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头露尾的人。他不得不怀疑司靳言是不是也是对方绑来的,总之是友非敌。
剧烈的震动又开始反扑,这次明显的感觉墙体摇晃。
…………
仓皇逃出大楼后,几人不顾形象地仰躺在碎墙块覆盖的水泥地上喘着气。
周边有几栋建筑早就在前几阵的震动中坍塌成一块块碎墙砖,不知道是地震过于严重还是这收钱的包工头吃了太多回扣。
沉寂的空气中,彼此的呼吸声徘徊在每个人耳边。
“你没事吧?”
两道异口同声的关切响起,彼时的简洛清一手遮住了眼前的光,虚拢的手指仿佛能握住天边出那团云彩,有光从指缝间泄出,是那么清亮。
放下手,视线中出现了两张灰扑扑的脸,两人一左一右围在他身侧,眉宇之间围绕着担忧的情绪。
不知怎的,他噗嗤一声笑了:“谢谢你们……幸好。”
沈云谦伸出手:“不是要离开?怎么回来了。”
简洛清握上他张开的手掌,顺势坐起身:“我是打算离开海市的,和你分开没多久路上发生了事故,路段被警戒线围住,有点担心你们就回来了没想到会发生地震。”
“毕竟是我告诉了你这个地方,如果你出事,我良心会不安。”
陆浔也问:“你怎么知道?”
“有人告诉我沈先生被司靳言带走,如果我想要心脏供体就带着沈先生来这里交换。”
“但陆先生你也在这里是我没想到的。”简洛清问,“你们是得罪了什么人吗?”
“这里偏僻的很,周边十几里地都是未开发区,听说是一个钱多的老板在拍卖行斥资十几亿拍下了这片地皮搞房地产生意。”
说着,简洛清更感到奇怪:“政府出资帮扶扩建的不是西城区么,怎么还会有人这么大手笔做这个吃力不讨好的项目。”
“不过嘛,目前看来这里的确是个绑架的风水宝地。”
简洛清本是缓解气氛的一句打趣却让沈云如鲠在喉。
对于这件事陆浔也还是有些印象的。
遥记得那场拍卖会,是纪淮序拍下的这块地……该不会是司靳言授的意。
怪不得前段时间这个疯子沉寂了一阵,难得没找他们麻烦。
看来不仅是赔钱赔大发了还被手底下的人捞了一笔不小的油水,这些楼房也就是看着像模像样,其实就是豆腐渣注了水,豆浆工程。
陆浔也含着深意的眼神在沈云谦身上停留了片刻,收回眼,发现简洛清表情有些许僵硬。
从他一瞬间紧缩的瞳孔,陆浔也猛然侧身回头,远远地与狼狈不堪的司靳言对上目光。
他眯着眼,依稀能看到司靳言脸上横亘一道从额头淌下的血痕。
司靳言腰腹弓着,背上背着一个女人,看向陆浔也时眼中多了些复杂的情感,顿了两秒最后移开脸,俯身支着腿半跪,把背后的人放下来平放下去,半楼在怀里。
女人被某种钝器贯穿了肩部,能窥探到狰狞的外翻皮肉的破烂衣口被血水浸透。
不远处是傅岚强弩之末的两个保镖,经历过这场地震被搓了威风,哪怕无人从背后压制,被捆住双手的他们也失了反抗的心思呆呆地望着傅岚这边。
无人在意的地方,沈云谦塞给了简洛清一个东西:“这里没有信号,我需要你帮个忙。”
…………
“为什么要救我?”傅岚推开他,替他挡下朝他砸下的钢筋架的画面在司靳言脑海中挥之不去,历历在目。
他双目赤红,放在膝盖上的一只手用力地抓握,心中被激起的强烈恨意逐渐消弭,慢慢的不知何时化作了无边的恐慌与无助。
仿佛回到了幼时瘦瘦小小的男孩蜷缩成一团无措地抓着墓碑前的白色花束看着石碑上的黑白照片嚎啕大哭的时候。
抛弃他,放弃他,用最狠毒的话中伤他的人却在危急关头将生的机会给了他。
“为什么……为什么?”
得不到回答,司靳言一遍遍问着,直到亲眼目睹傅岚呕出一口鲜红的血液时狠狠一怔。
温热的液体有几滴溅在了他脸上,司靳言大脑阵阵轰鸣。
司峥被周秘书架着肩膀,缓缓踱步到母子俩面前。
看到女人此刻性命垂危的样子,他叹息道:“上一辈的恩怨不该牵扯到孩子们,你该清醒了。”
傅岚视线旋转模糊起来,听到这句冠冕堂皇的话不免讽刺地笑了。
“清醒?明明和你有婚约的是我,订婚前夕我们醉酒误发生了关系,第二天你矢口否认,带着姜清冉逃婚害我颜面无存的时候怎么不说清醒?”
