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的唇瓣苍白无色,平日里水灵灵的杏眸双目紧闭。

    唐彬又轻轻晃了晃她,她毫无知觉,一动不动。

    “姐”唐彬眼底通红,痛声喊着。

    “洪珂这边”李枢瑾心底发沉,双拳紧握,指尖刺破了手心,他抿唇仰面恰好撇到了一个青年挤过来。

    正是前几天的那个青年医者洪珂,他挤着人群过来,口中说着“医者请让一下。”

    众人为他让出了一条道,他第一时间走到唐媱跟前,蹲下前看着人群道“请大家让开一些空间,落水人需要呼吸空气。”

    “陶柒”李枢瑾听了厉声喊了一声陶柒。

    陶柒秒懂疏散人群给唐媱跟前让开了一个开阔的空间。

    高黎也意会在谢筠抱着绵绵上来的第一时间脱下外衫给绵绵披在身上,帮着谢筠疏散人群。

    医者洪珂蹲在唐媱跟前,伸手轻轻打开唐媱的口鼻看了下,翻了翻唐媱的眼睑,又垂耳贴着唐媱的心口听了听。

    听罢,他眸色微沉,上前半步从唐彬怀里接过唐媱让她仰卧平躺着,做罢一手按在唐媱的额前一手捏唐媱的鼻子,低头就要吻下。

    “你干什么”李枢瑾拉住了他。

    “李枢瑾你放开,没见他要救我姐呀。”唐彬急了动作粗鲁上前去拉李枢瑾。

    洪珂一如既往地不忙不慌,面色沉稳,看不出太多的情绪,他道“救人,呼吸急救。”

    说罢又要低头吻下去。

    李枢瑾又一把拉住了他,洪珂目光不解看着李枢瑾,他从不知道李枢瑾还有如此不知轻重的时候。

    “我来”李枢瑾拨开了他,贴在唐媱半跪下来。

    “李枢瑾你会不会呀你让来”唐彬眼底发红吼他,洪珂也一瞬不瞬看着他。

    “我会,军营里学过。”李枢瑾抛下一句话,不再搭理他们。

    他动作熟练重复洪珂刚才的动作,一手按在唐媱的额前一手捏唐媱的鼻子,仰头深吸一口气低头吻下。

    唇口相贴,此时他却没有任何杂思旎念,他薄唇撬开唐媱冰凉的唇瓣,一口气灌下,又连着重复了两次。

    洪珂看他确实动作规范熟练就转头朝着绵绵那边走去,那边这会儿也是乱成一团。

    李枢瑾灌了两次气之后放开唐媱,贴在她的唇边倾听是否有气流声。

    好像听到了什么,他冷若寒霜的眉眼柔和了些。

    等了一会儿,他又一次深呼吸重复了前面的动作,重复了几次,终于“咳咳咳”唐媱发出咳嗽声。

    “姐你终于醒了”唐彬一把推开李枢瑾揽住了唐媱,一颗泪珠儿猝不及防地落在砸在了唐媱的眼睑上。

    唐媱眉睫颤颤微微,半响终于撩开了眼皮,她抬手抹了抹唐彬发红的眼尾轻声道“我没事儿,别担心。”

    说罢她扭身左右看顾,急声问道“绵绵呢”

    “唔”唐彬忍住发酸的鼻子抽噎了一下,他看了眼儿不远处有些欢喜的人群对他姐轻声道“她也没事儿。”

    “嗯。”唐媱听到这话深舒了一口气,一个晃神儿眼眸又合上了。

    “姐姐”唐彬抱着唐媱无措得喊着,他伸着脖子喊“洪先生,你看看我姐”

    洪珂这边刚用呼吸法唤醒了绵绵,听着唐彬凄厉的喊声他几步走过来“刚醒了吗”

    “醒了。”李枢瑾接道,他声音也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喑哑和晦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昏了过去。”

    洪珂点头伸出食指贴在唐媱的耳后量了量,又检查了下唐媱的心跳眼睑和脉搏。

    一切作罢他舒了口气抬头看着李枢瑾和唐彬轻声道“应该没啥大事了。”

