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聪明。”女人勾勾唇角, “你们走不了,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们。”
她身后几个高大的人影压了过来,让本就狭小的楼道显得尤为逼仄。
“你做了什么?!”
陆浔也一把将沈云谦拽到自己身后, 满眼警惕看着女人:“我警告你,别乱来。”
说着, 他发现那个被押走的男人已经获救正被人搀扶着。
因为失血和痛苦,男人整个额头爬满细密的汗液,唇色也苍白的吓人:“抱歉……我没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他没有叫疼,反而一脸惴惴不安看向女人:“但可不可以求您……”
“你女儿的医药费会给你。”女人适时打断了他, 指向扶着对方保镖3, “带他去处理下伤。”
他们离开后,昏暗的角落才明亮了些, 陆浔也余光瞄到楼梯上乱横着两个昏倒男人。
其中一人腹部伤处的血成汩汩流下染红了身下的青灰色水泥楼梯,他们正是离开的沈云谦的人。
眼前的敌人步步紧逼, 陆浔也和沈云谦被逼回这个空旷破旧的隔间。
说是隔间都是夸的, 这简直是个钢筋架子搭成的台板, 没有装修的样板间四处都是钢材废料。
粉砌墙壁搭脚的铁架子还未拆, 远处是一个个天光大亮的口洞。
让人像被关在牢笼里的鹦鹉, 哪怕能张口呼救也不会有人能来救他们, 这份被掌握控制的感觉使得陆浔也想骂街。
话没出口, 他的思绪就被背后有轻浅, 细听却压抑着浓重复杂情绪的声音搅乱。
“与沈起昭同谋的人是你, 之前杀张叔灭口的人也是你,甚至……算计我爸妈也有你的参与。对么……“
但陆浔也背后只有一个人。
他微愣, 侧开身子,目光挪移到沈云谦苍白的面上,无声握紧了对方发凉的手, 心里却想对方是不是想多了。
然而下一秒他的想法就被打破了。
“我是该叫你傅岚女士还是宋、澜、阿、姨?”沈云谦几乎是咬碎了牙发出声。
“诶呀!”傅岚摸了摸自己的脸,像看喜爱的小辈一样,眼神里充满慈爱:“当年我被仇家追杀这才不得已假死离开,当时你还不到十岁吧?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小云谦还能一眼认出我啊,真是没白照顾你那么多年。”
“!!!”陆浔也惊得瞪大了眼,不自觉松开了手,“你、你们……”沈云谦和想杀他的人居然认识!
“云谦现在长这么高了!你那时候还没有我胸口高,来让姨看看。”
傅岚语气怀念,朝人走近,抬手想像从前一样去揉沈云谦的脑袋。
她的手刚悬在青年头顶就僵住了,和蔼可亲的面庞一闪而过的阴冷被沈云谦尽收眼底。
突然的变故下,傅岚身后的几个保镖也不是吃干饭的。
他们见状迅速枪口对准了沈云谦,陆浔也脱口一句:“你敢!”
沈云谦眸色暗沉沉的,压抑的情绪巨浪翻滚般逼红了眼尾,捏紧了抵在傅岚喉咙上的枪。
陆浔也看到他手臂细微的颤抖,连指节都被攥得发白,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用言语表达此刻的心情。
沈云谦从喉咙里溢出沙哑的字句,食指也摸上了扳机:“别、逼、我。”
“不想死就放下枪!”保镖2手里的枪上了膛。
清脆的机械音回荡在落针可闻的房,陆浔也心一横,闪身挡住了枪口,心跳加速仿佛在耳边狂跳作乱。
一时间空气像是都静止了,他呼吸急促,反手摸上后颈,掌心下的皮肉,连神经都是疼的。
给他一种有什么东西即将剥离出他的身体,心脏无端又闷又堵。
他咬牙绷紧肌肉,撑着眼皮,眼前的枪口渐渐不聚焦。
视物模糊了,他低声爆了句粗口:“艹。”
神奇的是,这往日来得猛烈、持久的疼痛,立马又消失无踪,突然到他差点踉跄。
脑子恢复清明,好似一切都是陆浔也的错觉。
而这时,傅岚抬手示意身后保镖1和2退后。
眼前拿枪的人撤离陆浔也始终没有放下悬着的心,头脑风暴地思考着逃出去的可能性。
傅岚微眯的视线端详面前这个记忆中已然长开褪去稚气的沈云谦。
多年前抬头朝她笑得阳光明媚童颜和现在拔枪相向眉目肃冷的人脸重叠,她不禁有一瞬间的恍惚。
许是自以为拿捏住沈云谦的脾气,抬手竟直接抓上了自己命门处的枪口。
她看似想好好谈:“想要你父母命的不是我,我也只是受你伯父所托在一辆车上放了安神的熏香,那只是安神用的又不会害人性命。”
“之后我也是从车祸新闻上知道那辆车里是你父母,沈起昭于我有过恩情所以我帮他,就像沈大哥大嫂对我母子有恩,我怎么会恩将仇报呢?”
