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多想。”唐父走到她跟前,虚虚环抱着她,低声安慰道“你不是常和我叨念嘉福寺高僧说要活在当下,你还在想什么不知真假的事情。”

    “我是担心我的糖宝。”唐母说着眼圈红了下来,眼眶含满了泪水。

    唐父忙躬身帮她拭了拭她的眼角,轻声道“我已经向皇上换了一个护身符,到时你送给媱儿,她若过得不好,你让她回家,我们养她。”

    “嗯。”唐母重重点头,无声落泪,轻轻擦着自己的眼角。

    唐父在她身边细细得温声安慰,又道“别太担心,我们也见过李世子,他眉目清正,不似奸恶之人。”

    他想了想又道“我们也见过武亲王和武亲王夫人,武亲王一脉皆是有大义之人,媱儿那不知真假的梦中许是有什么媱儿不知晓的误会。”

    “也是。”唐母轻轻抽了一下肩膀,理了理自己的情绪,绽出一抹慈祥亲和的笑容点点头。

    这一日,武亲王世子妃大婚十多日有喜的消息传遍京都城,唐媱不知她在这一日被京都城坊间称为多福之人。

    传,唐媱长于金玉鼎食之家,嫁于金枝玉叶之人,夫妻恩爱情投意合,多子多福。

    “夫人,听闻世子妃有喜了,大将军有后了”余嬷嬷双手颤颤目光如炬望着大将军夫人欣喜道。

    大将军夫人则是握着木鱼的手不住得颤动,无声得泪珠滚下,轻声喃道“是的,有后了,有后了”

    “夫人您怎么了”余嬷嬷望着大将军夫人簌簌滚落的眼泪,又听得她悲切的声音,忙急声问道。

    大将军夫人只是摇了摇头,不言不语。

    余嬷嬷担心她,与她一同跪在蒲团前,侧身对着大将军夫人急声道“夫人,这是喜事,您哭什么”

    “对,是喜事。”大将军夫人眼角的泪珠滑到唇边,她含着咸涩的眼珠露出了一个笑容。

    “糖宝,你说我们的孩子是男孩女孩,以后叫什么”李枢瑾凑在唐媱跟前小声问道。

    唐媱吃着大樱桃的动作一顿,她开口异常果断道“男儿,叫凛儿。”

    “什么”李枢瑾微微一愣,没听清朝着她再次确认。

    唐媱白了她一眼,一字一顿道“凛冽的凛,凛儿。”

    “凛冽,这多不好,为什么叫这个”李枢瑾口中念了一遍,皱着眉头对唐媱反驳道。

    唐媱瞬间冷下了脸,望着他道“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我想叫不可以嘛”

    “可以可以,糖宝说什么都可以。”李枢瑾一见唐媱生气得嘟起了嘴巴,瞬间凑到她身边讨好得点头,更是附和称赞道“我们的孩子将会出声在凛冽的冬天,叫凛儿挺好的。”

    说完,他又小心翼翼望着唐媱征求似的轻轻嘟囔“可如果是女孩叫这个有些冷硬,女儿的话,我们要不要起一个像糖宝一样的软糯糯的名字。”

    看唐媱不搭理他,面色霜冷,李枢瑾住了口,将一盘新的大樱桃递给唐媱轻声道“女儿也听糖宝的叫凛儿,糖宝别生气。”

    唐媱扭头看着他谄媚的俊脸,莫名其妙很是生气,碍眼。

    她一把推开李枢瑾,嘟着娇唇瓮声瓮气道“起开,我去洗漱,困了。”

    李枢瑾啥都应她,生怕一个万一她惹了她不开心,让她心头抑郁,更关键的是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他竟然不觉得有一丝一毫的难受和不甘愿。