    “哇啊”丁香一直站在旁边紧张无措得看着几人急救,不敢上前打扰生怕耽搁了唐媱的救治,此时听到了唐媱没事了,她大声哭了起来。

    豆大的泪珠儿漱漱的滚落,她走过来跪抱住唐媱,小声抽泣“小姐。”

    洪珂正要起身看到了丁香,脚步一顿,他瞥了瞥丁香的正脸又不着痕迹打量了下唐媱的身量。

    他眸光轻闪弯腰轻拍了下丁香道“姑娘,你回去给你家小姐煮红茶姜茶,然后去我那里取药,不要乱喝药。”

    “呜呜。”丁香泪眼模糊此时才看清这个医者是谁,她瞳孔一缩生怕这个医者多说话暴露了小姐找他看病的事情。

    此时听到这个医生只字未提其他,却是嘱托她不要让小姐乱喝她放下了心。

    她想起了,应该是医者前几天说得有孕之人不能乱吃药。

    听到了没什么大事儿,唐彬放下心来,他朝洪珂道谢又转头朝着李枢瑾道谢,而后一把抱起了唐媱,朝外走去。

    丁香抽噎小跑着紧随其后,洪珂又去隔壁看绵绵,众人三三两两散了。

    李枢瑾独自一人站在原地,他低垂着眸子神色不明。

    王婉见众人都走了,她轻步走上前从袖间掏出一个帕子递给李枢瑾,轻声道“世子,你擦擦水迹吧。”

    李枢瑾抬眼看她,一滴水珠儿从他如玉的额角滑落,“啪嗒”滴到了前襟。

    王婉仿佛感觉到那滴水珠儿落到了她的心尖,她心尖尖跳了跳,指尖不觉轻颤。

    她目光有些微闪有些不敢直视李枢瑾,此时他浑身湿漉漉的,长袍包裹着他的身体,却不显狼狈更觉得他身量修长。

    水珠儿从他的额角滑落趁得他面部棱角更加分明,豪气冲天,真真儿得男子汉。

    更何况他的真的是面如冠玉、姿容胜雪。

    王婉指尖紧了紧将手心的帕子又朝前递了递,抬眼看了李枢瑾一眼又瞬间垂首,耳尖儿带了似红晕她怯生生轻声道“世子,请用。”

    李枢瑾目光如水,没有丝毫波动,他看着地上唐媱留下的那摊水迹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王婉的声音他抬眼略略扫过,没有接王婉的帕子只单单道了声“谢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

    等面前的脚步声渐消,王婉才抬眼转身目不转睛凝望着李枢瑾修长的身影。

    她抿了抿唇,眸光轻轻颤动,手心的帕子紧拧。

    这边唐彬抱着唐媱坐上他来时乘坐的马车,又让丁香进了马车帮唐媱把湿透的衣裳换掉,马车里正好有他的备用衣裳。

    唐彬驾着马车一路挑着平坦的路狂奔,又遣了小厮抄小路回家报信。

    “娘的糖宝呀”唐府唐母早就在大门口等着了,看到马车到了唐母焦急得轻唤凑到马车前去看唐媱。

    “没事儿,娘,姐睡着了。”唐彬看她眼圈儿发红,眼眸里含着泪揽着她的肩头轻轻哄她。

    唐母摸了摸眼角,哽咽道“快进府,我已经差人烧好了热汤和姜茶。”

    唐彬依言将马车开进了正院,又抱着唐媱下车亲自送到了唐媱的小院儿。

    “百合你去伺候着小姐泡汤,芍药你去端姜茶过来。”唐母小跑着跟着到了唐媱的小院,一刻不停地吩咐道。

    等众人忙起来,她站在原地轻轻抽噎,唐父上前揽住了她的肩,轻拍她的背安慰道“没事儿,快去看看媱儿。”