“你父母一审险些胜诉,沈起昭自然不能让他们继续把这官司打下去,不然查到他,蹲局子的可就是他。”
“要怪就怪沈起昭为了谋财在他们车上动了手脚,买通司机害命,不过那个司机老张已经赎了罪。”
傅岚语气幽幽,像蛇信子爬上耳廓带来的黏腻阴冷,冷飕飕传入人耳中。
“再告诉你个好消息,沈起昭遭人设计被警局调查,求我救他。”
沈云谦眼睫颤动,终于正色去看她。
“我当然要帮这个忙。我出钱、出力结果他刚出警局救被一个女人捅死了。你说他是不是废物?”
说起沈起昭,傅岚温柔的假面破裂开一道痕,意识到自己失态她转瞬舒展了眉头,柔柔去问沈云谦:“沈起昭死了……开心么小云谦?”
她松开枪口,探手上前,去理了理沈云谦褶皱的衣领,眼中含笑,却似笑非笑:“你说他老婆是怎么知道自己孩子被掉包的呢?”
“母亲为了给孩子报仇,杀了凶手也葬送了后半生,多伟大啊。”
她话锋一转:“小云谦为了给母报仇也学会借刀杀人了。”
对她的讥讽,沈云谦充耳不闻,紧紧盯着她:“所以……你的“死”也和我爸妈没关系,当初你是故意借口和他们换了车为了躲避司家的追杀,只是没想到会出事故,你吃准了他们对你有愧不会反驳。”
“他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有人追杀不正常吗?我是利用了这件事,但无形中也算救了他们一命啊,不然他们死得更早。”
傅岚抬手,慈爱地蹭去他脸上的灰尘,“如果不是你爸知道了我的身份,有意透露,我们本可以安安稳稳好多年的,真是可惜。你小时候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漂亮、可爱又任性的小孩还是蛮讨人喜欢的。”
沈云谦齿间抵上了舌尖,用疼痛缓解激烈的情绪。
傅岚目光从颈间的漆黑枪身移落在沈云谦故作平淡的脸上,扬了扬眉头,重新抓上枪口,下压,结结实实按在自己胸口。
“所以,小云谦现在是要杀了我。嗯?”
一系列的打击铺天盖地压过来,沈云谦整个人都要崩溃了,如果不是傅岚抓着枪,他手都要握不住了。
他能意识到的事情,傅岚又怎么会发现不了。
“啪嗒”一声闷响,是傅岚按着沈云谦的手打出了自己胸前的枪。
沈云谦直愣愣站着,浑身血液逆流,耳中嗡鸣炸响,握着枪的手臂失去了知觉一般。
在场的几人无不震惊,声音落下,才反应过来这枪里没有子弹。
傅岚早就料到一样,松开了沈云谦的手,手指在枪上拨弄两下,空荡的弹匣落在她手心,被她甩手丢在地上,擦地滑到一处割开了半条封口的水泥袋旁。
她掐起沈云谦的下巴,虽然没有对方高,对比现在愣怔的沈云谦,胜利者姿态十足:“你的筹码没有了。”
陆浔也一直看着,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攥紧成拳,下一秒越过两人的身影,目光落在那袋水泥袋下,微微顿了下。
而沈云谦显然还没从刚才的事中回过神。
“在怕什么?”傅岚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眼角的几条皱纹才终于让她有了上了年纪的实感:“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可爱。”
这话听来嘲讽意味十足。
陆浔也忍不了了,过去拽住傅岚的手,用力扔开:“手不想要可以剁了。”
“你有病,自己想死自己去找个梁吊上,别拖累别人行么!”
傅岚被甩得后退了两步,陆浔也顺势拦住沈云谦的肩膀往身后退,顺理成章用鞋底踩挡在一个东西上。
旁边蓄势待发的保镖1登时将枪口移向了陆浔也。
两人被一步步逼退至空荡无窗户遮挡的层口边,退无可退。
女人站稳后松开保镖2的手,目露不悦,将头转向陆浔也:“我倒是忘了你,你可是今天的主角。”
这话说得有意思,陆浔也警铃大作:“这里未开发区人是少,但不是没人,更不是无人区!你今天如果杀了我们,对得起你躲躲藏藏的这么多年吗!不怕被仇家找上门?”
“还有你们,”他话锋一转看向那些保镖,“能跑掉么?你们要是进去了,家人怎么办?”
傅岚为他拙劣的计谋好笑:“你们想走吗,想走现在就可以走,我绝不拦。”
陆浔也呼吸下意识放轻,哪曾想给了那四个大块头表忠心的机会:“我们的命是您给的,后果我们承担得起!”
陆浔也:“……”
陆浔也察觉到沈云谦扯住了他的衣摆,以为对方是害怕,扣住了对方的手:“别怕。”
“怕死吗?”沈云谦回握他的手,两人的手心都有些汗湿,发冷到相贴的很紧才能感受到对方的一点体温。
陆浔也后知后觉对方也许是有主角光环的啊!
