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弟弟又是个挑嘴的,怕是不爱吃,确实该给他打包些吃的,换换口味。

    *

    想着难得来看一回弟弟,得给他多带一下,有相熟的同窗也能给分一些,多攒几分情分。平时弟弟有事,同窗也能伸把手。

    从前锦欢常来镇子上逛,哪里的东西好吃,她特别在行。

    带着时迁左拐右拐,找到镇上口碑好的饭馆,光荤菜就给点了六个:粉蒸肉、蘑菇炖小鸡,醉虾,蜜火腿、八宝鸭、醋搂鱼。

    想着素菜弟弟不很爱吃,稍微搭配点儿就行,便只给要了两个,香菇青菜和炒豆芽。

    分外又给配了几样下饭的酱菜,这个能放住,留着给弟弟之后下饭。

    东西很多,两人提着不大方便,干脆就租了辆车过去。因着有车走得快,时间便多出一些,锦欢顺道又给买了弟弟爱吃的点心还有水果。

    还好有车,不然两人还真拿不动。

    等到了门口,魏旭刚好下学,正准备跟同窗一起去吃饭,就听说有人找。

    他过去的时候,就见自家姐姐、姐夫拎着大包小包在门口等着。

    魏旭“噌”地一下跑过去,站在姐姐面前,也不是是喘的还是激动的,话都说得不利索了:“姐—姐你怎么—怎么来了?”

    锦欢先盯着弟弟上下看了两圈,这才回他:“我跟你姐夫来镇上逛逛,刚好来看看你。你白了也瘦了,是不是书塾里供的饭不好吃啊?”

    整天被拘在书塾里读书,不像从前满村里疯跑,当然白啦。

    至于瘦了,书塾里这么多张嘴,吃的不好自然就瘦了。

    不过,他没说实话,跟他姐贫了一句:“瘦了当然是因为你弟弟读书用功刻苦啦!”

    跟着才舍得分一丝注意力给他姐夫,招呼了声:“姐夫。”

    几人站在门口也不像话,确认是学生家属,守门的人就很体贴的放了行,叫去里头说话去。

    因着还带了许多菜,几人便直奔食堂而去。书塾还是很人性化的,很欢迎学生家长带吃食来给孩子开小灶、补身体。

    食盒一拿出来,魏旭还愣了一下。

    见着姐姐带了这么多,魏旭知道肯定不是只给自己一个人的,姐姐和姐夫又都吃过了,便很热情地去招呼了几个关系较好的同窗一起吃。

    书塾里住宿的不少,能出来读书的家里一般都很疼,甭管有钱的没钱的,平时都很多人家里人来看,并且给带吃的。

    但是魏家村跟镇上毕竟隔了条河,出行不是很方便,魏三夫妻两很少过来。

    米氏也就开始来了一回,见书塾里吃喝住宿环境都还成,便没再多来了。

    之后,也只有魏三这个当爹的偶尔来镇上卖货的时候过来看看。

    他比较粗心,想不起来送饭这些事情,真就是来看看问问有没有事情,再塞点儿银钱,旁的也就没了。

    魏旭爹娘不怎么来看,也没人给带吃的,所以平时他也不吃别人的东西。

    他馋嘴但是教养很好,不眼馋别人的东西,管得住自己的嘴。

    但是他也有虚荣心,想叫家里人来看他,偏他又懂事,不叫家里人知道,也不主动张口叫他们来。

    这回姐姐过来,他心里头就很高兴,还有些得意。

    喊同窗过来时候眼角眉梢都在上扬,还特别郑重地给同窗介绍自己的姐姐和姐夫。

    那模样真的好似在炫耀糖果的孩子,仿佛在说,我也有人来看,也有人给送饭呢!

    三个同窗前头还有些不好意思,推辞了几次。后来见石盒里饭菜确实很多,而且食盒打开后香气传了出来,几人就有些忍不住了。

    毕竟,他们其实大部分家里人哪怕来送饭也多是自家做的,健康是健康,口味却一般,图便宜嘛!

    魏旭家送来的这个味道闻着这么香味,像是专业的厨子做的,几人还是忍不住诱惑拿了筷子一道吃了。

    见弟弟和同窗吃得香甜,锦欢就高兴,期间也没问话,叫他们安心吃饭。

    等几人风卷残云吃完了,锦欢收好食盒,这才跟弟弟好好说起话来。

    锦欢都是在问书塾里吃得怎么样,住的怎么样,先生好不好等等。

    魏旭也很耐心地一点点回答,总之,一切都好。

    锦欢就略微放了心。

    然后书塾里是不许待太长时间的,光吃饭就用了不少功夫,这会儿其实也没说多少话,眼看就要走。

    锦欢快速交代把弟弟那些点心放好,千万别回潮了,能吃好些时候。

    还有水果要快些吃,这个放不住。然后又帮忙给整理一下。

    时迁便趁着这机会跟小舅子私下说了几句。这地方从前时迁待过知道一些事情,悄悄问小舅子,有没有受什么委屈?