    他从想过他有一天能够如此卑躬屈膝,甘之如饴。

    李枢瑾摇了摇头,唇角划过一抹嘲讽的轻笑,眼角眉梢却是高高扬起,俊美如玉的脸颊熠熠生辉。

    今夜,凉风习习,月色温柔如水。

    李枢瑾躺在软塌上望着窗外轻撒进来的丝丝缕缕轻柔的月光,唇角怎么都抑制不住弯弯勾起。

    “凛儿”突然唐媱梦呓惊呼。

    李枢瑾忙起身蹑手蹑脚走到拔步床前,他轻轻撩开窗帷坐在床边,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唐媱皱起的额角,轻声低缓轻柔得安慰道“没事儿了,没事儿了,睡吧。”

    唐媱蹭蹭他温润的掌心,歪头又睡了过去。

    李枢瑾帮她掖了掖被角,将她横出来的手脚放入薄丝被中,又躬身轻轻在唐媱的唇角蜻蜓点水落下一吻,柔声道“我的糖宝。”

    李枢瑾复又躺在软塌上,望着流云穿梭月影时暗时亮得窗户,歪头枕着自己的双臂轻笑出声。

    原来糖宝睡梦中一直喊得这个词就是“凛儿”,她一定对他们的这个孩子期待了很久。

    李枢瑾慢慢合上自己兴奋了良久的双眸,眼睑沉沉落下,他眉目舒展渐渐睡去。

    梦中繁杂,像有一个乖巧听话的男孩一直绕在他的膝头软糯糯唤他“爹爹。”

    “凛儿。”他是我的凛儿,我的宝贝,是我和糖宝的心肝,李枢瑾睡梦中睡觉微微弯起。

    猝然他眼睛紧闭,额角的皱纹越来越多,面色很是仓皇不安,突然他攥着拳头大吼一声“凛儿”

    “嗯呢”唐媱被他的惊叫吵醒,不安得轻轻呢喃,声音里带了些伤心和痛苦。

    李枢瑾忙赤脚下床,走到唐媱窗前柔声安慰她“没事儿,接着睡。”

    唐媱面上的痛苦渐渐消去,李枢瑾再次帮她理了理被角后回道软塌上,他现在没得到唐媱应允根本不敢爬床。

    回到了软塌,李枢瑾英眉紧皱,他半坐在软塌上握着依然仿佛撕裂一样疼痛得胸口,神情茫然无措。

    他完全记不得刚才做了什么梦,却是无法忘却心中这种肝肠寸断、哀哀欲绝之感。

    作者有话要说  翠儿没想到世子已经成了一个舔狗世子捂脸

    世子我甘之如饴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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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甜

    五月,仲夏之月, 夏蝉歌鸣, 太阳早升。

    卯时左右日光已大盛, 透过窗棂和帷幔射到了唐媱的脸上, 唐媱眼眸感受到了日光,轻轻呢喃一声抱着薄丝被转了一个身,避开了日光。

    等唐媱再次清醒时,她歪了歪头, 觉得这一觉睡得甚是满足,她撩开帷幔看着大盛的日光,感觉这会儿已经不是早上, 她有些奇怪丁香怎么没喊她起床。

    唐媱撩开床帏, 坐起身,站了一会儿后她朝着门口喊了一声“丁香。”

    谁知目光落在靠近门口的软塌上突然顿住, 只见这时候软塌上还躺着李枢瑾,日光烈烈照在他的脸上, 他无所知觉。

    唐媱蓦然一惊, 觉得有些惊愕, 李枢瑾平日里起得很早, 今日这是病了,晕了

    唐媱杏眸扑闪,闪过潋滟水光,良久,她起身歪头娇唇微微嘟起, 朝着软塌轻手轻脚走去。

    “李枢瑾”唐媱垂目端详着李枢瑾紧皱的眉目和紧抿的唇角,睡梦中都可以看出他的霜冷和不开心,她弯腰轻轻伸出指尖在李枢瑾鼻子前放了放。

    “呼”有呼吸,应该是没死,唐媱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么懒,太阳都晒到了脸上还不起,比我还起得晚,唐媱唇角闪过略带嘲笑的笑容,她起身轻轻抬脚踢了踢软塌,悄声道“起床了李枢瑾”