不知道从哪来的信心,他坚定道:“你不会死的。”
沈云谦微微转头,窗外云边倾泄的阳光直直射过来,照过他面无表情的侧面铺散在陆浔也挺拔的脊背上。
他瞳孔中倒映着陆浔也被橙黄日光染成了棕栗,随着刮来的清风晃动着的发丝,眼睫颤了颤,缓缓抽出了手,无声呢喃:我不会让你死。
陆浔也掌心一空,心中一紧,没等他回头就见本该在他身后的人出现在眼前。
“好你说你和我父母的死没关系,我只问你一句,沈家陷入舆论,仓库大火,证据全毁,施压沈云嵇让他无法露面,这些事桩桩件件除了沈起昭和企业间恶性竞争之外,到底有没有你的参与!”
沈云谦怒声质问:“你们早知道我哥没上那趟航班,就连前不久二次纵火焚烧仓库,嫁祸裴淮之也是你搞的鬼,沈起昭背后的人真是你,是或不是!”
傅岚轻笑:“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何必多问呢?”
“果然……沈云谦如释重负松了口气,“他就是沈云嵇。”
他是谁?陆浔也脑中浮现出一张人脸,顾江么……
如果真是他,可明明都和沈云谦见了面为什么不愿相认,四年不见的亲兄弟再次见面怎么会认不出,除非是他的长相有改。
可好没道理啊。
看来只有本人才知道当年发生过什么。
“既然事情都被扯开了,不妨告诉你,你真的以为那证据经历过四年前的那场大火没被烧毁么?”
沈云谦蹙眉:“你想说什么?”
“原来你哥还没告诉你身份。”傅岚觉得有趣,“那看来这头狼崽子是从江市逃跑出来的,还有精力给我搞事。”
跑走了?陆浔也暗自惊奇,看那么严实还能跑掉真是个人物。
“你把他抓了。”沈云谦急上心头,往前冲的动作被陆浔也拦下。
陆浔也死死抓住他的手臂:“你冷静点,万一她在诈你。”
对于他的反应,傅岚毫不意外,依旧不紧不慢道。
“作为新崛起的公司,你爸为人古板不懂变通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当年的证据早就毁了。哪怕没有沈起昭起这个头,也会有其他人出手。”
“而你如今对付沈起昭和其他“凶手”的证据可是这头狼崽子冒着生命危险找集给你送的,期间差点被发现,貌似还醺哑了嗓子,为了逃生还跳进了海里,没想到竟还能活着。”
要这样说的话,陆浔也也能理解,沈家中途崛起,自然没有那些豪门世家根基稳固,抗风险能力低微还树敌无数。
一朝出事,没人不眼红这块肥肉,恰好航班失事,宣告沈云嵇死亡,可为天时地利,又怎么会给羽翼丰满的狼崽活路。
沈云谦胸膛起伏,仓皇握紧了被抽了弹匣的的手枪,猩红的眼中是想杀人的冲动。
“你放开我!我要杀了她。”
沈云谦用力想挣脱被擒制的手腕。
陆浔也即将控制不住,顺势抓住对方两条手臂,往自己身前带了一下,用半拥半抱的姿势将人遏制住。
“你给我冷静点!他们手里是枪,你怎么杀?经历过那么多磨难你哥都过来了,会随随便便就被抓住?就算你能把他们都杀了,后半生坐牢,不想找你哥了?你难道不想亲口听你哥说他发生过什么?”
略带哽咽的声音从下方传来,陆浔也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冲,手上力道一瞬松了,讪讪闭上嘴。
“你……哭了?”
面前青年垂着头看不清表情,陆浔也犹豫喊道:“沈云谦?”
“你没事吧?”陆浔也一手捧起他的脸,青年表情是少有的无助。
“我哥为什么不愿意认我?他是不是……不想认我了。”
接近颤抖的声线听进耳中,陆浔也垂眼对上沈云谦那双通红却没有泪光的眸子。
破碎中透出的倔强让他像被罩在钟里让人使劲撞上去,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令他脑子结结实实懵了两秒。
被两人冷落的几人,许是看不过眼他们堪称打情骂俏的“临终温情”。
“要不要现在把他们……”
保镖2做出一个抹脖子的手势低声去询问傅岚的意见,反派死于话多的定律他还是听说过的。
“是该杀,你去把……”傅岚手指移向陆浔也,眼睛一眯,“那就把他吊起来吧。”
“是。”
男人刚有所动作,门边就被推搡进一人。
“老实点,滚进去!”
只听“砰”一声,伴随着一道闷哼,一个人影倾倒的电线杆一样扑倒在众人中间。
从他身后走出一个面熟的男人。
是之前带腿伤男走的保镖3。
男人先是对傅岚颔首:“老邹的事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