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适从的样子。

    这个却不是旁人能够帮得上的。除非黛玉到了扬州,进了林府,见到了林如海,旁的是没什么好办法的。因而,邢霜就只是照顾好黛玉的饮食起居。因着在船上,吃食有限,邢霜只能想办法一样的菜蔬换了好几样的做法,尽量叫黛玉吃得好些吃得多些,不叫她伤了身体便是。旁的只能等了。

    这么着随着船只在河道上漂了将近有一个月才进了扬州地界。

    等船只在码头靠了岸,大老爷抱着珞哥儿,如意扶着邢霜,雪雁搀着黛玉,又有贾琏垫后,依次下了船。下了船后众人不免都暗暗松了一口气。在船上这么久,快要把人憋死了,如今,可算是能下船松快松快透透气了。

    扬州不愧是有着“淮左名都,竹西佳处”美誉的繁华之地。如今已经到了腊月的末尾,下了船人便彻底暴露在了寒冷的空气中。四周无遮蔽处,往来的凤仿佛钻进了人的骨头缝里去。冻得人浑身发疼。然而,码头这边,大船小舟依旧停了一片,人来人往的热闹的紧。

    邢霜里面穿了一件暗红色缕金提花缎面交领长袄,外面又套了个银狐轻裘披风,也有些耐不住这码头上的凉意。大老爷外面披了个金棕色寿字纹锦上添花洋线番丝鹤氅,把珞哥儿牢牢裹在怀里。

    黛玉穿得一身桃红刻丝的对襟小袄,外罩一件银白底色翠纹织锦羽缎斗篷,只是瞧着还是哈气跺脚的,想是还冷。邢霜又叫如意把自己行李中的那件孔雀纹大红羽缎披风拿给黛玉在身前前面挡风。

    几人围在一处等着,贾琏也套了件狐狸皮的大氅出去找马车。

    贾琏四处张望,想着码头附近人流量大的紧,定然有要出租的马车,先租赁几辆马车叫老爷太太等人坐上去林家才是。只是,贾琏还没寻到马车倒是瞧见了林府的二管家林深。因着林深曾经带着林如海的吩咐到荣国府送过几次年礼,都是贾琏接待的他。故而,贾琏一眼便认出来一直四处打量的林深。

    贾琏心里一喜,赶紧朝着林深招手。

    林深听从林如海的吩咐,知道黛玉这段时间应该会回来,便每日带着人在这候着。这日也一样,眼珠子不错的盯着码头上来往的客船。只是,便是林深一直不错眼地盯着,人太多难免就瞧漏了一两个。还以为今天也等不到自己小姐回来了,林深心里正失望呢,就见一人朝着他招手,不是贾琏是谁?

    林深赶紧地冲着贾琏也挥了挥手。然后,带着一道跟着的几个下人朝着贾琏走去。刚一碰面,也没空寒暄,贾琏又赶紧领着林深去大老爷处。

    却说林深甫一见着黛玉,便跪下磕了个头,而后才道:“姑娘可算是回来了。老爷这段日子天天叫我过来看着,就想着姑娘若是回来能叫姑娘舒舒服服地早些回府呢!”

    黛玉赶紧扶起了林深,焦急地问“林伯,我父亲如今可还好?”

    知道黛玉身子也不是很好,林深也不敢多说什么叫黛玉担心,便回道:“老爷这几日身子还好,就是整日念着姑娘,有些茶饭不嘱。如今,我只盼着姑娘早些回来也好宽慰老爷一二呢!”

    听到了林如海没事的消息,黛玉的近乡情怯瞬间便去了泰半,如今只恨不得能立马插上翅膀飞回去才好。

    邢霜自然也看出来了。便用手拽了拽大老爷的宽大的衣服袖口,示意大老爷说个话。接人的都到了,还不赶紧走,傻站着干嘛呢?

    大老爷便“嗯哼”了一声,找了下存在感。林深这才转过脸朝着大老爷看过来,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赶紧致歉,“瞧我这记性,看见小姐太激动了只顾着跟小姐说话,倒是一时把大老爷和大太太给忽略了。是我的不是,您多见谅!”

    大老爷清了清嗓子,想摆摆手,怀里抱着儿子手伸不出来,便直接道:“行了,别客套了,还是赶紧走吧!”

