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扭, 连大声赶萧钧煜都没资格,因为是她无名无分非要跟着萧钧煜。

    她连萧钧煜的侍妾都算不上。

    她住在萧钧煜在东宫的正殿,东宫的侍从侍婢对她毕恭毕敬,可她们都唤她“姑娘”。

    呵,姑娘,她连个侍妾都不如,没有自己的宫殿,寄居人下,看人眼色,她哪能不知自己的处境……

    萧钧煜大婚前,她向萧钧煜要了一个偏苑,搬离了萧钧煜的寝殿,因为她要给人腾位置,给萧钧煜心尖尖的救命恩人,他新娶的侧妃。

    却没想到,那所谓的救命恩人是个笑话。

    “这是我家,这是沈府,不是你的东宫,你给我走。”

    现在,沈筠曦终于有底气去轰萧钧煜出去,因为这是她的家,是沈府。

    萧钧煜不及防,被沈筠曦推的一个踉跄。

    萧钧煜心悦沈筠曦,却也一时沉下脸。

    丫鬟仆从俱在,朗朗乾坤下,沈筠曦毫不注重姿态尊卑,无端庄娴雅之态,而萧钧煜最重规矩。

    “沈筠曦。”萧钧煜的声音微微冷,沉下脸,却陡然脸色一变。

    萧钧煜身法如电,接住了沈筠曦,将沈筠曦揽在怀中,看着她冷汗淋漓微阖着双目,声音带着颤音:

    “沈筠曦,你怎么了?”

    沈筠曦肤若凝脂的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纤长卷翘如蝴蝶翅膀的眉睫乖顺得垂在眼帘,一颤一颤。

    “沈筠曦。!”萧钧煜心急如麻又唤了一双。

    云巧从地上爬起来,慌忙围着沈筠曦,颤声唤道:“姑娘。”

    沈筠曦是一口气堵上,气急攻心,一时眼黑,这缓了一两瞬间,慢慢恢复了意识。

    沈筠曦唱密的眉睫扑颤,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俊美无俦的萧钧煜,她杏瞳溢出一起愤恨,出手如电,又一掌推在萧钧煜心口处。

    “放开我,萧钧煜你真是有眼无珠。”

    她一掌用尽全力,分毫不差推在萧钧煜心脏处。

    萧钧煜尚未愈合的伤口,如遭重击,他英俊的剑眉飞快拢下,唇齿间一处一声闷哼。

    他月白色锦袍心口处晕开了一顿殷红色的花。

    “沈筠曦,过了。”萧钧煜掩唇低低闷咳一声,抬眸凝视沈筠曦,声音淡如水。

    眸光平平淡淡,却带着千万钧的力量,云巧脊背一寒,一时间如坠冰窟,她咽了咽唇,攥住沈筠曦。

    沈筠曦扶着云巧的手站起来,面上依旧云淡风轻,黑白分明的杏瞳冰泠泠的,斜斜睨了一眼萧钧煜:

    “太子殿下,若觉民女以上犯下便着人找了我,砍了我的脑袋。”

    萧钧煜黑曜石一般的凤眸深邃不见底,抿唇,长身玉立,积石如翠。

    他不怒而威,玉兰苑中除了沈筠曦都伏跪在地,福明也垂头不敢言,目光担忧看着沈筠曦。

    “太子殿下,姑娘近日身子不适,心绪不宁,一时说错了,还请太子殿下饶命。”

    云巧扑腾跪在地上,哐当磕了三个响头。

    沈筠曦眉头弯弯曲曲蹙成一团,瞟了一眼云巧,拉住云巧的肩衣,气呼呼道:“云巧,不许求饶,我倒要看看太子殿下要把我怎么着。”

    “你明知我不会拿你怎么样。”萧钧煜兀得叹了一声。

    眼中闪着无奈。

    沈筠曦冷呵一声,杏瞳闪着明晃晃的讥笑:“太子殿下救命恩人的身份当真好用。”

    萧钧煜唇瓣开了下,又闭上,没有解释。

    “你今日又这般情绪激动,到底孤做错了什么,除了认错恩人,还有什么,你不说,孤如何知道?”