    有没有?当然是有的啦!

    魏旭在私塾也有人情往来,有相处的好的那自然也有相处不好的。

    叫人放心的一点是读书人讲究风度,讲究君子动口不动手。所以,哪怕你和同窗相处不好,往来有了摩擦,但是一般不动拳头,不用担心受伤。

    但是私下攀比,结党,混成圈子,私下排挤肯定是有的。

    因着魏旭是插班生,中途进来的,所以,他刚进来也感受过一回。

    好在,他想法子融入进来了,也有了自己的交友圈子,就没什么了。

    也是经过这一回,他成熟的很快,不过,在他姐姐面前依旧没心没肺的样子,不想叫姐姐看出来。

    甚至,他还给他姐夫来了个男人的约定,叫他别乱说,别叫他姐担心。

    很快就到了时间。

    魏旭笑着摆手送两人走,一转头,眼眶里都汪了水,他抬袖子擦了擦,笑着几回感觉正常了才进去。

    前头时迁答应小舅子不说,一直到走的时候,时迁也确实没说。不过,等出门一截了,时迁提了一嘴,又说以后常来看看。

    把锦欢心疼的呦!

    嘴上骂着混小子,学会跟家里人藏心眼子了,眼眶却红了,那个心疼劲儿。

    时迁安慰说男孩子嘛,皮实,先不还嫌他不经事嘛,在书塾历练历练就成熟了,成长总要付出代价的。

    50.  第五十章   ……

    道理她都懂, 但她就忍不住心疼她弟弟嘛。

    从前在家里头,魏旭整天跟在她身后转悠,那会儿他是真皮实、不经事。

    好些回她叫魏旭气的急了, 还找爹告过他黑状。跟时迁认识后,还请教过时迁, 说她很担心魏旭总这么小孩模样,以后怎么办?

    可现在, 弟弟真的成长了, 还知道报喜不报忧, 锦欢心里却并不欢喜, 她为什么担心的更多了。

    忍不住就想他是不是又受了什么委屈没说?跟同窗相处好不好?读书压力大不大?

    时迁就见小姑娘巴掌大的小脸上,忧虑, 生气,难过,担心等一一闪过, 真难为她情绪能这么丰富。

    不过, 难得出来逛一次, 他可不想媳妇儿再继续烦心小舅子的事情了。

    “镇上这个书塾还算是好的, 问题不大,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与其在心里想这些有的没的, 不如之后我陪你多来看他几回,这样真要有事你也能及时知道, 成不?”

    这样当然是最好的办法了!锦欢忙不迭的点头。

    见锦欢脸上又高兴起来,时迁就打趣她,说将来有了儿子可不敢叫她带。

    锦欢不服气,皱着脸问他,“为什么?我怎么就不能带了?”

    时迁呵呵笑答:“因为——慈母多败儿呀!”

    惹得锦欢又锤了他两下。

    *

    两人闹了一阵, 时迁便带着锦欢往书肆去了。

    锦欢没多想,时迁向来爱看书,到现在还保留着早起诵读、晚上也得看会儿书的习惯,来书肆当然不奇怪。

    时迁走在前头,锦欢拽着他的袖子在后面跟着,还没进门,时迁却突然停了下来。

    锦欢只得也跟着停住身子。

    “怎么啦?”

    时迁先没说话,看了几回想着大概是没看错,才示意锦欢朝前头看:“那个是堂姐吧?”

    堂姐?锦欢还没想明白呢,一抬头顺着时迁手指的方向,还真是堂姐,二房的婷婷姐。

    似有所感,婷婷也一个回身,婷婷也没想到,会这么巧遇到锦欢和时迁两人。

    锦欢看见了堂姐,立马松开了扯着时迁、袖子的双手,小跑着往婷婷跟前去。

    时迁:“……”他摇了摇头,无奈跟上。

    等时迁到跟前,两人已经相互问候过了,这会儿还是锦欢兴奋地在一个劲儿噼里啪啦地在说。

    也不怪她如此激动。

    锦欢打从成亲过后,再见到娘家亲戚总觉得分外亲切,婷婷跟她又一向往来亲密,她许久未见她,心里真是特别想念了。

    攒了一肚子的话要说要问。

    时迁把媳妇的心思猜了个十成十,他跟着锦欢喊了声堂姐之后,就建议说:

    “我想着媳妇你跟堂姐许久未见,肯定有不少话要说,不如我自己先进去挑书,你跟堂姐好好说说话。”

    书肆并不大,站在门外便能一眼看完全局,时迁并不担心媳妇待会找不到自己。

    锦欢没想很多,她这会儿心里只想着堂姐,答应的就特别爽快,还催着时迁快些进去。

    时迁心里有些酸酸的。感觉他媳妇的心里藏着不少人,不过,本来他自己也确实有事,就不说了。

    他伸手握住锦欢的手试了试,看她不冷,这才放心离开。

    *

    婷婷围观了全过程。觉得明明两个人也没做什么特别亲密的动作,说的也是很日常很简单的话语,但就是让人瞧着温馨。

    这才是新婚夫妻正确的相处模式吧!