    林管家应了一声,赶忙走到一行人的前面带路,领着他们去事先准备好的马车放置的地方。

    因着事先林家并不知道邢霜和大老爷会来,便只来了三辆马车。如今只能挤一挤了。邢霜带着珞哥儿和黛玉搭乘一辆,大老爷和贾琏一辆,林管家带着贾府的礼物一辆车。余下的随从便都另在码头附近租赁了几辆马车跟着一起回了林家。

    也是到了马车上,邢霜才发现,竟是连手炉、热茶都提前备好了。也不知该夸林家的下人贴心还是林如海一颗拳拳爱女之心了。

    到了林府,便是邢霜也不得不叹一句,林家果然不愧是底蕴深厚的五代列侯、书香世家。

    哪怕林如海如今卧病在床,府里依然是紧紧有条,下人各司其职,丝毫不显慌乱。这才是世家大族的风范呢!进了林家,先是由林家的大管家林诚出面接待。言及客人上门,一路风尘仆仆,辛苦劳累。先叫下人带两人和贾琏去客房梳洗一番,上些糕点茶水、歇息一番。也是叫黛玉和林如海父女二人先团圆一番。几人自然也是有眼色的不去打扰。

    且说,黛玉回府后,瞧着四周陌生又熟悉的环境又是一番感伤且不提。略略梳洗后,黛玉就迫不急待地在林深的带领下先去林如海的院子去看望她思念许久的爹爹了。

    林如海这边早就收到了消息,早早赶在黛玉进门之前就已经换好了一身精神体面的衣裳。里面一件宝蓝色云纹团花的锦缎棉直裰,外头一件佛头青刻丝白貂皮袄。头上再带一顶深褐色的帽子,无端添了几分儒雅的气息。换好衣裳后,林如海便手执一卷书,坐在黑漆葵纹的书桌旁,好似在认真读书的样子。其实,心神全都聚集在了即将要到来的女儿身上了。哪里看得进去?却是连一页也没有翻动。

    只说黛玉一进门,先瞧见爹爹好好地坐着好书呢,悬了好久的心情终于安了下来。几年没见了嘛,黛玉便要上前给林如海行个大礼。口中哽咽道:“不孝女黛玉——”

    却是身子刚起了个势,话语也就说了一半,就叫林如海打断了给扶了起来。林如海哪里舍得叫黛玉伏身呢?忙不迭地扶了黛玉起来。

    “我们父女之间哪里需得如此客套呢?只我知道我儿的一番孝心便够了。”林如海跟着说道。

    黛玉却没回林如海的话,却是林如海刚一接触到黛玉,黛玉便发现了不对之处。刚刚父亲扶自己起身的时候,袖子处分明很空。黛玉又仔细端详了林如海一番,终于发现,林如海的脸色终究显了几分苍白。又有衣服虽然精神,袖口和腰部的地方难免有些空空荡荡地,显见林如海身子的瘦弱。

    黛玉多么心细的一个人,哪里瞧不出来林如海的真实状况?瞬间就明白了父亲这是故意叫自己误会他身子还好,不叫她担心。只是,黛玉又如何能够真的不担心呢?又想到一直以来父亲处处为自己思虑周全,如今父亲病重,还要为自己多番思虑。

    自己除了添乱竟是什么忙也帮不上,委实太过不孝了些!一时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第七十八章

    见着黛玉眼泪直往下掉, 林如海瞬时就有些慌了手脚。他随身也没带帕子, 只得伸出胳膊用宽大的袖子给黛玉擦眼泪。

    哪知道擦着擦着黛玉的眼泪非但不减少, 反而流得就更凶了。

    林如海一着急,拼命压下去的咳嗽这会儿也压不住了。而且, 因着先前一直在压抑,如今反弹起来更严重了,一阵一阵的猛咳起来。额上冒出滴滴冷汗,脸色就更苍白了。黛玉瞧见了, 哪里还敢再哭?抽出手帕给林如海擦拭额头上的汗珠,抽噎着说:“父亲怎地咳嗽地如此厉害?林伯不是说没什么大碍的吗?”

