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辰南一直这么冷冷淡淡的,大皇子讨不到解气的话,也觉得没趣,敷衍两句就离开了。人才刚隐入弯道,她就被盛辰南一手扯了出来。
第28章
盛辰南沉了沉声:“你不是在秉德?为什么穿成这样在宫里?”
兰兮一愣, 这少原君真是愈发没规矩了,想到他刚成了大将军,不禁生出无名火:“与你无关!”
她如此反应, 盛辰南微滞, 也罢, 今时他是顶替将军之位的少原君, 难为她此番态度。
此地绝非说话之处,他不能让燕北寻发现她回了皇城。
兰兮没好气道:“别以为你现在是大将军你就有能……”
还没说完, 她就被盛辰南头也不回地拽着胳膊离开。
“哎……干嘛,你大胆!”
兰兮拼命地挣扎想要甩开他的禁锢,谁知那人力气这么大,无论她如何也挣脱不开。
“你若不想被人发现,就跟我走。”那人低沉着嗓音说了句。
兰兮怔了怔, 放弃甩开他的禁锢,成天脸臭得跟黑煤球似的……她在心里骂他。
避开他人耳目, 盛辰南一路上拽着她到了鸣凤阁屋内,才松开。
兰兮揉了揉发胀的胳膊,皱眉盯着他:“带我来这干什么?”
“燕北寻以你的性命要挟陛下,立他为储, 难道你不知道么?”
盛辰南漠然的声音似惊雷炸在她耳边, 兰兮惊愕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盛辰南冷眉微蹙,“在秉德尚且安全,回来干什么?”
怪不得父皇会立他为储, 怪不得皇叔不让他回皇城, 原来都是为了保护她。
兰兮硬声道:“他难道还要杀了我不成?”
“他的手段,你还不清楚?你在秉德, 三千禁军加上我鸣凤阁暗卫,他动不了你,但你回来了,你知不知,皇城现在都是他的人?”盛辰南眸色一凛:“燕北寻现在已是太子,但仅仅只是太子而已,若他发现你人在皇城,你觉得陛下会不会为了救你性命让位于他?”
兰兮一愕,会,父皇他会……
若让燕北寻登了帝位,和丰都叛贼勾结,北凉就真的永无天日了。
良久,她才张口发了发声,沙哑甚至有些哽咽:“我只是……想来找他……”
他……不用多说,心知肚明。
盛辰南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良久,才淡淡开口:“希望他活着回来吗?”
兰兮一愣,忙抬眸看他,“他没死对不对?你知道他在哪么?鸣凤阁情报遍布天下,你一定知道的!”
盛辰南没有说话,沉默半晌,才道:“你留在这儿,哪都别去。”说完头也没回离去。
“喂……”
盛辰南大步走出屋子,没再听她多言,派了暗卫在门外守着。
“少原君。”
阁外,他循声侧眸,只见渠琼金镂步摇,华贵锦袍袅娜而来,身边跟了几个宫女。
渠琼如今浓妆艳裹,红唇轻笑:“少原君,渠琼奉太子殿下之命,送来玛瑙玉髓,恭贺少原君晋升之喜。”
盛辰南沉默一瞬,淡淡道:“替臣谢过殿下。”身侧立马有暗卫上前接过宫女手中的锦盒。
渠琼笑了笑:“本宫甚是怀念过去在金玄骑训练打仗的日子,少原君如今接手了金玄骑,本宫想和你随便聊聊,少原君意下如何?”
盛辰南不动声色:“随意。”
“你们先下去吧,本宫在鸣凤阁歇坐一会儿便回去了。”
“是,娘娘。”宫女应声退下。
进了间空屋子,关了门,渠琼蓦地跪下。
“鸣凤阁一生效忠陛下,忠心耿耿,绝不为他人左右,少原君定然不会是燕北寻的人,助纣为虐。”
她无缘由地跪下说了一通,盛辰南皱眉:“你想说什么?”
“渠琼想请少原君出手,扳倒燕北寻。”
她已不是金玄骑的战兵了,而是太子的侧妃,却想着扳倒自己费尽心思得来的靠山。
他冷冷道:“若他倒了,你这个侧妃,未必好活。”
渠琼仍跪着,眼神坚韧:“渠琼生是金玄骑的人,死是金玄骑的鬼,接近燕北寻不过是当初为了帮盛将军找到他和丰都勾结谋逆的罪证。”
盛辰南背着身,语气冷到了极点:“他何时要你献身诱敌了?”
渠琼微怔,不知他为何生了怒意,半晌静静说了句:“是我私自行动。”盛辰南对她无意,她心中却仍旧有情,在烟雨楼那日她便知道,燕北寻做事滴水不漏,但却沉迷美色,美人计是最最好的手段。她知盛辰南不会同意她这么做,因为他从来都不会让军中将士无端牺牲。
盛辰南沉默半晌,才沉声道:“你应当知道,以你现在的身份,他生你生,他死了,你也不可能独活。”
“渠琼知道,”她忽然眸底一冷:“我巴不得和他同归于尽,替将军报仇!”