    “嗯。”唐母抹了抹泪,小跑着进了沐浴房。

    沐浴房里氤氲的热气缭绕,唐媱半垂着脑袋闭着眼睛乖顺地靠在浴桶上,面色苍白柔弱。

    百合给她抬起手臂她无知无觉顺从道,唐母又忍不住抽泣。

    她上前站在唐媱身后帮她梳理秀发,轻声问道“喝了姜茶了吗”

    百合肩膀抽搐,轻声哽咽答道“喝了。”

    唐媱在热汤里泡了小半个时辰,迷迷糊糊醒了一次,唐母涕泣连连,她柔声安慰将唐母劝回了房。

    她打着精神又喝下了丁香刚去抓的药,吃了些轻粥迷迷糊糊又昏了过去。

    “凛儿”

    “小姐怎么了”守夜的丁香和百合听见动静都小跑进来,撩开床帏凑到床前。

    只见唐媱眉头紧皱团成一团,眉峰鼓皱成绿豆大小,她眼睛紧闭,眉睫急速颤动,轻声呢喃不住得呓语。

    丁香凑到她耳边倾听,听了半响没有听懂唐媱说什么。

    突然唐媱一下子剧烈得颤抖,伸出了手臂打在了丁香肩头,大声喊道“凛儿”

    “呜呜呜”唐媱喊罢眼泪儿漱漱得滚落,肩膀抽动难以自已。

    丁香和百合神情严肃相互看了眼,丁香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唐媱的额头,轻声哄道“小姐没事儿了,没事了儿。”

    唐媱无知无觉只是颗颗豆大的泪珠儿漱漱滚落,语意不清地轻喃着什么。

    丁香抿着唇想了想,轻轻晃晃唐媱的肩头唤她“小姐,小姐。”

    “嗯”唐媱悠悠转醒,泪眼朦胧轻轻抽噎着看向丁香“丁香”

    “嗯,小姐,您做噩梦了。”丁香轻轻说道,仔细帮她掖了掖被角,问道“小姐要不要喝口水”

    “嗯。”唐媱轻轻点头,百合快步斟了半杯温茶递给丁香,唐媱就着丁香的手轻轻抿了几口清茶。

    茶水带着温烫的热气划过喉咙,唐媱方觉得身子回暖了些,也从刚才的噩梦中稍稍清醒些。

    她看了看紧张看着她的丁香百合,嘴角轻扯了一抹浅笑嘱托她们无需担心,回去休息吧。

    等丁香百合离开,床帏慢慢合上,外间的烛光熄灭,唐媱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床顶。

    她此刻毫无睡意,刚才的梦魇又把她带回了上世凛儿刚刚过世的时候。

    今天她不会游泳跳下水有些冒失,让父母亲小彬等人都担心了,可是她忍不住

    绵绵勾起了她对凛儿的回忆,凛儿当年在后花园的池塘边玩耍,她一眼没看着凛儿也如今天的绵绵一样一头栽进了水塘里。

    她焦急要跳水救凛儿,可她不会浮水丁香抱住了她,她也记不清楚了为什么那天她身边只有一个丁香和原来李枢瑾院里的大丫鬟香儿。

    她差了香儿是去喊人,可是她故意拖延,等人到了她的凛儿已经

    越想越是心如刀绞,唐媱难耐地翻来覆去,最后侧脸而卧。

    “呜唔”她心痛难耐忍不住抽噎,泪珠儿从她的眼角越过鼻翼滑到另一个眼窝,又顺着另一个眼角划入鬓发,落入耳边的锦被中。

    不一会儿锦被湿透透的,唐媱枕着耳边的湿意模模糊糊睡着了。

    外间的丁香和百合听着唐媱渐渐平稳地呼吸声,终于放下心来,夜里又起了三四次去看唐媱。

    第二日唐媱迷迷糊糊半睡半醒被窗外轻啼的鸟儿吵醒,她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身子骨儿都是酸软的,半睁着眼靠着玉枕愣神儿了好久。

    “吱呀呀”丁香手上端了碗药汤,轻手轻脚进屋。

    “丁香”唐媱轻声唤了句。

    “是的。”丁香将药碗放在方桌上快步走到床边撩起床帏,看着靠在玉枕上的唐媱声音里带了抹儿欢喜道“小姐你醒了。”