    “太子殿下无需知道。”沈筠曦声音冷淡,扫了一眼萧钧煜:

    “太子殿下快快离开沈府,不然,我就让仆人在东四大街敲锣打鼓,让百姓来看看克己复礼、公子端方的太子殿下私闯民宅,寻衅滋事。”

    萧钧煜眸光带了几分凌厉。

    沈筠曦本也不畏惧萧钧煜,又已经撕破脸,她懒得敷衍萧钧煜。

    上一世,为了讨萧钧煜喜欢,她蜷着自己的性子,力求做个贤淑柔雅的大家闺秀,可还是凄惨收场。

    今生,给沈家求了免死的丹书铁券,保住父亲和兄长的性命,她自己倒想活个敞亮。

    “有财,你去让人敲锣。”沈筠曦冷脸交代。

    “太子殿下,您还最是知晓,我本不在意自己名誉。”

    沈筠曦面上的无所谓让萧钧煜心如刀割,沈筠曦不在乎名誉,他却想为她守护她的名誉。

    今日想问的话题又一次半途而废,萧钧煜眸底闪过无可奈何,他深深望了一眼沈筠曦,眸中晕着深情和疼惜。

    萧钧煜抬步离开了玉兰苑,

    沈筠曦挠着折耳猫的脑袋,看着萧钧煜的身影一步一步离开玉兰苑,唇角勾出一抹讽刺的弧度:

    “这世上,果真在意脸面之人最是好拿捏。”

    ……

    东宫。

    萧钧煜坐在书案前,他靠在红檀木福纹圈椅上,仰面朝天阖上眼睛,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了捏鼻梁。

    “福明,你说世上有前世今生吗?”

    福明目光瞟过书案上书脊朝上盖着的《搜神志异》,瞥了眼太子殿下,想了想,低声: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萧钧煜撩开眼皮看了眼福明,福明忙立直身子。

    萧钧煜手将书翻开,目光凝在一行字:“张生惨死,不想,睁眼回到了十年前……”

    若,日日不停的那些不是梦,是前世。

    萧钧煜心头一跳,手背青筋隐隐,瞳仁微颤,他喉结慢慢滚动。

    ……

    一晃三日。

    萧钧煜如常下了早朝,步子却比往日快了几分,低声:“她走了吗?”

    “沈姑娘还在二皇子殿下宫中。”福明小声应道。

    沈筠曦一早去了淑妃娘娘,又去了二皇子的宫殿探望萧和泽。

    萧钧煜颔首,大步流星朝二皇子萧和泽的宫殿走去。

    福明追着萧钧煜跑,看着萧钧煜笔直的脊背,微微叹了口气。

    这二皇子就伤了一个背,好几日不上早朝了,太子殿下伤在心脏,还鞠躬尽瘁日日处理国事,从上次沈姑娘那回来后,每日三更才回东宫歇息。

    压根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

    萧和泽宫殿。

    沈筠曦坐在院中的八角凉亭下,看着萧和泽弹奏古琴。

    “好琴,当真是名琴绿绮,谢谢沈姑娘费心。”

    萧和泽面带微笑,手指在琴弦上反复抚了手中三圈,目光真挚沈筠曦笑。

    “二皇子殿下喜欢便好。”

    沈筠曦勾唇,眉梢眼角带着轻轻浅浅的笑意。

    听说二皇子殿下喜欢古琴,沈筠曦差使沈家商铺众人,在商铺各行各业和民间在寻了整整三日子,方终于寻到了一把上好古琴。

    萧和泽爱不释手,他看了眼沈筠曦瑰姿艳逸的容貌,想了想,垂头抚琴。

    一首凤求凰登时响彻院中。

    沈筠曦一愣,抬眸看向萧和泽清隽专注的侧颜。

    萧和泽似有所感,抬眸与她四目相对,朝她展颜一笑,眸中柔情似水,又低头抚琴。

    这一笑如同春风拂过一池春水。

    沈筠曦忙垂下头,峨眉似蹙非蹙,耳尖微微有些热,有些坐立不安。

    萧和泽一曲毕,他单膝跪地,不知何时从手中拿出一捧红色的郁金香。

    沈筠曦茫然看着萧和泽。

    萧和泽含情脉脉凝视沈筠曦,迎着她的困惑,轻声解释,声音如春水涓涓:

    “上巳节,我便想送沈姑娘芍药花,却弄巧成拙。”

    “听闻沈姑娘喜欢郁金香。不知沈姑娘可愿收下我的郁金香?”