    这时, 大管家也进门来了。大管家先前出去了是想叫这对父女两人单独相处一会儿, 哪知隔着门都听见了林如海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又赶紧进来了。瞧见林如海强撑着身子坐在书桌前,急的不行, “哎呦我的老爷哎, 您怎地坐起来了?大夫千叮咛万嘱咐叫您多在床上躺着休息, 你还这么硬撑着,您这身子还要不要了?”

    说话间又扶着林如海到内室的床上躺着了。这回, 林如海倒是也没硬僵着,先前选衣裳换衣裳就花了好一会儿,又在书桌旁坐着等黛玉,等黛玉来了情绪起伏又剧烈了些,这会儿子也确实很累,要撑不住了。便顺着大管家的手回床上躺着了。

    黛玉在一旁瞧着父亲不过这一会儿子就掩饰不住的倦容, 心都在发慌,却不敢再哭。一直等到林如海躺好,黛玉上前为他盖好湖蓝色的锦被。这才忍住泪意,哽咽着道:“父亲都这样了,何苦瞒我?”

    没等林如海回答,大管家便抢先答道:“姑娘不知道,老爷病了有一段日子了。这几日连衙门都没去了。老爷本就身体不好,又念着姑娘,从府里去信到京城期间,老爷日日盼着忧着,如今身子越发瘦了。”

    不同于林深,在大管家林诚心里,显然是林如海更为重要。便将林如海身体状况一气儿说出来,盼着黛玉能好生宽慰林如海几分才好。至于旁的,暂且也先顾不得了。

    林如海见状只得摆摆手叫大管家出去。而后道:“你在荣国府的事情王嬷嬷都跟我说过了。为父原本以为荣国府是你的外祖家,必会顾念情分好好照看你,为父再许以一定的利益,将来你就有依靠了。如今看来,却是不行了。我还在都能那么对你,若是我走了你不定得叫那群人吞了呢!”说完又是一阵猛咳嗽。

    黛玉轻拍着给林如海顺气,过了好一会儿林如海缓了过来,又继续道:“所以,我才这么急匆匆地把你从贾家接回来。就怕晚了来不及安排你,到时,你只怕会叫那群唯利是图的亲人生吞了。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为了我的玉儿我也会好好撑着的。大夫也瞧过了,还能再拖个一年半载的。为父已经为你看好了人家,是为父同窗旧友的嫡幼子。在这期间,将你和他的亲事定下,把你的余生安排好,为父也能安心闭上眼了。”

    黛玉忍着泪意,摇着头:“我不要旁人,我只要父亲陪着我。您别不要玉儿。我还要父亲教导呢,还有好多新做的诗要向父亲求教呢!天底下还有谁比父亲还要再关心我爱护我呢?我只要父亲。”

    林如海抚了抚黛玉的头,眼里也不由地染上了些许泪意。口里喃喃着“傻姑娘”,却再也说不出旁的话来。

    若是能够活着,他又怎么会不愿意呢?忙碌了半生,到了生命的尽头才发现自己还有好多事想做而没去做。他心中何止黛玉这一个遗憾?只是,如今他仅存的精力只够他拣一个最重要的事情来做,安排忙活好黛玉一人而已。

    这么闲话一会儿,林如海累得不行,眼皮子上下打架,而后竟是慢慢合上了眼睛睡过去了。

    黛玉也不肯走,只在一旁不错眼地守着林如海。几年没见,再一见面竟是这般境况,黛玉也是受了不小的打击,有些受不住。只是,黛玉仍然固执地守在林如海身边,照看。

    林如海也不过是小睡了一个多时辰,醒来后脸色就回转了些许血色,好看了一些。黛玉自然也看不来了,便在心底暗暗下了个决定,不能叫自家爹劳累,那就不能再加府里的事情让父亲劳神了。

    林如海歇了一觉,醒来后精神便好了一些。大管家便进来问了林如海一句:“贾府的大老爷和大太太并链二爷都梳洗好了,也都歇息了一回了。老爷现在可要见见?”