“你们司家仗着那一夜我怀了孕,逼我不得不嫁给残废的时候怎么不和我谈清醒?”
“你那短命鬼大哥死后,你彻底接手司家,为了站稳脚跟竟然说要娶你寡嫂。”
傅岚说着,声音越发颤抖:“陆家施压要为姜清冉讨公道,所有人都在看司家的笑话,而你,司峥!你让我母子受人诟病,让阿言的身世胡乱遭人猜疑耻笑时怎么又不和我论清醒了?”
“当初你抛下我跟姜清冉私奔,又抛下姜清冉回来要娶我,最后你清醒了,你想抽身了,就假死看我们母子被分支欺辱。”
“你想要的从来都只是名利,都是为了自己,你恐怕早就希望你大哥死了吧!”
周秘书气得七窍生烟,一惯处变不惊的脸上尽是形于色的愠怒:“好一个残废,好一个短命!你到底知不知道司大少是为了”
“周翔。”司峥嗓音发沉叫住周秘书,反抓住他的手臂,“让她说。”
“你就没好奇过姜清冉为什么会死?区区医闹有什么是求一下陆家摆不平的?是你和陆沣打着爱的旗号,一点点逼死的姜清冉,你从没信过她!”
“陆沣父母不能忍受兄妹乱搞的丑闻,为了保全颜面舍弃她,而你当时没信任过她!如今她早死了二十年,你装出一副情深不悔的虚伪模样给谁看?”
“我们婚礼前我见过她,她就在江市,你怎么会找不到,我真是替姜清冉不值啊哈哈哈哈……”
她越笑越大声,越凄厉,伴着咳出的血,越可怖。
如梦初醒般,司靳言缓缓抬头,灰败空洞的眼神立时燃起亮光,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抓住了司峥的衣摆:“救她,让你的医生救她……求求你,救救她。”
司峥没有说话,更像是默许。
“她这个吐血量应该不只是伤到肩部,不排除是消化道出血,目前设施、环境有限,药物也已经用完,只能暂时止血,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很抱歉。”
医生说着拆开一次性针管,掰开写有“酚磺乙胺注射液”字样的安瓿瓶。
“我用不着你的施舍!”
傅岚眼睛越过医生死死盯着司峥面无表情的脸,被她一掌拍飞的药瓶砸在陆浔也脚边,里面的药水顷刻间流融进地上的尘土里,湿了一片。
“你!”
医生显然是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怒道,“你知不知道就剩这一瓶了,你还想不想活命了!”
“没事吧?”
司靳言一眨不眨看着司峥的目光从冷硬变得柔软,他心头一动,却发现对方在看别人。
司峥看到陆浔也过来,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他几步上前,关切地要去检查陆浔也身上没有没有伤口,“还疼么?有没有砸伤?”
陆浔也愣了下,后退一步,躲开对方伸过来的手:“你一开始就知道姜清冉和我的关系对么?”
司峥的手僵在半空,视线垂下错开陆浔也犀利的目光,良久才艰难道出一句:“……是。”
陆浔也又问:“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其实他几乎已经猜到,心声的猜测和现实司峥的话重叠响在耳边:“我是你父亲。”
“前些年陆家……”陆浔也张了张嘴,始终无法用“我”这个称谓自然、坦然地占用他未曾亲身体验的过往。
“抱歉,让你受委屈了。”
司峥痛苦地闭了闭眼。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直到上次拍卖会你拍下了你母亲的手链我才确定了你的身份,看来陆沣早就知道你,也知道我还活着。”
“幸好今天来得及,你没事。”
男人急忙承诺。
“以后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你就永远会平平安安、无忧无虑地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一切都有爸爸在。”
这些年周秘书还是头一次看到,稳重老练、死气沉沉的家主急于得到接受慌忙表态,获得人生新身份的他像个刚踏入职场的新人,不安、拘谨。
反观陆浔也,周秘书想,若是调查为真,失去了陆家这个靠山,对方应该求之不得,生怕接受慢了,这个新庇护伞就没了。
可————
“你道歉错了人。”
已经来不及了。陆浔也在心底补充。
该接受道歉的人已经不在了,再怎么道歉还有什么意义。
“不管怎么说,陆家宴会那次,虽然陆家拿我设局的目的在你,但毕竟你救了我,你想我怎么报答可以随时说,只要我有能力完成,至于……亲情方面的补偿就不必了。”
“……我……明白了。”
“家主!”周秘连忙扶住司峥摇摇欲坠的身体。
谁能想到年轻时候的司峥也曾潇洒肆意,自从那件事后就封闭了自己的感情,变成了只谈利益没了人情味的家主。
多少年了,周翔何时见过对方这般祈求过一个人。
他看向陆浔也,一时间内心百感交集,“少爷,我说句心里话,家主他一直”
“周翔。”司峥出声打断。
周秘书咬了咬牙松开了他:“是。”
司峥对陆浔也说:“我不会强迫你一定认我,未来若有难处,可以找我,我永远是你亲人,刚才我对你说的话在我有生之年,绝对有效。”
陆浔也扯动嘴角,面子上对他笑了笑,倒是没有将话说绝,毕竟万一哪天原主要是回来了,知道他替对方断了亲情,那他可真是罪过。
“小沈。”
司峥忽然叫住了站在陆浔也背后不远的青年。
沈云谦僵了僵,垂在身侧的拳头,拇指在食指上无意识滑搓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吭声,直到对方说出下一句。
“叔叔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他。”
陆浔也这才回头,发现青年一直站在他后面,唇线绷直,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他想要过去走到青年身边,就见对方朝他迎面走了过来按住了自己胳膊,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别乱动,我没事。”
正要去问的陆浔也愣了一秒,将话咽回去,道:“好。”
沈云谦垂眸沉吟片刻,抬头直视司峥:“您直说吧。”
陆浔也很快明白过来,瞬间用防备的眼神看着司峥:“你和他做了什么交易?”
