕奕,“我这么勇敢,坏人看见我就得吓得腿软!”
第90章
入了六月,天就彻底暖和起来。
赵展铭的伤养的差不多以后,也接到了来自上级的通知。
沙发上。
陆青禾帮赵展铭拆开了小腿上的绷带。
那处由散弹片崩开的伤口虽然不算深,但却因为当时耽误了治疗,导致感染,以至于缝合之前,刮下来了不少腐肉,本来只有两指的伤口,缝合时候足足缝了三十多针。
不过好在只是留了个伤疤,并不影响走路,再加上休养了几个月,抹了药膏,看起来已经平整很多了。
“拆线以后肯定容易发痒,这个药膏,是军区医院里说托了人,从毛子那边买的,消除疤痕最管用,也能止痒。”
陆青禾说着取了棉棒,替赵展铭把药膏擦拭上去。
“我哪有这么娇气的,留个伤疤也不碍事,大男人家家的,这地儿也不是常露出来的,小事儿。”
陆青禾伸手拍了一下赵展铭的小腿肉。
“还说小事儿呢,医生都说了,要是位置再偏移半寸,就伤到骨头了,那散弹片碎的很,真要打骨头上手术更加难做,还有,要是再晚两天救援,你这感染的也更厉害,别不当回事儿。”
但赵展铭确实没觉得很严重。
当时那种情况下,就算是牺牲他一个人,能救下一个连队,他也觉得不亏。
更何况最后还只是有一个伤口罢了。
但这话,赵展铭是无论如何在陆青禾面前都说不出口的。
当然,他同时也无比的庆幸。
庆幸自己好好的活了下来,活着再次见到陆青禾,回到这个家。
“我只是不想让你那么担心。”赵展铭语气温柔:“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知道我辛苦就行,以后再有什么任务,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知道了吗?”
“好好好。”
这话陆青禾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但每一次,赵展铭都会很认真,很仔细的反复答应点头。
他不能拒绝任何一次任务,在爱人面前,能做到的,就是只有反复答应,用那么一两句,来反复安抚陆青禾的心。
药膏擦完以后,纱布也被扔到了旁边。
“今天下午你就正式重新去驻地了,也不知道组织上怎么给你安排的,孟师长那边都说不清楚。”
赵展铭:“其实不难猜。”
“嗯?”
“三条路,第一就是驻地不变,原军区升到正团或者师部参谋,第二就是换驻地,换驻地的话只有其他驻地的师部参谋可以去,第三,大概就是去京市了。”
陆青禾好奇的问:“之前怎么没有听你提过,怎么还能去京市呢?”
“往南走,多的是需要驻军的地方,到时候隶属京市北部作战区,但真正的驻地不在京市,应该会在附近。”
陆青禾心里有了数。
“我私心希望你能去京市,这样至少……安全些。”
赵展铭十分理解的望着陆青禾。
陆青禾被他这样看着,反问道:“你呢,想去哪里?”
“说实话,我自己并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往后各国关系只会越来越和平,但只要哪里需要我,我就往哪里去,听从安排。”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下午赵展铭去了军区,陆青禾抱着赵冉出门溜圈。
“于丽丽,咱军区有木匠没有?”
“有啊,操场后面有一户就是了,你要做什么?”
“想给孩子做个学步车。”
按照于丽丽的话,陆青禾找到了木匠家里去,那原是那位军官的老父亲,平日里没什么事儿,闲着也是闲着,接一些木匠的活儿也算是给自己找点事儿干干。
一听说陆青禾是要做学步车的,那老大爷比划着赵冉的个子,立刻说自家里就有一个。
“另外做新的,肯定要时间,三四天最起码的是,这虽然是旧的,但我家孙女一共也没用上几次,再者,用过的她打磨的已经很好了,不用再担心上面有毛刺扎着孩子,就去年年底才做的,你拿回家试试看。”
陆青禾看着做工精良的学步车也很喜欢,点头后要给大爷拿钱,大爷那边却不收,拉扯半天,陆青禾再三道了谢这才回家。
这学步车做工的确很好,一瞧就知道不是那种外面买的那样粗糙,肯定是自家孩子用的。
擦拭刷洗后,陆青禾又找了个垫子缝上去,随后把咿咿呀呀的赵冉往里面一放,这孩子自己折腾了两下,就学会了怎么划拉着走路。
“冉冉真聪明,随了青禾了。”
“赵团长也聪明呀。”
不一会儿,门口就聚集了几个平日里说话的人家过来。
聊了两句以后,外面有人找陆青禾,正巧让赵冉学着自己坐学步车,她找个条绳子往车上一栓,半拉半推的带着赵冉出去。
“姨、姨姨——”
一看见是叶雨莲,已经有一些记人的赵冉就咿咿呀呀的喊了起来。
也不知道喊得是叶雨莲,还是旁边几个路过的阿姨,反正这孩子不认生,逗得旁边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叶雨莲瞧见赵冉也亲的厉害,直接抱到怀里亲热了好一会儿,这才笑着把孩子给放下。
“姐,进去坐坐?”
“不了,我匆忙过来送点东西,等会儿还得去医院。”
“家里什么都不缺,反倒是最近忙着赵展铭的事情,端午节那会儿也没上家里看看老爷子去。”
这两年政策有些松动。
再者因着郭政委,两家关系亲近一些,来往密切一些,倒也不再像六十年代那会儿那么小心紧张。
叶雨莲:“咱们说这个就太客气了,家里也不会介意计较这些个事儿,你瞧这个,这是我爸给冉冉做的虎头鞋,夏天到了,之前的冬天做的那个穿着热,这个布料薄,凉快,还有两套连体的小衣服。”
陆青禾接过来,瞧了一眼针脚,便忍不住赞叹,“这也是叔叔做的吗?”
“不是,是我妈。”
说到这里,叶雨莲有些惭愧的叹了口气:“我爸忽悠着她,说是朋友家的孩子,她才给做的,唉,我妈现在精神状态虽然好了不少,可心里最惦记的还是宝金,年底宝金就要放出来了,到时候还不知道回家了会怎么样呢。”
说完,叶雨莲又看了看陆青禾的脸色,“青禾,几年前那事儿……”
“过去就过去了,他都抓进去住了那么多年牛棚,也算是罪有应得。”陆青禾语气淡淡。
叶雨莲点头:“中间,我妈喊着我去看过两次宝金,他当初被打后没多久就送了进去,脊椎上落下了残疾,这些年来,里头日子难过,他积劳成疾,身上不少的病症,也算是得了教训,希望出来后能老实一些。”
“希望吧。”
“对了,上次展铭去医院换药已经过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