    “凛儿”李枢瑾被惊动突然睁开眼,语气肃杀,目漏寒光。

    唐媱差点被他猛然起身的动作碰着,刚一惊也没注意到李枢瑾嘴里叨念了什么,她鼓着软软的雪腮,气鼓鼓道“一惊一乍干什么”

    “没事”李枢瑾见是唐媱神情放缓了,朝她微微一笑,挠了挠头神情困顿,自己也一时记不得刚才是怎么了。

    李枢瑾看了看窗外大亮的天,知道自己竟然睡到了现在,心下有些羞赧,自小他都不怎么贪睡的人。

    他忙站起身,神情有些讪讪,朝唐媱解释道“起晚了,昨夜多梦没睡好,仅此一次。”

    “做了什么梦”唐媱随后问了一句,朝着寝室里侧走去。

    李枢瑾凤眸眯起,目光没有落脚点,闪过迷茫困顿,歪头低低回了句“不记得了。”

    他昨夜做了纷繁复杂一夜的梦,醒醒睡睡,却是什么都记不得了,心中有怅然若失、有撕心裂肺、又愧恨自责,却最终什么都不记得了。

    唐媱看了他一眼,以为他不想说,因为梦虽然会忘记,一般多多少少会记得零星错乱的片段,便不再多问。

    她耸了耸肩朝着门口大声又喊了一句“丁香。”

    “小姐。”丁香推门而入,她刚才已经在门口朦朦胧胧听到了唐媱和李枢瑾两人的声音才敢进来,早上李枢瑾不出寝室,她也不好进来喊小姐起床。

    山高风重,夜色融融,天空繁星闪烁,周遭寂静如空。

    嘉福寺后厢房的一个偏僻小院里,冯栀抱着冯母的腰哭得撕心裂肺,歇斯底里。

    “栀栀,娘的心叶叶,莫哭了。”冯母眼圈发红,面容愁苦,一手帮冯栀擦拭眼泪,一手轻轻抚着冯栀的背部温声安慰。

    冯栀不问不顾,抱着冯母的腰哭得更大声,一抽一抽,肩膀剧烈得抖动。

    “栀栀,不能哭了,你都哭了近两个时辰了。”冯母心中大痛,双手听着冯栀痛哭的声音都写发颤,声音放轻安慰冯栀。

    今日冯栀是月上柳梢头才堪堪来到嘉福寺,彼时已经眼泪汪汪,见到她之后更是抱着她一番大哭,到现在也不说到底因为了何事。

    冯母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擦了擦自己眼圈的泪水,抽泣一声对冯栀道“栀栀哭得娘心里难受,更是想哭。”

    “栀栀到底怎么了”冯母扶住冯栀瘦削的两肩,掐着她削薄的骨架,望着冯栀再次问道。

    “娘。”冯栀抬头,大眼睛从低到外都是红的,泪水汪汪,没有平日里的美色潋滟,她喊了一声冯母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她控制住自己的肩膀抽噎一声,扁着嘴巴朝着冯母细声细气道“娘,我陪你出家清修吧,高府是容不下我了。”

    “怎么回事”冯母大惊,声音险些不稳。

    她们辛辛苦苦几千里路从江西到京都城,孤儿寡母投奔高家,为避嫌她甚至上了嘉福寺带发清修,就是想着让她姐姐对她的娇女冯栀更多几分怜惜之情。

    她以前可是没有任何礼佛的想法,她知道冯栀更没有,冯栀喜爱这红尘三千。

    “栀栀,怎么回事,你不是还要嫁给武亲”她说了一半,朝着门窗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更加小声道“我的栀栀不是意属武亲王世子,怎得想要清修。”