“……”司峥有些无奈,他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但总会是他理亏,“你们别紧张。”
“我只是有一些话要和小沈说。”
沈云谦赶在陆浔也发作前,道:“您说。”
“阿浔他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有你在他身边照顾他陪着他,叔叔真的很感谢你。我能看出来他对你来说很重要,他也很在乎你。”
“我私心地希望你能一直陪着他,其实自从他母亲去世后,我明白了人这一生不过数十年,不要去做违心的事让自己遗憾终生。”
看着年过半年的男人,硬朗的脸上露出这样伤感的情绪。
也许是这具身体和对方奇妙的血缘关系,让陆浔也不由得升起一丝动容,他欲言又止:“你……”
“姜司衡”司峥忽然道。
陆浔也瞳孔地震:“什么?”
“我和你母亲在怀你之前就定下了未来儿女的名字,男孩叫姜司衡,女孩叫姜司音,没想到到最后一个也用不上了。”
男人说着自嘲地摇了摇头。
“妈!”突兀的惊呼插入这本就不算平静的空气中引得众人纷纷投出视线。
只见司靳言手足无措地抱着不断呕血的傅岚,悲痛欲绝的样子让人唏嘘不已。
周秘书去看司峥:“家主?”
司峥转身越过他:“去看看。”
在所有人都围向傅岚母子时,沈云谦先发现了陆浔也的异样。
他眉眼染上焦急,急忙撑住陆浔也的往后仰的身躯,缓缓扶对方坐在地上:“你哪里不舒服?”
他伸手去碰陆浔也的额头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攥紧,动弹不得,只得看着手背充血涨紫。
陆浔也混乱的脑海似被生锈的钝器蛮力凿开,灭顶的剧痛,震动翁响的耳中混入了一声不甚清晰的男声。
似乎是呼唤着谁,这声音很陌生,但潜意识让他觉得亲近。
陆浔也视野忽明忽暗。
瞳孔缩紧又扩散地上移,模糊地看着沈云谦,眼前闪过莫名其妙的画面——高楼露台上,风凌冽从耳边刮过,攀附在围栏上微弱的灯带亮光里,一个女人的身影将一个人推下了楼。
随着重物巨大的落地声,陆浔也忽然发现自己从旁观的视角变成了仰视街道高楼灿烂辉煌的霓虹。
随着一声“有人跳楼了!”身边逐渐围了些人却不敢靠得太近,而陆浔也的意识挣脱不了这位濒死苦主的身躯。
有人在唏嘘。
陆浔也的视野被血色蒙住了。
“不长记性是该受点罪。”
说话的人俯身蹲下托住了他的脸。
“是不是我当初打断你的腿,你就不会逃走死得这样狼狈?”
“如果不想迷失,第四次,你要摆脱控制。”
“我快要……记不清你了”
极轻的叹息消散在救护车逼近的鸣笛声里。
陆浔也拼命想看清那人的脸,直到现实微凉的指节同样抚上脸。
逐渐的,意识回笼,映入眼帘的是沈云谦的下半张脸。
模糊的人脸和面前的人重叠,他一下子回神,后背冷汗涔涔。
短暂懵了一会,他触电般松开沈云谦的手腕,转了脸,躲开脸上让他后怕的触感。
沈云谦被甩开后,看着自己被捏红带着指印的手腕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慢慢冷了下去。
陆浔也明白自己过激了,是自己“发癔症”出现了幻觉,他用力捶打自己涨痛得此刻不太有知觉的头企图清醒一点。
“对不起,我也不想的,我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