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一会炖的汤也给咱草丫端一碗喝,尝尝鲜!”
草丫“咯咯咯”笑。
孙氏:“……”掐着手指,不言语。
***
时母进了灶屋,很快烟囱冒起烟火。
孙氏又弱弱吹了锦欢几句,瞧着不如前头劲头足。
却不知,锦欢心里正在暗暗警戒。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锦欢生怕二嫂这么卖力吹她,是心里有算计,便多是倾听,很少发言。
孙氏面色怏怏,感觉越发没劲。
***
很快,院子里飘起了鱼汤的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孙氏“咕咚”咽了下口水。
草丫咬了一半的枣糕,也停下了,眼巴巴地瞅着灶屋。
时母先盛了一大碗给锦欢。
碗就在身边,孙氏闻着更香了,眼睛瞥过去看了一眼,顿时就移不开了。
那碗里颜色奶白奶白的,满满一大碗,瞧着就浓厚鲜香。
“咕咚,咕咚,咕咚……”
锦欢让了孙氏一回,不过孙氏不敢跟锦欢抢,怕婆婆骂人,便没要。
只眼巴巴地瞧着灶屋方向,想着怎么也是亲儿媳,应该也会给她端一碗吧?
很快,时母盛了小半碗,给了草丫。
孙氏:“……”
接着,时母故意在灶上磨蹭许久,磨得孙氏气没了脾气,这才给她端了一小碗。
到底孙氏挺着大肚子,时母不至于一碗汤舍不得给她,就是想到二儿媳之前干的那些事,心里堵得慌,直接端给这媳妇她觉得亏了她的鱼,这才晃她一回。
最后锅里还剩两小碗,时母匀了匀,端给了屋里两儿子。
当然时勇没好意思喝,给弟媳妇补身子的他哪里好意思?
时母叹了口气,二儿子家她就没见买过几回鱼啊肉的,趁着这会功夫,免不了念叨几句:
“你们也不是没钱,偶尔好歹也吃些有油水的,补补身子。再说孙氏还怀着娃,隔个几日喝点鱼汤,筒骨汤对娃也好。”
时勇点头应是,心里却无奈,钱都叫婆娘拿着呢,她不乐意自己能怎么办?
孙氏也听见婆婆话了。
可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她哪里舍得自己经常花钱买这些?
婆婆也就嘴上说得好听,不然,天天给三弟媳炖汤,怎么就不能顺便给自己带一碗?
最后结果就是,鱼汤孙氏是喝到了,但是因着心情不佳,味道也就打了折扣。
喝完鱼汤之后,孙氏就没什么心情再留下了。
明明本来全家一起过来是来修复跟三房关系的,结果最后孙氏却愣是吃了一肚子气回去。
回去后她跟时勇酸溜溜说,老三媳妇可真是走运,在娘家就出了名的受宠,嫁人后也是相公疼就罢了,婆婆也宠着惯着,好东西喂着,真是神仙过的日子。
又说都是儿媳,婆婆两样对待,明显偏心。
尤其是跟锦欢搭话那会儿,叫孙氏听来,只觉得三弟妹每一句都是赤.裸裸的炫耀,想到若是不分家这些她也能享受到,心里真是跟咬了黄连似地泛苦。
她真的后悔当初干嘛想不开跟大嫂一起闹分家,忍不住跟躺在身边的孩子爹吐了两句苦水。
却没意识到她吐的苦水里面把孩子爹也给带了进去,时勇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翻了个身,没理她。
***
隔壁两口子起了龃龉,这边锦欢窝在时迁怀里,心思翻转,动作就不老实。
偏她惹火而不自知,知道又不能帮着降火,一时倒是苦了时迁这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郎。
这不,锦欢一个翻身,不知道又碰到了时迁哪里,只听他闷哼一声,一把扣紧锦欢的双手,不叫她动弹。
锦欢懵懂地看他,手腕被时迁嘞地有些疼也没管,只觉得自家相公变了,待自己不如以前温柔了。
难过。
时迁却没松手,反而头一低,对着锦欢啃了半天,又哄得锦欢在被子里用别的法子帮了他一回。
闹了半个时辰,时迁方一脸餍足抱着人问她先前是咋地了?一直不安稳。
锦欢掌心红得厉害,手腕也叫时迁弄疼了,心下有些委屈,便不吱声。
时迁见她这娇气的小模样心下开怀,低头凑她耳边吐着热气,呢喃腻人的情话哄她,不时擦过她耳珠。
锦欢立时便软了身子。
***
怕时迁再闹,锦欢不敢再招惹他,便跟时迁说了下白天的事情。
说这话时,她很不好意思。
讲她看二嫂先待她特别客气,又念叨二哥特别挂念你,后头又吹自己半天,搞得自己以为她有事要求人。
只怕不是好事,她愣是防备了大半天,结果人家好像就是单纯来送鸡蛋,外加蹭了碗汤,旁的啥事没有。
她感觉自己好像把人想坏了!