    “嗯。”唐媱点了点头,她抽抽鼻子,抬起水润的眸子问“有药香,是要喝药吗”

    “嗯。”丁香点头小步走到桌案前端回药碗,递给唐媱说道“正要来喊小姐您喝药呢。”

    唐媱接了药碗,有些踌躇,做了一夜凛儿的梦,她有些想凛儿了,凛儿会不会已经在她的肚子里呢

    她抬眼眸光清透微微颤动“我没多大事儿不用喝药了。”

    她目光轻愁哀婉,右手不自觉摸在了自己的腹部,丁香眸光轻闪好像知道了她家小姐在担心什么。

    她微微弯了弯嘴角轻声安慰道“小姐别担心,这个药是我们去看得那家大夫开得。”

    “嗯”唐媱一时没弄明白。

    丁香便细声轻语坐在床边给她将昨日的事情讲了,讲到了李枢瑾第一时间把她救上水又给她做呼吸急救,而当时在场的医者正好是他们去过的那家。

    “嗯。”唐媱点了点头表示知晓,她接了药碗一口饮尽,她要好好对待自己的身子,这一世她还要好好活儿。

    对于刚才丁香有意无意提到的李枢瑾,唐媱不置一词。

    她知道丁香是为她好,想告诉她李世子担心她,可她此时心如止水对于李枢瑾已经没有了相望。

    不过听了丁香刚才提到的呼吸急救法她心中又是一痛,为什么当年她的凛儿没有人用呼吸急救法救他

    为什么当时李枢瑾偏偏去参加皇家宗庙祭祀不在王府

    她知道她不该归咎李枢瑾,可是她忍不住,尤其明明后来她得知了香儿阴奉阳违害了她的凛儿,李枢瑾还纵容她

    “小姐”丁香见她目光哀戚愤恨有些担忧唤了一声。

    “丁香。”唐媱抬眼沉静地看着她,眼中无波无澜又像波涛汹涌暗藏其下。

    丁香赶紧应了句“小姐,我在。”

    唐媱看着她认真道“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李枢瑾了,我不喜欢他了,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好。可是”丁香应了半句,又抬眼小心翼翼看了看唐媱放在腹间的手,她犹豫半响不知道如何开口。

    唐媱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她轻轻摩擦自己腹部自己笑开了“我以后也不准备嫁人了,就这样过挺好哒。”

    “那不行”丁香厉声打断了她。

    她看着唐媱严肃道“京城里那么多好郎君又不是只有一个李世子,小姐一定会找到疼您宠您您又欢喜的好相公的。”

    “好好好”唐媱抬手捣了捣她紧绷的脸颊,歪头笑盈盈道“那我再找找,不行我去招个婿,养在家里。”

    说完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自己痴痴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丁香在外虚虚抱着她,生怕她一不小心掉在床外,接着道“这有什么不好。咱唐家富可敌国,想登门入赘的公子海了去呢。”

    “哈哈,不说啦”唐媱撑着坐起来,捂着嘴笑,笑罢还是认真提了句“反正你以后不用在我跟前说李枢瑾的好了,我也不稀罕他了。”

    “嗯嗯,记下了。”丁香认真地点头“小姐再睡会儿还是起来”

    “起来起来,我身子骨儿都是酸软的,不能再睡了。”唐媱伸了伸胳膊,舒展下腰脊背,抬脚下了床。

    唐媱梳洗完毕用了餐,吩咐丁香在小院正中给她摆了一张美人榻,她要去晒太阳。

    今天的天儿特别好,风和日丽,天空清透明媚,碧空万里,偶尔还有轻悄的微风拂过,带来花香和鸟语。

    唐媱青丝未绾,懒洋洋眯着眼睛靠在美人榻上,太阳暖阳阳热烘烘照在她身上,驱散了昨日池水的冰寒,也驱散了她心中的阴霾。

    “啊,天真好”她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睛惬意地赞叹。

    早在重来的第一天她就决定了这一世好好生活,远离李枢瑾。

    “小姐,外面有个姓王的姑娘来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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