而离皇城不远处的林中,几个暗卫惨哼着滚了下去,池归一行人已是人仰马翻。
郁白庭冷冷往前行了几步,侧眸扫了眼捂住胸口骤然变色的池归,森然无情道:“回去告诉你们阁主,要拦本王,挑几个有用的,别丢了鸣凤阁的脸。”
池归忍喘了几下,忙喊住他:“王爷不可!”
他从发现兰兮不见后,就没了耐心和鸣凤阁周旋,她千方百计跟过来,定是要入皇城,她只身一人,而他被池归拦在这,若是兰兮出了什么意外……
郁白庭极不耐烦喝道:“滚!”随即跃马快驾而去。
“少原君不必送了。”
渠琼走出屋子时,脸上已然恢复了孤艳的神情。
“他是要囚禁本公主?”
渠琼刚欲离开,就听见不远处的屋内传来喧杂的声音。女人的声音,似有几分熟悉……她着魔似的抬步过去。
兰兮开了门站在门口,被两个暗卫拦着。
“阁主有令,请公主留在房中,勿乱走动。”
兰兮愤然怒色,好一个少原君,强行拐她来着破阁,还将她困在这儿,真是可恶!
“你们将他叫来,本公主要见他!”
“阁主事务繁忙,轻易不会出现,公主在此处定然安全。”
“你们……”
“公主?”
兰兮戛止,侧头望去,眉目渐渐蹙了起来,渠琼?
渠琼扬着嘴角踱步走来:“真的是公主,许久不见。”
“见过侧妃娘娘。”两个暗卫俯跪。
兰兮面露不解:“什么侧妃?”
一暗卫同她解释:“回公主,这位娘娘便是太子殿下前日纳的侧妃。”
兰兮惊愕一瞬,随即紧紧盯着她,“你竟投靠燕北寻?”
渠琼面不改色: “公主这话严重了,渠琼得太子殿下青睐,才留在他身边侍奉罢了,公主这刚嫁过去,盛将军就不在了,渠琼也很是难过,以后有时间,公主多来渠琼宫里坐坐,毕竟,我也曾……是盛将军的手下。”
第29章
兰兮死死盯住她:“住口!你不配提他。”冷冷说完她就回身进了屋。
冷傲的背影甩上了门, 渠琼眸色一身,不辩喜怒,停了一瞬也离开了。
宫长夜灯。
渠琼翩翩绕到燕北寻身后, 抚上他的肩膀轻轻揉按, 柔笑道:“殿下早些歇息吧, 这折子明日再看也不迟。”
案前, 燕北寻将折子一扔,眉眼若裁, 握住肩上柔夷将人扯入怀中,俯在她耳边低低道:“孤不勤奋些,怎么早日登帝,让你坐上贵妃之位?”
登帝位,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他竟就这般肆无忌惮地说了出来。
燕北寻并无丝毫忌惮,如今朝中几乎都是他的人, 只等皇帝主动退位,他就是北凉新皇,或是,那老头死了。
渠琼在他腿上半躺半坐, 娇笑一声:“殿下即便不勤奋又如何?这天下迟早都是你的。”随即她眸子暗了暗:“不过……渠琼倒是有一法子, 能让殿下早日如愿。”
燕北寻好整以待地低头睨了她一眼,一手揽在她腰间,一手抚上她的脸,她娇嫩的脖子, 边往下探, 边俯身在她脖间喷洒滚烫的呼吸,声音沙哑:“哦?琼儿有何好主意?”
渠琼勾住他的脖子, 妖娆回应,亲昵了一番,才娇声开口:“陛下最是宠爱九公主,渠琼觉得,这分父爱大概都甚过江山万里,殿下以为如何?”
燕北寻从她脖间抬起,对上她的媚眼如丝,沉默片刻,意味深长笑道:“夫妻同心,琼儿不愧是孤看上的女人,”燕北寻眸色一凛,他早有此想法,只是……
“孤看孤那九妹妹在秉德是不舍得回来了。”
渠琼舔唇一笑道:“殿下,九公主现在,可不在秉德……”
燕北寻低眸,似是要在她眼里看出个答案。
“九公主现在……就在这皇城中呢。”
燕北寻眉头紧了紧:“你说什么?”
渠琼继续道:“我今日替殿下送贺礼时,在鸣凤阁见着九公主了。”
燕北寻闻言冷了冷眸子:“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九公主甚是记挂盛辰南,若是殿下……”她说着,贴上他耳畔耳语了几句,燕北寻嘴角勾了勾,抚上她的嫩唇,满意地笑了几声:“最毒妇人心,这话不假。”
渠琼佯怒捶他:“渠琼还不是为了殿下!”