她头靠着时迁胸膛,把她私下想人不好的事完整给时迁说了一遍,说完她脸微红说相公我感觉自己都不纯真了!
时迁:“……”
好在时迁理解她意思。
时迁先给锦欢捏了捏她手腕 ,把人伺候舒服了方接过她话茬:“你也不算想错!”
锦欢就问什么意思?
时迁手上动作不停,说他们这个二嫂心里很有些成算,这是主动放低姿态想修复两家关系来的。
从前时迁没用不说反而是个拖累,怎么闹孙氏都不怕,眼看他一下子爬了起来,后面前途还广,孙氏自然不能再跟从前一样。
哪怕从前得罪了,现在该弥补弥补,顶好能把关系补得再亲密一些,这样往后有好处便能靠得上。
***
时迁这么一说,锦欢明白了,略略安下心来。
她其实不是没有想过,时迁刚中秀才那会儿,她以为两家会上赶着往上凑,但两家都没有。
后来便没再想了。
现在看来,只怕孙氏是觉得那会儿上赶着太明显,家里那回正热闹又人来人往的,也容易被人嘲笑。
现在便是准备慢慢修补。
想明白了,锦欢只觉得麻烦,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对这个二嫂才好?
时迁笑了笑,说随意就好,左右两家关系现在已经这样,有爹娘在中间连着,不好太生疏叫爹娘不高兴。
再说,从前家里兄长待自己都不错也是事实,只看二哥的面子也不好太过,随她去罢了。
想了下,时迁最后又补了一句:“情分这种东西,不是说修补就能修补得上的,咱们心里有数就成。”
锦欢点了点头。
知道时迁的态度,她就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放下一桩事,不多会儿,她沉沉睡去,想好的叫时迁明早起来时候叫她的事情也给忘了。
果然,等她一觉睡醒,旁边位置早空了。
她手摸过去,热乎气也没了,只怕走了好一阵儿了。
她心下一时空空的,但相较之前时迁离开那次已经好很多了。
只是忍不住在心里祈祷,盼着时迁明年的乡试一切顺利,如此一来,夫妻两人便不用总这么聚少离多下去。
***
时迁走后,家里日子又安稳下来,只除了锦欢大嫂赵氏知道孙氏没跟她商量单独跑来隔壁卖好,跟孙氏吵了一架。
没两日又送了篮鸡蛋过来。
相比较孙氏,赵氏更要脸一些,做不出在弟妹面前言不由衷吹捧她,丢自己长嫂的脸面。
殊不知像赵氏这样锦欢反倒更自在一些。
后头锦欢亲娘米氏还有两个舅妈也一起来了一趟,又提了两只鸡还有几十个鸡蛋,以及红糖等等。
等天一天天地暖和起来,时母又抱了二十多只鸡崽,说是为她生产之后做月子时候做准备,以及时夏成亲做席用。
锦欢打从怀孕开始,鸡蛋就没断过,尤其乡下人家送礼,特别喜欢鸡蛋,不费钱还拿的出手,导致锦欢快吃鸡蛋吃伤着了。
想到做月子时候还得继续吃鸡蛋,锦欢顿感一阵头皮发麻,她觉得她怕是得了一种见鸡蛋就头疼眼疼的毛病!
恨不得将这二十只鸡全给小姑子席面上用掉才好,免得它们“造孽”再下鸡蛋祸害她……
68. 第六十八章 ……
刚过了清明, 大嫂赵氏便生了个丫头,取名杏丫。,
时母去伺候了三天月子, 但毕竟分了家,自家家里事情也一堆, 还有锦欢这么个孕妇要照顾,不能一直在二儿子家待着。
于是, 时母给大儿子说了女人坐月子时候一些注意事项之后便撒了手, 让时宗伺候她媳妇月子。
***
时母回来之后, 锦欢又特地拎了东西上门去瞧过一回。
没有婆婆在, 大哥整个人手忙脚乱,锦欢跟他打了个招呼就进了里屋。
大嫂看她进屋, 眼神不太对,精神头倒是还行。
不过,相比较大嫂她自己, 裹在包被里躺她身旁的杏丫就显得比较埋汰。
锦欢进屋时候, 小丫头正扯着嗓子哭, 小脸憋得通红。
“孩子这是咋啦?”
锦欢没有照顾过孩子的经验, 看不出来, 赵氏前头喂养过一个铁牛, 自是知道。
只见她赵氏混不在意道:“估摸着是尿布湿了。”
锦欢蹙眉:“那嫂子怎么不给换一块?”
“弟妹说的倒轻快,总给她换, 谁有那闲功夫一直给她搓尿布?”
