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离婚当天渣攻变狗了 > 60. 第 60 章
    当意识彻底回归躯壳的刹那,凛冽剑风已逼至眉睫。

    顾桉甚至来不及看清持剑者是谁,身体已本能地后撤三步,手腕一翻,一柄玄铁短刃凭空出现,铮地一声格开长剑。

    兵刃相击的火星在昏暗光线下迸溅。

    他抬眸,对上了沈七惊疑不定的眼神。

    “是你?”沈七手中长剑微颤,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

    顾桉不答,唇线紧抿。

    他足尖一点,身影如鬼魅般再度欺近,手中短刃舞出漫天寒光,招招凌厉,竟是全然不顾防守的搏命打法。

    沈七被迫举剑相迎,心中疑窦丛生,交手间,对方那熟悉的灵力运转方式和分毫不差的战斗节奏,尤其是那双冷冽眼眸中偶尔掠过的,他绝不会认错的神采……

    “顾桉!是不是你回来了?!”沈七格开一记重击,趁机低喝。

    回应他的,是顾桉更加狂暴的攻势,他仿佛一个不知疲倦的武痴,又像一个急于倾泻所有力量的绝望者,竟将这副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里残存的灵力,不计后果地全部逼出。

    顾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气息也开始紊乱。

    沈七心头大震,猛地撤剑回防,赤手空拳化爪,雪色龙鳞虚影在掌心一闪而过,硬生生去接顾桉那已近乎失控的全力一击——

    “轰!!!”

    巨响声中,尘烟暴起。

    顾桉手中那柄由灵力凝成的重锤,在接触到沈七龙爪的瞬间,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化作无数闪烁的星点,消散在空气里。

    巨大的反噬之力让顾桉胸口剧痛,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在他苍白如雪的脸上绽开一抹惊心动魄的艳色。

    “小宝!!!”

    沈七肝胆俱裂,飞身扑上,堪堪接住顾桉软倒下去的身体。

    顾桉第一次见人眼中如此情绪溢满,那双仿佛世间什么事都不会放在心上的眼睛,竟也会为他这般。

    他勾了勾唇角,嘴角的血液在他苍白如雪的脸上多了一丝惊心动魄的美。

    这种美脆弱又惹人怜惜。

    这位曾一步一血印独自踏上九重天的青莲仙君,此刻终于也像最普通的凡人一样,显露出生命凋零的脆弱。

    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滴落在顾桉的眼角,沈七手忙脚乱地将他紧紧抱住,精纯的灵力如同不要钱般疯狂涌入顾桉体内。

    “撑住……”

    “我这就带你走……”

    “你给我撑住……”

    沈七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然而,那衰败的灵府如同彻底龟裂的土地,无论多少灵力灌入,都如泥牛入海,瞬间消散。

    顾桉比谁都清楚,这具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更何况还曾被苏和……

    等等。

    苏和?!

    顾桉一个激灵,强提一口真气,竟从沈七怀中挣脱,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四周:“小心!敌人未除!”

    顾桉不知苏和是死是活,但他知道,沈七虽是长生种,却也敌不过阴谋与时间,在他心里,沈七可以死,但绝不能是现在,绝不能是因为这种宵小之辈。

    沈七也瞬间警觉,与顾桉背脊相抵,目光如炬地望向周围:“我醒来就发现你不对劲,这才出手试探。”

    “那是苏和,苏澄月的后世。”顾桉言简意赅,此刻绝非解释来龙去脉的时机。

    就在这时——

    一阵带着腥气的妖风毫无征兆地刮过,不远处的小山坡上,苏澄月的身影悄然浮现,脸上带着一种融合了痴迷与疯狂的诡异笑容。

    几乎在他出现的同一时刻,那缠绕着浓重血气与怨念的长鞭,已如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撕裂空气,朝着顾桉的心口直噬而来。

    “师尊!跟我回去!!”

    沈七反应更快,他身形一动,竟如瞬移般挡在顾桉身前,不闪不避,徒手抓向那诡异长鞭,就在接触的刹那,他掌心白光爆闪,隐隐有龙鳞浮现,竟硬生生将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鞭梢死死攥住。

    “嗤——”

    鞭上血气与沈七的护体青光激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藏头露尾的孽障!”

    沈七眼神冰冷,语带轻蔑。

    苏澄月见状,面容彻底扭曲,厉啸一声,身形一跃而起,那被沈七抓住的长鞭竟猛地爆开,化作漫天腥臭的血雨,铺天盖地地罩下。

    顾桉急退半步,强提最后一丝灵力,短刃在身前划出密不透风的圆弧,虽灵力枯竭,剑招却依旧精妙绝伦,将袭向自己的血雨尽数挡下。

    而沈七已如一道金色闪电,直冲山坡上的苏澄月,他周身淡金光芒大盛,龙威浩荡,显然已动了真怒,准备一击必杀。

    “沈七!不可硬拼!!”