    她有些失神,直到小堂妹晃动她胳膊这才回神。

    “你啊,本来想问你成亲后日子过得怎样,一切可都还好?不过,看你至今这么跳脱撒娇的样子,我也不用问了。”

    锦欢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问她今天来干嘛?怎么就她一个人,堂姐夫没一起过来吗?

    婷婷笑说孙冀比较忙,说孙冀年后要考试,如今正在争分夺秒的复习,没空出来闲逛。

    不同于时迁身体原因,院试从没考过,孙冀是考过两回的,可惜接连败北,今年自然要更拼命。

    至于婷婷今天过来,出现在书肆,是因为要帮孙冀带两本书回去。但她今儿来镇上的主要目的还是来谈生意的。

    这个婷婷也没瞒着锦欢,毕竟,她来找的人都是三叔给介绍的。

    哪怕她不说,只要锦欢回娘家一趟,三叔三婶肯定也不会瞒着的。

    至于生意,她唯一能用的也还是仗着现代的一些见闻,卖一些古代没有的菜品方子。

    她从前想的天真,以为真的像是小说里那样,你去人家酒楼显摆一把,就能引得酒楼师傅管事刮目相看,能把方子卖出好几百两的银子。

    可事实远非如此。

    不认识人,你连酒楼后厨都进不去。哪怕去了,你照样给做了,人家要是想坑你也易如反掌。

    她跟锦欢很有感触地说:“如今我方知道,万事皆不容易。”

    听堂姐说了许多,话里好似很辛苦的样子,锦欢有些心疼,便劝她:

    “婷婷姐,你要是感觉很累很难就别做了吧。我太笨,不懂什么生意,帮不上你什么忙,但是我想着孙家家境挺好,该也不用你太拼命。”

    婷婷眉眼黯然一闪而过。

    哪里有堂妹说的那么轻松呢?若是可以,谁又愿意整日这么烦心操劳?

    这不是有难处嘛!

    她过门后才知道原来孙冀她娘要孙冀娶表妹不仅仅是因为娘家侄女更亲近,还因为娘家兄长是行商的,有钱。

    谁都知道读书最费银子。当初孙冀他爹娶了他娘不一样也是一样的原因。孙冀他爹早年也考过不少回,实在没了希望,这才放弃。

    公公没考中举人,但他参加科举考试那些年钱也没少花。到孙冀这儿,婆婆说没多少钱了,话里话外嫌弃孙冀娶了她没获得半点儿助力。

    婷婷倒是没全信婆婆这话。但是婆婆既然这么说了,那么只要自己想让孙冀能消消停停地参加考试,自己必然受制于婆婆。

    不论婆婆说什么,自己都得听着、都得老实去做,不能有一点儿反抗。

    她如何能愿意?

    所以,她出来打拼还是为了手里有钱,有了钱就有底气,那么之后婆婆再强迫她做什么自己也能反抗。

    这些话婷婷她没跟锦欢说,她素来要强,哪里肯在堂妹面前说自己不好的遭遇?

    婷婷只简单说了一句:“这不是你二姐夫要考试嘛,我想着多挣点儿钱叫他安心备考,有钱打点考试时候也能过得舒坦点。”

    这已经是第二次听到孙冀要考试,锦欢就问她:“二姐夫要参加什么考试?我怎么都没听说?”

    婷婷沉默一瞬。

    她以为时迁也是读书人,锦欢该知道的。现在想来,以时迁的身体参加不了考试,他许是心里也很难受,便没跟锦欢说起这茬。

    她便给锦欢科普,说孙冀参加的是院试。本地院试是三年两次,明年刚好轮到一回,若是院试中了,那孙冀便是秀才,她就是秀才娘子了。

    说话时,她声音雀跃,眼里透着企盼。

    说到现在,也就这个她说得特别高兴。

    锦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时也沉默下来不再做声。

    婷婷想着锦欢怕是也想到时迁了,毕竟时迁也是读书人,却不能参加考试,她恐怕心里也有失望。

    婷婷自以为了解到锦欢的难处,想着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也不再羡慕堂妹了。

    跟着很体贴地同堂妹告别。

    转身时,她想起这趟同堂妹的巧遇,也勾起她心里很多想法。

    以前,她只想着能进孙家门便好。嫁人后,她方知自己从前想得太过简单。至今为止,她最大的感触便是成亲真的不是两个人的事情。

    她感慨许多,但是若说后悔也算不上,毕竟迄今为止,孙冀对她还不错。

    哪怕不如自己从前幻想中的模样,但是,想到时代不同,那点儿遗憾她也能忽略过去。

    更重要的是,她心里潜意识觉得孙冀肯定能考中,能给自己带来荣耀。也许,自己明年就会是秀才娘子了,甚至,往后举人娘子,被封诰命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算起来,现在辛苦,先苦后甜也不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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