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他的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轻微紧张。

    时眠的嘴角有些干, 不知道为什么, 他就是不太想让陆灼知道自己刚才。所以他有些心虚地舔了下嘴角,下意识地回嘴:“我刚来,正好看到蒋高扬,我就过来——”

    我就什么?

    我和蒋高扬这傻逼, 能有什么关系?

    时眠有些卡壳。

    蒋高扬感动了一瞬!

    原来是他误解时眠了,没想到对方这么看重自己,想必时眠真的抱着想要破冰的心态,才过来找他的吧?所以也许泼他一身饮料什么的,真的只是个意外?

    错开的视线从凌乱狼狈的桌面上扫过。

    时眠灵感乍现,脱口而出:

    “我就过来——

    泼他饮料。”

    蒋高扬:???

    这是人话吗。

    陆灼:……

    他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小蒋得罪你了?”

    时眠面无表情地沉默片刻,果断点头:“对,谁让他想当呆呆的干爹。”

    嗯,没错,他很记仇的。

    睚眦必报。

    小蒋一下子就气成了河豚!

    话说回来,“呆呆”是谁?

    算了不重要。

    继续河豚.jpg

    陆灼:……

    居然感觉还挺合理。

    他揉了揉眉心,一时间心中翻涌起如片羽般掠过的情绪,也说不上来是带着怅然的遗憾,还是叹息般的庆幸。

    *

    ……

    陆灼到底喜欢谁?

    时眠在床上反复仰卧起坐。

    自从听到那句话以后,这个问题就像是刻在了脑神经上一样,赶也赶不走。就连睡觉,他都忍不住在做梦,梦到陆灼会搂着一个人影,带它上了那辆最爱的冰淇淋色跑车。

    时眠有时候会烦躁地醒来。

    然后,他在昏暗的壁灯下,抽出了一张白纸,一根炭笔。他的脑海里还有个残留的梦中意识,在它彻底消失前,时眠快速地临摹出了那个“人影”的样子。

    可是等真的画出来了,时眠自己都看得沉默。

    稿纸上,“人影”歪七扭八。

    黑漆漆的一片。

    男女不辨,高矮难分。

    甚至很难说这居然是一个【人】。

    时眠忍不住被气笑——

    他难道潜意识里觉得,陆灼会喜欢的是个丧尸?

    在失眠了一夜后,时眠偷偷摸摸地登上那个账号,求助之前那位帮他出主意的同好小姐姐。

    他删删改改,一句话磨蹭了半个小时才发出去:

    “你觉得,陆灼如果有喜欢的人,那会是谁?”

    【肯定是时眠啊!】

    小姐妹笃定道。

    时眠敲键盘的指尖,都跟着虚跳了两下。

    他尽量控制着语气,却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为什么?”

    来。

    用你的理由说服我。

    小姐妹却忍不住哈哈笑:【你忘啦,我俩为啥会认识?因为我们都磕陆时啊~】

    时眠的嘴角直接拉平了。

    小姐妹:【^^你问我这,回答只会有一个。】

    小姐妹:【难道我还能亲手拆我磕的cp吗?】

    时眠:。

    是他的错。

    ……

    或许是每晚都梦到“丧尸”的缘故,综艺的中期采访日,时眠显得格外颓丧。化妆师连着敷了两层遮瑕,才勉强将他的黑眼圈盖了下去。

    陆灼看得直皱眉:“你最近打僵尸去了?”

    时眠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陆灼:?

    怎么回事?

    他竟然有一种随口说中了的感觉。

    采访日的提纲早前就和嘉宾们打过招呼,前面都顺利地答了下来,直到最后一个问题,主持人看了眼体温卡,笑着先向陆灼开口询问。

    “——我的理想型?”陆灼忍不住抬了下眉。

    时眠不动声色地提起了神。

    现场安静了两秒,陆灼似在思考。

    时眠垂下眼,余光却在某人身上。

    一动不动。

    心跳乱得厉害,难以言喻的紧张在胸腔里四处乱撞。

    ……是期待吗?还是忐忑?