    顾桉心头一紧,嘶声提醒。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轰——

    两道身影以最狂暴的姿态轰然相撞,刺目的金光与污秽的血光纠缠着冲天而起,如同末日降临,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震得方圆百丈的山石树木尽数崩裂,化为齑粉。

    待那毁天灭地的光芒稍稍散去,顾桉踉跄着奔上前,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沈七单膝跪地,微微喘息着,右手鲜血淋漓,手中赫然握着一颗仍在微微搏的心脏。

    而对面的苏澄月,心口处一个恐怖的空洞,脸上凝固着极致的震惊与不甘。

    “走好,不送。”沈七声音沙哑,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溢出一缕淡紫色的血液。

    顾桉刚松半口气,异变再生。

    那本该死透的苏澄月,天灵盖处猛地窜出一道凝实无比的黑影,正是苏和的元神,此刻和苏澄月一小一大交织在一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同最后的毒箭,直射沈七面门。

    顾桉瞳孔骤缩,几乎是想也未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合身扑上,想要挡在沈七身前!

    电光火石之间。

    “噗嗤!”

    两人的元神并未转向,而是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直接穿透了沈七的胸膛。

    沈七身体剧震,周身耀眼的金光如同风中残烛般骤然熄灭。

    几乎在同一时刻,顾桉感到自己心口处猛然一热,一股温和而强大的暖流瞬间涌出,形成一个无形的护罩,将元神爆裂最后的反震之力悄然化解。

    “啊——”

    苏和和苏澄月的元神在凄厉不甘的惨叫声中,彻底烟消云散。

    尘埃,终于落定。

    沈七伟岸的身躯缓缓向后倒去,被疾冲过来的顾桉紧紧接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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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宝……”沈七艰难地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顾桉脸颊溅上的血污,眼神如同当初那般温柔,“还好……你没事。”

    顾桉这才骇然发现,沈七的胸膛已被彻底洞穿,一个狰狞的空洞赫然在目,淡紫色的血液正汩汩地从那伤口中涌出,无论如何按压都止不住。

    他猛地想起方才心口那奇异的暖流,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你……你什么时候……把护心鳞给了我?”

    沈七看着他,吃力地扯出一个极淡的微笑,眼神有些涣散:“当时……你不在,是唐桉……那孩子收下的。”

    顾桉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了血腥味:“若是我,绝不会收。”

    “是啊……”沈七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声音几不可闻,“那孩子……跟你……不一样……”

    他的目光开始失去焦距,却依旧固执地望向顾桉,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永恒。

    “把我的血……收集起来……再活……久一点……”

    他仰起头,望着这片他们曾并肩站立过的天空,喃喃低语,如同梦呓。

    “绿豆糕……好吃。”

    “小宝你……很……”

    那只试图再次抚上顾桉脸颊的手,终究还是无力地垂落下去,那双总是盛满温暖与包容的眼眸,缓缓闭上,再也不会睁开。

    顾桉紧紧抱着怀中逐渐冰冷的身躯,在残阳如血、寒风萧瑟的山坡上,一动不动地坐了一整夜。

    翌日,他在一处开满无名野花的向阳山岗上,亲手埋葬了沈七。

    没有立碑,没有铭文,只在坟茔旁,种下了一株稚嫩的青松。

    一如沈七生前那般洒脱所言,松柏常青,何须留名。

    当他转身,准备独自离开这片伤心之地时,一只毛色火红的小狐狸,怯生生地从林间钻出,亦步亦趋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或许是唐桉残留在这具身体里的记忆与善意影响,顾桉看着那双澄澈懵懂的眼睛,最终没有将它赶走。

    此后两年,顾桉带着这只小狐狸,云游四海。

    他们看过江南的三月烟雨,踏过塞北的万里黄沙,听过雪山之巅的凛冽风声,也枕过南海之滨的阵阵潮声。

    每至一处风景绝佳之地,顾桉总会停下脚步,对着空无一人的身侧,认真描述眼前的景象,仿佛在向某个看不见的人细细诉说。

    小狐狸则总是安静地蹲坐在一旁,歪着头,偶尔发出一两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在笨拙地回应。

    第二年深秋,顾桉带着小狐狸,再次回到了那座开满野花,松柏已亭亭如盖的山岗。

    月明如镜,清辉遍地。

    顾桉倚坐在那株已是枝繁叶茂的青松之下,对着依偎在脚边的小狐狸,微微笑了笑,笑容里带着释然与平静。

    “他的血终究也只能让我偷得这二年光阴了……”

    小狐狸仿佛听懂了一般,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冰凉的手背,眼中含着泪光。

    顾桉缓缓闭上双眼,嘴角犹自噙着一抹浅淡的弧度。

    皎洁的月光温柔地洒落在他已是满头霜白的发丝上,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回到了人间。

    山河沉默,岁月无声。

    故人,终将在另一个世界重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