    冯栀只垂着头簌簌得落眼泪,不答话,肩膀抽动,看着万分委屈,哭声回响在房间和院子里。

    这嘉福寺白天信女信徒如云,晚上信徒归家,寺中只余下嘉福寺中几百位僧人和来寺中带发清修之人。

    嘉福寺占地广,佛殿僧舍多,僧人住在东侧院,权贵之家诸如大将军夫人在后禅殿有自己的禅殿,后厢房西侧一些稍简陋的院子住着冯栀娘这样无钱无权又想清修之人。

    其实,平常百姓家的人大多只会做信女,而不会代发清修,日子忍着便也过去了。

    所以,后厢房西侧一般很是清净,冯栀娘的这个小院仅她一人,冯栀的哭声回荡在小院,呜呜啼啼。

    冯母细细思量冯栀的话,想到了什么神色焦急得又问道“栀栀刚说高家容不下你是何事你姨母待你不好”

    “呜呜呜。”冯栀凄婉的哭泣声在无人静悄的深夜尤其清晰,她此时完全没有压抑了自己的音量。

    “栀栀”冯母蹙着眉毛,焦急得望着她,急声又喊了一声。

    冯栀哭得差不多了,唇干舌燥,抽噎着咽下了自己的哭声,抬手端了旁边方桌上的茶盏一口饮尽,爽快得擦了擦唇角。

    喝罢茶,她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情绪。

    她看着冯母道,语气低缓,思路清晰“娘,娘姨待我很好,可我毕竟是外人,表姐表妹和表哥高黎各个对我摆脸色,爱搭不理。”

    她没有反思高家姐妹和高黎在她最初到高家时带她很是亲和,现在这样对她爱搭不理纯属她自作自受,她平日小姐姿态比高家嫡女还高,谁她没怎么着她,她哭哭啼啼跑去找高母,也不说话,欲说还羞,只哭天抹泪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高母自然训斥高家姐妹和高黎,几次三番,高家姐弟三人谁会喜欢她。

    “娘,我们不能一直寄居人下了。”冯栀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错处,她抿着唇眼泪里闪过火花和斗志昂扬的野心。

    “栀栀,是说我明日去找大将军府夫人”冯母看着她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的神情,顿了顿轻声问道。

    冯栀一听她这么说,猛然看向她断然拒绝道“不用”

    “为什么”冯母有些好奇,紧盯着冯栀的眼睛问道。

    毕竟她本来不情愿来嘉福寺清修,就是不住在高府在京都城找找一处小院子也是可以的,是冯栀劝着她说了很多话,说大将军夫人在此,武亲王世子身份高贵还未娶妻纳妾,她为了她唯一的女儿着想,上山清修。

    冯栀眼神闪烁,没有吭声。

    她今日这么哭诉一是因为李枢瑾上午伤了她的面子,当众出丑;二是因为听到李枢瑾的世子妃怀有身孕,坊间流传;三则是被高家姐妹看出了心思,今日话里话外明嘲暗讽,让她别赖河蟆想吃天鹅肉。

    其实高家姐妹是好意劝她别不自量力,心比天高,列举了京都城第一美女王右丞的嫡女王婉被李世子拒婚的事情。

    冯栀寄居人下,心思敏感,深藏在内心深处的自卑。

    她父亲没过世时她家境就很一般,此时高家姐妹拿她和王婉对比,越是说了王婉的家世、相貌和名声,冯栀越是觉得高家姐妹是看不起她。

    “栀栀。”冯母见她微楞,轻声问她,希望她解释一两句。

    冯栀回神,深吸一口气,瓜子脸能看出她后槽牙紧绷,眸光晦暗不明对着冯母道“没什么。”

    她自己不知道怎么就觉得高家姐妹嘴上说得“表妹慎重”,转化成了“赖想吃天鹅肉”,连夜上山哭诉。

    只能说可能在她心里,她也知道自己是只赖,而李枢瑾则是高高在上、姣如明月的天鹅,于她是可望而不可即。

    她掐着自己的裙摆,眸光几番变化,放缓声音对冯母道“娘,你再等等,现在还不是像大将军夫人引荐我的好时候,最近武亲王世子妃怀孕,不是恰当的时候。”

    她自小自尊心强,她会朝冯母哭诉几个时辰,却不会把自己怎么遭人嘲讽的话对冯母细细道来,自己的母亲也不行。

    没有人会让她放下心中的警惕道出心事。

    “行,听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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