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蒋高扬关于“陆灼谈过一千个小情人!”的暴论, 根本没有被收录进去。当着摄像师的面, 蒋高扬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能咬牙微笑着,邀请两人进来吃口蛋糕。

    陆灼不想吃。

    他只想把蛋糕砸在对方脸上。

    等弹幕勉强从BGM里挣扎出来,看到的, 就是时眠关了门,将嘈杂吵闹的欢笑声关在了身后。而陆灼站在他面前,微微低着头,眉眼间竟有一种在哄人的错觉。

    陆灼低声道:“你不能信他的吧?”

    时眠下意识就要回怼一句, “为什么不能信?蒋高扬不就是你朋友么。”

    但是话在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这话好像有些暧昧了。

    陆灼微微眯眼:“我总觉得你撤回了什么。”

    “没。”

    他抿了下唇,面上冷冷淡淡,不在意,“你的私生活, 关我屁事。”

    电梯发出嗡嗡的声音, 摄像师和他们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或者说,这电梯原本并不狭小,但此时却显得莫名逼仄了起来, 甚至还有些让人难以呼吸。

    从12楼下降到1楼,一共24秒。

    摄像师在心里默数着数,微妙地感到难捱。

    下降到第五层,还剩10秒。

    电梯晃了一下。

    时眠明明站得很稳,但身侧偏偏伸出了一只手,稳稳当当地扶住了他的肩,只是一触即分。

    陆灼的语气还挺正直:“小心。”

    时眠:……

    还剩5秒。

    时眠突然开口:“你真有一千个?”

    陆灼没忍住,轻笑出声。

    还剩3秒。

    陆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似要开口。

    但时眠开口得比陆灼更快:“算了。”

    电梯已经逐渐降速停住,门外传来隐隐的“叮”的一声,金属质感的电梯门缓缓打开,而时眠就在这轻微的震鸣中语速如珠:

    “我不关心,也不好奇,你别回答。”

    “——没有。”

    陆灼吐字清晰,眸中带笑,“不是1000,也不是800。是从过去到现在,一个都没有。”

    时眠:“……哦。”

    他都说了不是很关心了。

    但是,陆灼顿了顿,突然又改口:“或许现在可以有?”

    时眠:……?

    他迷惑地转头,习惯性地去捉陆灼的眼睛。然而,视线触碰的那一刹那,他猝不及防,却又无法逃脱得被一张温柔的带着笑意的网给轻易地捕捉。

    千言万语倏而凝在了唇边。

    陆灼用口型,笑着追问:

    [所以我,有、没、有、呀?]

    时眠微不自在地错开脸,心说——

    你有个屁。

    *

    时眠的脸有些热。

    他单腿支在地上,跨坐在小电驴等了会儿,夜风凉飕飕地吹过,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伸手摸了摸空荡荡的脑袋,发出了一声意外的:“啊。”

    头盔不小心落下了。

    陆灼嘶了一声,回忆道:“我回去拿?”

    时眠下意识地扯住了他。

    “……算了吧。”时眠阻止他,毕竟不管是他回去还是自己回去,感觉都挺尴尬的,“大晚上的,交警估计也不会查了。”

    陆灼伸手一抬,再一压。

    眼前投下了些许阴影,时眠刚感觉到冷的耳朵,瞬间也被罩在了厚厚的头盔里。

    陆灼:“戴我的呗。”

    时眠略有些犹豫:“那你呢?”

    陆灼从善如流地趴时眠身后,脑袋不轻不重地抵在他的背上。呼气时还会有微热的气息,穿透过时眠的外套,他的声音从后往前传来:“我躲你身后。”

    时眠:……

    他别别扭扭的,骑往下一个地方。

    路过某个红绿灯的时候,时眠微微抬头,毫无防备的,就和一个交警对上了视线。

    他心中刚说一声“不好”。

    交警伸手一指,随后连跑了几步到陆灼面前,抱着胳膊警告:“你不戴头盔,嗯?”

    时眠想说,交警哥你挺蛮像个霸总。

    陆灼表情抱歉:“不好意思,忘戴了。”

    交警:“不用不好意思,罚款50。”

    陆灼就要掏兜。

    交警被他这对罚钱无所谓的态度给气笑了,没好气道:“你不还是那个明星,姓陆什么的?”