    郁金香从安西候府在京都城传来,一时风靡京都城。

    红色的郁金香代表热烈的爱意,与告白。

    萧和泽清润的眸中灼灼情深,如一把火,灼得沈筠曦心尖一颤,忙转开了眼,目光落在月洞门。

    月洞门,萧钧煜背光而立,一袭杏黄色的蟒袍熠熠生光,他美如冠玉的俊颜如同天神下凡,皎皎若夜空中高悬的明月。

    凤眸却幽深灰暗,凝在沈筠曦面上。

    萧钧煜垂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他在甬道上听了一路的凤求凰,知萧和泽会表白,他睨了眼萧和泽抵在地上的单膝,瞳孔一缩。

    男儿膝下有黄金。

    不想萧和泽如此纡尊降贵,堂堂二皇子殿下为了表白心意竟对沈筠曦单膝跪地。

    萧钧煜有些心浮气躁,目光再次落在沈筠曦面上,薄唇抿成直线,心脏高高悬起。

    沈筠曦眉心一蹙,淡淡掠过萧钧煜收回目光。

    萧和泽看到了月洞门处的萧钧煜,手掌动了动,将郁金香朝前递至沈筠曦眼前:

    “沈姑娘,我心悦于你,天地可鉴。”

    55、凤求凰

    萧和泽的目光炽热诚挚, 单膝跪地,身姿端正挺拔。

    “我心悦沈姑娘,天地可鉴。”声音沉缓深情。

    沈筠曦瞳仁一颤,手指一僵, 她看着萧和泽清隽俊美的容颜, 此时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沈筠曦前行一步, 托起了萧和泽, 鼻子有些酸,不敢直视萧和泽的眼睛:“二皇子殿下,快起,你这般我受不起。”

    萧和泽趁机抓住了沈筠曦的手腕。

    他手腕一转,将郁金香塞到了沈筠曦手中,借着沈筠曦的力道起身, 俯身贴在沈筠曦耳畔,轻声道:

    “沈姑娘,求你。”

    他声音又轻又柔, 带着低低恳求。

    轻缓的呼吸如同羽毛撩在沈筠曦耳畔, 她耳边的肌·肤颤栗, 身子瑟缩。

    萧和泽眸光飞快闪过流光,不着痕迹退了半步,不着痕迹看了眼萧钧煜的方向,与沈筠曦四目相对, 在萧钧煜看不见的角度,哑声恳求:

    “皇兄在看,沈姑娘先接了花给我一个面子, 不喜……我,一会儿还我即可。”

    沈筠曦握住郁金香温凉花枝的手虚虚闪握了一下, 望着萧和泽眸中浓烈的恳求谦卑,鼻翼发酸。

    她也曾在人前,抓住萧钧煜的袖角,笑盈盈,却小心翼翼恳求:“太子殿下,人都看着,给个面子收下我的礼物好不好?”

    围人的指指点点,她看似不在意,却也脊背僵硬,萧钧煜每次的目光清而淡,却在最后淡淡收下了她的礼物,让她不至于丢人现眼。

    沈筠曦怔松一瞬,她手握住了花束,垂眸点了点头。

    萧和泽眸光登时亮起,他清隽的面容因为笑容而潋滟生辉,一时间竟带了淑妃的姝色昳丽,让沈筠曦一时恍了神。

    萧和泽状若刚看到萧钧煜,转身惊喜道:“皇兄,你来了。”

    萧钧煜未答,低垂着眼帘,目光凝在沈筠曦手上。

    沈筠曦的手秀窄修长,莹白丰润,玉指纤纤如春笋芽,红色的郁金香,明媚而热艳衬得她的手愈发的细巧柔美。

    沈筠曦接了萧和泽的郁金香。

    “皇兄?”