“不过一个丫头片子,哪里有那个福气?”
说这话时,她很有一股不平之意,显然是因为婆婆没给伺候全月子不高兴了。
又觉得婆婆不来伺候月子兴许是因着杏丫是个女娃。
总之,她就是心里不舒服, 故意说话刺人。
锦欢一时静默。
大嫂撂脸子是为啥她大概清楚,但是自家本来就人少,相公又不在,公公更是没有闲时候。
婆婆还养了一头牛、两只猪、二十多只鸡,不提家里人的一日三餐,自己一天要吃四五顿,猪崽子更不能饿着,牛也得按时喂料。
还有各种零零散散地各种家务,婆婆属实没空过来,真不是重男轻女的意思。
草丫还在大哭,赵氏许是听烦了,伸手轻轻拍了两下,轻骂了一句:
“哭哭哭,使劲儿哭,若是能哭得你三婶也疼你一回,方是你的运道!”
锦欢:“……”这是说给自己听的吧?
锦欢心里虽然有些同情小丫头,但是她亲娘不疼她,自己也没法子。
总不能叫娘把家里一切都丢下来伺候大嫂子吧?!
锦欢又不是受气包,赵氏摆明了不高兴又不敢对上婆婆,拿她撒气,锦欢也不伺候了:
“总归是自己孩子,杏丫要哭坏了嗓子嫂子都不心疼她旁人谁又能疼她?又不是自己没孩子?”
说完,锦欢就要走。
赵氏话赶话又撵了一句:“到底男娃女娃不一样,我肚子这回不争气,三弟妹你是个有福气的,千万生个大胖小子,否则—”
“依着娘对老三的疼惜劲儿,嫂子就怕你到时日子难过呢!”
锦欢:“……”
锦欢很想跟大嫂说,这话吓不到她。
婆婆早跟自己说了,先开花后结果也没事儿,多生孩子又不犯法,横竖不是只能生这一胎,所以不用有压力。
不过,想到自己说这个大嫂该不乐意听,气一个坐月子的产妇她会亏心,便对着赵氏摆了个标准化的笑脸后走了。
赵氏:“……”
哪怕这个好命的三弟妹没气她,她却还是很不舒坦。
赵氏脾气一贯就大,不然从前也不能有个不好就敢开口辱骂小叔子。
只是,她明明之前打定主意,不要再招惹三房,这回一个没注意,又没管住自己的嘴,心里也懊恼极了,晚上的饭也没吃下几口。
***
反倒是锦欢回去后,又多喝了一碗筒骨汤。
前头看见杏丫,小丫头虽然不受她娘多么待见,但是小脸白胖红润,看着就叫人欢喜。
听娘说是大嫂怀她时候反应跟怀铁牛那回一样,以为也是个男娃,大嫂就很舍得吃,虽不像娘这么抛费,但是对比起二嫂就好太多。
锦欢由此说也是二嫂孙氏吝啬太过。
她不是只对旁人吝啬,对自己也一样,平时她家很难见到荤腥,连带着时勇和草丫一起受罪。
有钱就攒着,时母说她几回,她当时听着,转身就抛到脑后,如今时母说都懒得说了。
***
晚上吃饭功夫锦欢跟婆婆闲聊就提起来说,杏丫养的不如前面的铁牛精细,尿布都经常换的不及时。
时母叹了一口气,只道个人有个人缘法。
锦欢点点头,没再说了。
至于赵氏最后说的到底生男生女的话,她早忘到了脑后,显见是真的不在意。
但是,锦欢不在意,但另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孙氏却局促不安,在意了个十成十。
孙氏前头只生了个女儿草丫,这回就很想要个儿子,她知道家里男人也是一样想法。
所以,打刚发现有了身子时候她就焦虑。
这回长嫂生了闺女,她一边暗戳戳为赵氏的倒霉偷乐,一边又免不了为自己悬心,生怕自己也跟赵氏一样走衰运、生闺女。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精神绷得太紧,赵氏月子才过了大半,孙氏就跟着生了。
不过,她这回生产远不如赵氏来得顺利,甚至可以说是凶险万分。
盖因孙氏胎里养的不好,偏又忧虑过甚,导致孩子早了将近一个月就闹着要出来。
接生姥姥给她接生了一整天,后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打湿了一大片,时母见情况不对,当机立断,吩咐时勇专门去请了个大夫在屋外候着。
大夫一来便给孙氏开了碗参须汤,也不知是不是汤水的作用,最终有惊无险。
***
孙氏感受到孩子从自己身体中脱离,立即问道:“是男娃吧?”
声音疲累中又夹杂一丝期待。
好在听到了接生姥姥的肯定回答,知道是男娃,她这才放下心来,笑得特别满足,慢慢睡了过去。
却不知道此番,她可亏大发了,孕中亏待自己导致她心心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