    “陆灼。”

    他报得挺自觉。

    交警指指点点:“公众人物,还不好好做个榜样。”

    陆灼低头认错:“您说得对。”

    交警表示勉为其难:“行吧,认错态度还可以,写个检讨就算了。”

    陆灼:……

    他怎么也没想到,都已经20多岁了,还要蹲在路边,在寒风中写检讨。

    时眠试图求情。

    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就被交警打断,伸手往路边一指:“你也去写。你知法犯法,还有理了?”

    时眠:……

    【哈哈哈哈哈哈哈该!】

    【难兄难弟.jpg】

    【吓得我赶紧去买了个头盔】

    【今日普法效果√】

    两人并排蹲在花坛上,沉默片刻,齐齐挠后脑勺。

    时眠痛苦脸:“检讨怎么写?”

    他以前就很不擅长写作文。

    偏偏交警在他俩身后虎视眈眈,似乎是非要抓住他俩这个典型,来告诫粉丝们要遵守交规一样,因此罚款写检讨就算了,还不允许他们拿手机查。

    陆灼苦思冥想了十分钟,终于落笔,在时眠期待的眼神中——

    他大笔一挥,龙飞凤舞。

    写了三个字:

    [检讨书]。

    时眠:……

    他差点就忘了,读书时期的陆灼,作文也没好到哪里去。

    时眠憋了憋,最终还是打算从交警那里找到突破口,态度良好地询问:“以前一般大家的检讨怎么写?”

    交警:“嘿,我不告诉你。”

    时眠咬了下牙:“那有字数要求吗?”

    交警张着嘴,愣是想了一会儿,才说:“起码200字以上吧。”

    ——问之前,是没有的。

    陆灼目光幽幽。

    时眠偷鸡不成蚀把米,开始硬憋:“今天……”

    低头,看了眼表。

    陆灼正拿着笔打算抄,见到时眠手上的腕表,目光不自觉地柔了一瞬。

    时眠继续写:“今天,x年x月x日,晚上7点12分53秒(备注:即农历x月x日,晚19点12分53秒),我在……”

    又抬头,看了眼路标。

    “……我在xx路、xx路、xx路的交叉口,未戴头盔,被帅气的交警拦下。”

    很久没写,交警的警字还涂改了两次。

    陆灼看得一言难尽。

    等时眠终于凑完了字数,他忍不住吐槽:“你就是这么凑字数的?怪不得那年高考,你的语文分那么低。”

    时眠深感无语:“你连我单科分数都打听?”

    陆灼“哈”了一声,反问:“你没打听?”

    时眠果然安静闭上了嘴。

    说归说,但陆灼还是一字未改,完全照着抄了一遍,把双检讨书递给交警。

    时眠看得冷笑:“你也不怎么样。分比我高20,检讨还要抄。”

    陆灼:……

    无言以对。

    那年虽然时眠语文失分,但他自己在理科某门上多错了一道大题,因此两人的总分还是不分上下,没有赢家。

    【?】

    【打情骂俏既视感(√)】

    【磕懂陆时的这辈子都有了(落泪)】

    已经被罚了一次,两人自然不敢再违规。只是对视了一眼,一句话未说,两人就默契地、缓缓地——

    转过头。

    看着摄像师的头盔。

    摄像师:……

    脊背发凉。

    ——第六感没错,是要被抢劫的感觉。

    *

    时眠他们的最后一单,是特殊的“同城闪送”。

    似乎是由节目组有意安排。

    时眠到了地方,仰头看着大楼上亮着灯的LOGO,整个人都定在原地,肢体语言写满了抗拒。

    时眠:“我不想上去。”

    陆灼:“……我也是。”

    时眠沉默了片刻,最后选择先问节目组:“[他]知道是我们俩来吗?”

    导演呵呵笑道:“当然不知道。只是和对方商量了一下,会提供一下拍摄。友情提醒,必须两个人同时上楼,完成送达才可以哦。”

    时眠&陆灼:……

    那更不想上去了。

    大楼的灯还亮着大半,陆灼默默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出声感慨:“快10点了,这个时间还有这么多人加班,那谁挺不当人的。”

    时眠没敢回应。

    但内心深表赞同。

    他俩磨磨蹭蹭,在楼下故意聊了很久,很明显是不愿意上楼。

    弹幕简直好奇死了:

    【楼上有谁啊,跟要吃了你俩似的?】

    【躲得太明显了】

    【嘻嘻嘻你俩越不想,我就越想让你们上去】

    时眠提议:“要不,接受惩罚算了。”

    陆灼深以为然,只是谨慎起见,他和节目组协商,希望能够抽两根“惩罚签”来看看。

    出乎意料的。

    节目组一句话都没有多说,直接把抽签筒给他们。那跃跃欲试的态度,甚至让人觉得,他们是生怕嘉宾们不想看一样。

    陆灼见这架势,心中俨然有数。

    果然,他随手抽出一根:[大冒险:当着节目cp的面,给你的crush(如现在没有,则为过去最后一个crush)打电话,说“我想见你了”。]

    陆灼:……

    玩这么大?