    萧钧煜敛住眸中的情绪,广袖中他手握成拳,手背青筋鼓起,心脏巨疼,喉头涌上一似痒意,他抵拳闷咳一声。

    抬眸,面上云淡清风:“朝会上有些事宜,孤来同你说下。”

    “有劳皇兄。”萧和泽朝萧钧煜拱手。

    言罢,萧和泽转向沈筠曦,眸中闪着小星光,小声建议道:“沈姑娘,你先在殿中等我好不好?”

    沈筠曦拿着手里的花有些烫手,一旁萧钧煜的目光更是让她心生烦闷,沈筠曦目不斜视,压着心头的闷火朝萧和泽柔声道:

    “二皇子殿下公事为先,我改日再来探望殿下。”

    “也好。”萧和泽轻轻颔首,瞟了一眼泰然自若的萧钧煜,挠了挠头笑得羞赧:

    “我这边还不知何时结束。”

    沈筠曦朝他福礼,又朝萧钧煜的方向敷衍行了一礼,拿着手里烫手的花束,离开了。

    步出月洞门,沈筠曦环视一周,前行两步,伫立在一方石桌前。

    沈筠曦手想置下手里的郁金,香犹豫一瞬,回眸看,萧和泽正朝她含笑挥手。

    沈筠曦唇角抿了抿,最终捧着花束离开。

    萧和泽目送沈筠曦捧着花束离了月洞门,唇角翘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他转身,朝萧钧煜深深一拜:

    “抱歉,让皇兄久等了。”

    萧钧煜淡淡收回目光,眸光浮光掠影一般扫过萧和泽。

    萧和泽脊背一僵,只觉萧钧煜的目光似炎炎烈日,能照穿一切。

    萧和泽眸光极快闪了下,握拳维持面上的风度翩翩,温声笑道:

    “皇兄寻我何事?”

    “春搜的刺客。”萧钧煜声色轻轻,停了一下,自上而下鸟瞰桌上放置的古琴。

    萧和泽脊背挺直,手心微微有些汗,咽了咽喉结,眼睛随着萧钧煜移动。

    萧钧煜拂袖坐在石凳上,他玉指拂了一下琴弦,倏而,他阖上眼睛,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琴弦上灵巧得跃动。

    琴声初如涓涓细流,渐而清越悠扬,缠·绵悱恻。

    红墙外,甬道上,沈筠曦顿住脚步。

    云巧瞄了一眼身后,贴在沈筠曦耳畔小声说:“二皇子殿下的曲子比方才更好听。”

    余音袅袅,绕梁三日不绝,云巧不懂音律,也忍不住驻足倾听,只觉听得耳红心跳。

    “不是二皇子殿下弹的。”沈筠曦拧眉,听了一会儿,突然道。

    这琴音热烈而奔放,诚挚而缠·绵,较之萧和泽方才的琴音更加纯熟。

    不是萧和泽刚才的琴音,倒像了:前世,萧钧煜一次醉酒,将她圈在怀中,奏的凤求凰。

    那时,她依着萧钧煜,萧钧煜的胸膛劲拔而宽阔,又炽又暖,她面颊贴在萧钧煜的心口处,能听到萧钧煜一声又一声,清晰而不齐整的心跳。

    “太子殿下,你的心跳乱了。”她抬眸自下而上睇着萧钧煜,梨涡浅浅,丹唇含羞,水眸漾着潋滟波光曼声道。

    萧钧煜的琴声倏然错了一个拍子。

    那日,萧钧煜许是醉了,他凤眸凝视她,情深灼灼,闻言低头吻在她的唇瓣,霎时撅住她的呼吸,将她整个人抱起。

    萧钧煜完全没了平时的矜持,呼吸热而急,微香的酒气顺着唇齿,醺得她面颊酡红,晕晕然如坠云端。

    清冷端方的太子殿下抱着她,玉指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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