    时眠隐约捕捉到,心口划过了丝丝的恐慌。

    网上对于陆灼的理想型,各种猜测都有,但靠谱的线索却很少。陆灼的绯闻很多很多,他和自己的cp甚至排不上cp热门的前三,那些综艺里的、剧里剧外的细碎互动,都会被粉丝们不留余力地挖出来,磕出各种各样的糖。

    但在现实里,陆灼甚至算得上是“洁身自好”。

    包括时眠自己。

    他连陆灼喜欢的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理想型啊。”陆灼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语气稍稍放柔,唇角不自觉地带出些许笑,“大概是不高,但也绝对不矮,脸长得好看,打扮一下会更好看,但TA自己或许意识不到。还有,有时候相处起来有点闹心。”

    时眠的心狠狠提了起来。

    咚。咚。

    就像有人在敲他的门一样,又重又响。

    主持人眼睛一亮,像是嗅到了八卦的鬣狗:“陆老师说的这么详细,很容易让人误会是具体某个人啊?”

    陆灼浸.淫.娱乐圈这么久,自然不会被她套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虽然细致,但这类人其实也不算少。

    主持人存心想挖出更多:“还有吗?尤其是性格方面的?您更喜欢那一类呢?”

    陆灼指尖在点着椅子,眼含戏谑:“乖一点的。”

    心又重重落下。

    ……哦,乖的。

    那就不是他。

    时眠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嘴唇已经抿成了一条直线。

    主持人套不出更多的信息,只能转向下一位采访对象:“那么时眠呢?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

    陆灼是老油条,不好问。

    但时眠不是娱乐圈的,估计很好问吧?

    她信心十足。

    然而,时眠只是恹恹地抬了下眼皮,话比陆灼还要少:“我没有理想型。”

    他现在烦得很,不会有理想型。

    只会想把整个演播厅都给炸了。

    主持人不死心:“不能吧?什么偏好都没有?”

    时眠:“没有。”

    面无表情。

    对话终结。

    *

    气温持续地在降。

    在周五的晚上,温度终于降到了谷底,来到了惊人的零下八度。这对于许多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天生热爱冬眠的时眠来说,他已经彻底失去了行动力,除了被窝哪儿都不想去。

    可偏偏,这破天气,他居然还要被迫出门。

    温恬直接启动了血脉压制,冷哼出声:“废话什么?都说了全家都得去。还有,外面冷,你多穿点。”

    温恬女士是个行动派,她觉得冷,就不会局限于口头,而是立刻从柜子里翻出了某件白色的羽绒背心。时眠还没来得及躲,就被他妈抓住,“唰”的一下被它从头罩到了身上。

    好好的一根修长苗条的帅哥,瞬间变成了半只圆润憨憨的胖球。

    时眠十分抗拒:“这看起来很丑!”

    虽然他怕冷。

    但如果出门要这么穿,那还不如冷死他算了。

    可惜母命难违,时眠的抗议被轻而易举地镇压,他还是穿着羽绒背心出门。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安慰自己,今晚大概率不会碰到熟人……

    吧?

    十五分钟后。

    时眠站在酒店门口。

    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眼前的陆灼,穿着大衣风度翩翩,人模狗样似乎还喷了点香水。

    而自己,臃肿的一身熊装。刚还在车屁股后面站了一会儿,一身车尾气的味道,头发也是乱糟糟。

    ——对比惨烈得没眼看。

    当着家长的面,陆灼没直接打招呼,而是向他挑了下眉。

    时眠:……

    他直接错开眼。

    拒绝和陆灼产生任何的对视!!

    陆灼的表情微微一愣。

    他下意识地摸向手腕上,送给时眠过的同款腕表。温热的指腹在表带处摩挲了两下,随即却又不自然地松手垂落,手指在空荡荡的夜风中孤独地蜷曲。

    温恬客套地和陆灼的妈妈寒暄着。

    时眠忍不住扯了扯她,略感绝望,语气微死:“我们晚上,是和陆家吃饭?”

    温恬:“对啊,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

    时眠不想说话。

    他终于为自己的聋,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刚进酒店,时眠就飞一样地溜进了洗手间,利索地脱掉了羽绒背心,然后他思考两秒,又关上隔间,哼哧哼哧地脱掉了被他妈逼着穿上的秋裤。

    抛弃掉这些累赘后,他就还是那个清爽的帅哥!