“哈哈哈,心狠手辣的女人,孤喜欢。”说完快速覆上她的唇,口鼻间一夺芳泽。
兰兮在屋子里待了两日,暗卫看守着,她哪儿也不能去。
不知道郁白庭怎么样了,那日她心里一急,就偷摸着溜走了,还有将军府,她还没有去。
“咻——”一道箭风啸而过,兰兮一激灵,猛地起身朝发声处看去,只见一只短箭赫然插在木柱上,附着一张纸。
是谁!这箭不是朝她而来,并非想要暗算。她迟疑了半晌,上前取了那纸出来,打开——
“一别数月,再度归来,明日子时,烟雨楼头,盼卿相见。”
兰兮心间一紧,又仔细看了看那支箭,竟有金玄骑的标印。
再度归来……盼卿相见……难道是……
兰兮忽地眼眶一红,心中涌上欣喜,又怕自己想茬了落得失望,又心慌了几分,不管怎样,她一定要去。
门外护卫严守着,断然是出不去的,她静了静,推开门。
护卫见了她,低头道:“公主有何吩咐?”
他们只听少原君的,兰兮也不指望能说服他们,只是淡淡道:“少原君在何处?”
“阁主行踪我等不知。”
他们以为这九公主还要吵闹着出去,谁知她笑了笑:“阁里可有舞姬?”
她不搭边的话让护卫一愣,又听她解释道:“少原君对本公主很是照顾,我左思右想,是要献舞聊表谢意的,你们替本公主拿套舞衣来,要带面纱的。”
护卫互相对视了一眼,九公主献舞,那是荣幸之至的事,况且他未出鸣凤阁倒也无妨,便道了是。
兰兮喊住去办事的那人,道:“对了,本公主想给少原君个惊喜,切莫提前告知。”
“是,公主。”
幽天长夜,盛辰南略有些疲倦地靠在塌上,如今朝中倒了半壁江山,要如何凭他一人之力收了这覆水。
犹自阖目沉思之时,屋外有点点琴音响起,悠扬荡过耳畔,琴声未停,房门似被人轻轻打开了。
盛辰南敛了眉,冷眼看去。
一羽衣半透,白纱遮面的女子踱步而来,翩然起舞,明眸静垂。
有女之舞,似莲绽,若雪飞。
盛辰南望见她时,褪了几分冰冷,眼底一片幽深。从未有人擅闯他屋内,这次他却一言不发。
兰兮双眸如兰,屋内清音似流水,她足尖轻点,如蝴蝶般旋转开来,越转越近。
白纱随着她的轻转,一下一下擦着他的脸庞,他的身上。
盛辰南凝视着她,似是将他看了个透彻,情绪难辩。
兰兮艳美的舞姿步步跃在他心上,电光火石间,她飞扬的袖下,飞散出一道白粉,瞬间漫天飞尘撒向他面上。
盛辰南一凛,扯住她的腰向前带去,反身将她按在塌上。
兰兮被他箍着腰压在塌上动弹不了,挣扎一番无力道:“放开我,疼!”
盛辰南低喘半晌,冷声:“你干什么?”
兰兮无辜道:“跳舞。”
盛辰南此刻只觉眼光有些恍惚,敛眸盯着她:“你刚刚撒的是什么?”
兰兮见他已是晕乎的模样,心里一喜,面上若无其事道:“忘魂痴啊。”
“你……”
兰兮笑笑道:“放心,无色无味,无毒无害,只会让你有问必答。”
药效甚快,他渐渐无力,意识散乱,兰兮将他推开,坐起来,揉了揉被他捏痛的腰,看了眼躺在一旁皱眉低喘的男人,平常高傲自大,现在却瘫软无力,不由起了玩心。
她凑过去,在他耳边轻声问:“喂,会背诗么?”
盛辰南双目半阖,如木偶一般怔怔开口:“……会。”
“背首听听?”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兰兮见他这呆呆的模样,扑哧笑出了声,郁白庭的这玩意儿还挺好使。
她想了想又问:“喂,你为什么把我关在这儿?”
盛辰南愣愣轻声开口:“……保护你。”
“保护我?”
“宫里……危险。”
兰兮微顿,他会想着保护她,为什么,明明两人曾经互相看不惯对方。
“为什么要保护我?”
“因为……喜欢……”
兰兮一愕,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你怎么会……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盛辰南仍是呆然着:“……夫人。”
她方要斥责他无理,猛得想起在那家首饰铺子,她看上了支雕刻精致的金缕簪子,那人的柔声犹在耳畔。
“喜欢?”
那时她点点头:“挺好看的。”
他从她手里拿过簪子,在她发间比划了几下,替她戴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