    要只是来的只是贾琏一人,林如海现在不见过两日再见倒是也没什么。只是,大老爷和邢霜也来了,林如海就不好再往后延了。再来,他也感念邢霜对黛玉的多番照顾,也想当面感谢一番。趁着黛玉还在这儿,倒是可以见见大老爷和邢霜。便叫林管家领了三人过来。

    林如海趁机又略微梳洗了一番,黛玉在一旁递帕子递水,一番殷勤体贴自是不提。

    却说邢霜在房里,手里握着一个鎏金百花香炉掐丝珐琅的手炉,一番打量后,对林家的了解不免就更深了些,印象也更好些。

    虽说是客房,屋中的摆设看得出也是花了一番心思的。内室一张雕龙凤呈祥紫檀大床,上铺一套捻金银丝的滑丝锦被。不远处一架芙蕖鹭鸶镏金立屏,边上摆着大荷叶式粉彩牡丹纹瓷瓶里面插着几支新拣的梅花,错落有致地插在其中。叫人瞧着无端就好了几分心情。

    梳洗好后,又有穿着得体的丫头送来茶点儿,雕红漆海棠花开的茶盘里面放着一套和田白玉的茶具。东西放好之后,也不多话,规规矩矩地在一旁候着。主子不吩咐绝不随意开口,很是规矩的样子。看着这样的林家,这就叫邢霜忍不住感叹林家的规矩了。

    哪像贾家,便是丫鬟婆子也是穿金戴银、绸缎加身,富贵倒是富贵了,只是充斥着一股子暴发户的气息。不及林家的清贵有礼。再有,林家的下人都很懂规矩,不随意插话。贾家的却是个个都是有主意又有脾气的,不说次一等的,只说各个主子身边贴身伺候的,个个都叫养成了副小姐,惯常能当自家主子半个家的。诸如平儿、紫鹃……

    打着为主子好的名义,好些事儿想做便就做了。平时见过了习惯了还不觉得什么,如今到了林家,邢霜才算是知道真正大家族的规矩了。细细思量,贾家竟是有诸多不妥之处,只是平日里天天见的,倒是没怎么上心,如今出来了再回想一番,这才觉出不对来。

    邢霜这边感慨着,那边大管家已经过来接人了。

    大管家领人过来的时候,来得只有大老爷和邢霜,贾琏却是今日在码头那儿吹了会儿凤,有些咳嗽。便不好再过来林如海这儿。本来林如海就是一个病人,再来个病人探望算是怎么回事?因而,贾琏便留在自己屋里了。

    两人进了门,林如海却是还在床上躺着。听见声音了,黛玉这才扶着林如海靠着宝蓝色的绫缎大迎枕坐起身来。邢霜过来了,黛玉瞬间就觉得好似心都安了下来。每回有大舅母在,好像最后什么事儿都不叫大事,叫人瞧着就安心。

    只是,扭头瞧见大老爷的时候,黛玉的脸就有些抽搐。着实是大老爷的脸有些怪异,黛玉就有些绷不住表情,却又碍着一屋子的长辈不好太过随意,只得克制着些。

    却说大老爷的脸怎么了呢?

    原来,刚刚在房里的时候,大老爷带着珞哥儿玩的时候他宝贝儿子挠的。珞哥儿虽然已经会走路了,只是多数时候还是赖在大老爷怀里叫他抱着。大老爷也是真疼这个小儿子,经常扛着儿子在肩上骑马,或是驮着转圈圈,有时抱在怀里转悠。刚才珞哥儿就是在他怀里抱着。小孩子又都没个安生劲儿,在大老爷怀里扭来扭去的,然后指甲尖儿就不小心从大老爷的嘴角那儿划过,留下一道长长的红色的划痕。从嘴角蜿蜒到而后,曲曲折折地横在一张脸上,形象有些搞笑。

    也是孩子小,邢霜甚少给孩子剪指甲,孩子指甲长了些,这才酿出了这等“祸事”。

    疼倒是不能,就是样子显得有些怪异。邢霜瞧见了就想笑,又考虑到大老爷死要面子的德行,跟黛玉一样很是艰难地忍了下来。就这,大老爷还有些气呼呼的。然后,大管家去找人的时候,大老爷还拒绝来着。只是,原本邢霜女眷的身份就不便过去林如海那边。还是因着林府里没有称得上身份的女主人招待,又有黛玉在林如海这儿照顾着,因而,便这么含混着过来请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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