    时眠拿手机后视镜当镜子用,理了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终于找回了一点自信。

    没事,还是帅的。

    希望能冲刷掉陆灼刚才对他的印象。

    唯一的问题就是手上的秋裤不好处理,拿在手上也实在太不像话。不过,这显然难不倒时眠,他打算一出洗手间,就把这东西交给服务员保管。

    他大咧咧拿着秋裤,兴冲冲地推开了门。

    ——陆灼就站在门外。

    时眠的笑容瞬间卡在了脸上。

    陆灼低头看了眼,没忍住:“噗。”

    时眠:……

    刚出炉的烤蜜薯都没有这秋裤来得烫手。

    三九寒冬都不会这么心冷。

    陆灼努力憋住笑,很虚伪地解释:“我就是来洗个手。”

    时眠宛如僵化,一动不动。

    陆灼:“那什么,需要我帮你拿吗?噗。”

    时眠回了一个幽怨的眼神。

    他面红耳赤地把羽绒服和秋裤都给服务员保管,等眼看着对方把这些东西装进了袋子,又塞进了挺私密的抽屉后,他的脸才勉强降了些许温度。

    两人走到了包厢门口。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陆灼非要一路跟着他。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只想赶紧把晚上的饭吃了。

    “时眠。”

    他手指碰上门把的那一刹,陆灼在身后低声唤道。

    动作下意识地停了两秒。

    “在门口,你似乎……”他的声音变得更低,“太不想理我。”

    微妙的停顿。

    然后,陆灼:“为什么?”

    咔哒。

    包厢门开了。

    陆灼没有多说,只是自然地和他错身而过。

    时眠无言以对。

    唯有掌心的一抹温度,像是冷,又像是攥着极致的热。

    ——因为我穿着羽绒背心,底下还穿着秋裤,所以我没脸见人?

    又或者。

    ——因为我很想知道你喜欢的是谁。

    ——可我同时,好像又很怕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

    ……都不是能说出口的理由。

    时眠垂着眼,默不作声地走了进去。家长们已经在宴会上谈了起来,中间留下了两个位置,正好坐下他和陆灼。但这么一坐,他俩的位置好像就变得格外的奇怪。

    双方父母坐主座。

    家人们齐聚一堂。

    而他和陆灼坐在主座的对面,正好连接着“陆家”和“时家”的分界线。

    完全是……

    谈婚论嫁的既视感。

    时眠顿时更心虚了,埋头苦吃了一只酸辣鸡爪。

    鸡骨头被他无声地吐在骨碟上,两边的商业合作谈着谈着似乎就变得不顺利起来,但时眠对这种利益冲突没兴趣,拎起筷子只想要再夹一只鸡爪。

    然而,台面正好转了过去。

    他的筷子眼看就要落空,旁边突然就伸出了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自动旋转的台面。

    时眠僵在了原地。

    陆灼:“怎么,等我帮你夹?”

    时眠沉默两秒。

    结果就看到那只最大的鸡爪,被陆灼用公筷加到了自己的碗里。

    时眠:……

    这点小插曲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力。

    时眠余光只看到,他爸看上去已经快要和陆灼他爹干起来。

    不过,这群老狐狸大概都是装的。有时候比谁的嗓门大,就是一种朴实无华的商战手段,谈到了这种程度,反而是合作有望的征兆。

    ……所以陆灼为什么给他夹菜?

    冷菜让人吃的腻,好在服务员推门进来,上了两道热菜。糖醋里脊色泽很好,椒盐虾闻起来很香,这服务员放得位置也很好,是他伸手就能夹到的地方。

    他“咔嚓”咬掉了虾头,忍不住走神。

    ……所以陆灼为什么给他夹菜??

    如果要在第一时间,发现自己错过了鸡爪,是不是就意味着,陆灼时时在观察他的状态?不过,也许只是凑巧,陆灼正好看到了,所以就巧合地体现了自己的绅士风度,毕竟,陆灼是有喜欢的人的。

    ……那么,陆灼喜欢的到底是谁?

    他吃不下去了。

    “保底分成比例要21%,你怎么不去抢?!”

    “行业都是25%,我要你21%怎么了?!”

    “哈,我又没有求着你合作。”

    “陆家难道很需要你们姓时的来掺和吗??”

    两个爹吵得厉害。

    “你们干的活,现在ai都能干,有个屁的技术含量啊。”

    AI。

    时眠捕捉到关键词。

    趁着没有人注意,时眠偷偷拿出手机,试图问AI自己此刻心中的困惑。

    提问:“如果一个人给你夹菜,能说明什么?”

    智障AI:“1.亲近感,可能是下意识的在乎……

    2.试探感,这也许是带着小心思的主动……

    3.礼貌性,如果是正规的场合,尤其是同事之间,那么更多是社交场合的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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