    节目组补充:“我们会给您的crush名字打码的。”

    陆灼微笑,回以死亡凝视。

    “不用了。”

    行为上,陆灼不太在意。

    问题在于,他的“crush”本人,不能在这里暴露。

    时眠:……

    他默默打开了自己尝试抽取的惩罚签——

    [真心话:“你对你的cp真实心动过吗?”]

    节目组看了眼,还挺惊讶:“呀,时老师手气不错嘛,这个惩罚很轻微。”

    反正都在拍恋综了。

    如果说“有”,估计也没多少人会完全当真。

    如果说“没有”,还给cp多增添了一丝be的色彩。

    怎么都算是好答。

    然而,时眠只是微妙地看了两秒,就飞快放下了签子,走向大楼的背影甚至透露出些许的决绝。

    “还是送外卖吧。”

    他果断道。

    陆灼的脚步紧跟其后。

    但在正式上楼前,他俩还去隔壁的便利店,买了口罩手套头套。

    弹幕:

    【等、等等——】

    【头套?!!】

    他俩看起来不像是去送文件。

    完全像打劫。

    果然,在两人进门后,前台的手下意识地放上了电话,表情满是警惕,似乎只要他们一开口,她就要直接拨出110了。还好节目组疯狂在身后打手势,看着镜头,前台才皱着眉,勉强给了他们说话的时机。

    时眠特地改了点嗓音:“我们是送文件的,能方便上顶楼吗?”

    前台怀疑:“真是外卖的?”

    时眠:“嗯。”

    陆灼少说少错,根本没说话。

    经过节目组的友好交涉,前台给顶楼打了个电话,终于放行。要送达的地点在顶楼,电梯还是专用的,由前台陪着他俩刷了门卡才能上去。

    时眠看着玻璃外,夜景如流行般划过,不由自主地产生些许侥幸心理:“你觉得,他认得出我们的概率有多少?”

    陆灼叹息:“99.8%吧。”

    时眠沉默片刻,又忍不住问:“那他看到我俩,不生气的概率是——”

    陆灼:“……死心吧。”

    过了今晚,他在外的通缉价格,估计又要多一个0。

    “滴”的一声。

    秘书帮忙打开了办公室。

    时臣坐在软椅内,单手撑着下颌在看文件,眉心微微蹙拢,身后是巨大的透明玻璃和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

    时眠连步子都没敢迈进去,踩在门边上,远远的,瓮声瓮气道:“您好,这是您的文件。”

    他表情冷肃,抬眸只是一眼。

    一瞬间。

    脸上的冰霜消融殆尽。

    时臣有些意外,扬起笑:“小眠啊。”

    时眠大感震惊,疯狂戳身后人:“这我哥就一秒,也能认出来?!!”

    陆灼已经放弃了。

    时臣的皮鞋无声地踩在地毯上,越是走近,脸上的表情越是轻松起来。

    “原来节目组说的是这个。”

    他低声柔和,直到——

    时臣表情一顿,危险地扬眉:“他为什么和你一起?!”

    时眠:“……哥你听我狡辩。”

    时臣的视线瞥过两人的服装。

    很好,情侣服。

    又瞥了眼办公室里的时钟。

    很好,大晚上。

    最后在时眠腰间的外套褶皱上,轻描淡写地扫视着。

    ——他怎么看,都觉得这是抱过的样子。

    时臣的脸色越来越沉,就在他要发火的前一秒,陆灼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哥。”

    陆灼喊得很客气。

    时臣危险冷笑,谁是你哥?

    但他还挺想听听,陆灼能说出点什么样的软话。

    出人意料的是,陆灼没有解释,而是镇定地把手放到了时眠的肩上,微微用力,让他往自己的怀里靠近了点,形成了一些充满了保护欲的、圈住了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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