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腹锦鸡她喜欢吗?”声音清冽而磁雅,如清泉激石,如珠落玉盘。
武琇莹忙垂下头,掐着指尖忽略耳朵不由自主泛起的热度,如实禀报。
“喜欢,沈妹妹很喜欢。”
萧钧煜唇角翘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只觉他周身无形凛冽的寒霜敛去,黑曜石般的凤眸中漾起脉脉柔情。
他撂下窗幔。
余光中,武琇莹撇到了萧钧煜眼中的柔情,这是在雍州城那三年她无法企及和奢望的情感。
萧钧煜那时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却玉树临风,能力超群,赢得以兄长武金锡打头的雍州权贵子的尊敬。
如今,恢复太子身份的萧钧煜更是气质矜贵无双,萧肃清举,高不可攀。
武琇莹掐指尖,大着胆子,瞥了一眼萧钧煜。
在轻晃的窗慢缝隙中,武琇莹看到了萧钧煜俊美,她咬了咬唇,小心翼翼询问:
“太子殿下何不亲自将红腹锦鸡送给沈姑娘?”
“她现在不愿见到孤。”
倏而,车厢中想起一道幽幽低叹,语气沉润,却莫名让人心头有些沉郁。
萧钧煜端坐在车厢中,他手指轻轻摩裟一个金嵌玉的玉镯,慢慢阖上眼睛。
黑暗落下,暖橙的烛光亮起,锦塌上坐着的美人,螓首蛾眉,瑰姿艳逸,嘟着唇生着气,也别有一番娇俏的美。
“怎么了不开心了?”萧钧煜不明所以,坐在沈筠曦身旁轻声问。
沈筠曦清哼一声,身子又朝内侧了侧,躲开萧钧煜落在她肩头的手,乌溜溜潋滟的杏瞳白了一眼萧钧煜,气鼓鼓道:
“凭什么不让我去秋祢。”
萧钧煜愣了一下,晃然大悟,他双手揽过沈筠曦的肩头,让沈筠曦与他面对面。
他抬手轻轻抚上沈筠曦微微隆起的小腹。眸光默默含情,温柔耐心解释道:
“你现在身子不方便,秋祢狩猎,人多而杂乱,又有异兽,孤怕无法护你周全。”
沈筠曦又轻轻哼了一声,看着他温柔似水、美如冠玉的侧颜,勉为其难,接受了萧钧煜的解释。
“双身子真麻烦,还要多久呀?”她嘟着丹唇,似嗔似撒娇。
话音刚落,她纤手覆盖萧钧煜的大掌,惊喜道:“呀!小芍动了。”
萧钧煜轻轻点头,他大掌贴在沈筠曦微微隆起的小腹,感受着手下生命的跳动,眉梢轻缓而缱·绻:“快了,再过几个月。”
“秋祢,你想要什么,孤猎给你。”
沈筠曦与他十指相握贴在自己小腹,倚在他的胸膛上,眸光美目流转,抬了抬修长莹润的秀颈,矜傲娇嗔道:
“太子殿下这般口气,似乎我想要举世无双的凤凰,太子殿下也能猎给我。”
“只要是你想要的,孤都会努力去寻。”萧钧煜揽住她,在她眉心落下轻轻一吻。
马车里,萧钧煜慢慢睁开眼睛,眉心高高隆起。
梦里,他想为沈筠曦寻一只“人间凤凰”,却不知最终有没有送出。
他与沈筠曦的梦里以往琴瑟和鸣,最近几日,沈筠曦却偶尔与他置气,不知名处有什么暗潮涌起。
萧钧煜抿唇,深深呼一口气,看着手中没有送出去的玉镯眸光晦涩。
他似乎马上可以揭开那些真相。
弄清沈筠曦前世今生于他态度迥异的原因。
……
一晃又是两日。
是日,沈筠曦用了早膳,去看青竹苑看望兄长,迎面遇见了刚才青竹苑出来的李院首。
沈筠曦站在道边,盈盈福礼。
李院首看着沈筠曦低垂的眼帘,犹豫一瞬,走上前:“沈姑娘,可否让老夫再给您诊诊脉?”
“不用了,多谢李院首。”沈筠曦含笑拒绝。
李院首想起太子殿下萧钧煜的嘱托,又作为医者的操守,他望着沈筠曦瓷白胜雪的笑靥,沉声建议:
“沈姑娘,你自幼身子弱,上次诊脉有滑胎之象,生命为重,无论您决心要不要孩子,都需请医者,您切莫擅作主张,否恐一尸两命。”
“我知……爹爹!”
沈筠曦望着在十数步外风尘仆仆的沈父,惊喜道。
沈父面如沉水,淡淡收回炯炯凌厉的目光,朝李院首拱手掰了下:“多谢李院首为犬子操劳。”
“沈公子为国效力负伤,老夫遵循皇命,职责所在,沈公不必客气。”
李院首拱手谦逊道,说罢,他拱手道别。
李院首走了,沈筠曦看着面色沉沉的父亲,咽了咽口水,心头胆颤,轻手轻脚去挽住沈父的胳膊,声音柔软:“父亲,您回来了。”
沈父比原定的归期早了几日。
沈父看着小女儿隐隐发白的小脸,心里心疼,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圈微红,抬手抚着沈筠曦的发顶:
“曦曦,你受委屈了。”
“爹爹!”沈筠曦猝然落泪,抱住沈父,泪珠簌簌而落。
沈筠曦本以为沈父会至少训她一句,再至少总要问个前因后果,却不料沈父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还来宽慰她。
父亲是真真得疼她,宠她,纵她。
是她,总不听话,惹父亲担心,是她不孝顺,沈筠曦心中骂自己。
沈父拉着沈筠曦进了青竹苑,面容慈祥,目光和蔼,温声细语安慰沈筠曦:“曦曦很好,自小很乖,从来都不娇纵,哪里有不孝顺。”
良久,沈筠曦和沈父情绪都稳定下来。
沈父和沈筠晔对视一眼,朝沈筠曦道:“曦曦,我同你兄长商量了,为你广而招婿,你同意不?”
“曦曦,你不想嫁给太子殿下,天下好儿郎多的是,找个良婿。”沈筠晔道。
这才是和太子萧钧煜断得干干净净的法子。
太子殿下克己复礼,沈筠曦若是定了亲,定不会再做纠缠。
作者有话要说:
57、登闻鼓
沈筠曦一时怔愣, 眨了眨眼睛。
沈筠晔见沈筠曦没有第一时间应下,心中一沉,看了眼沈父,转向沈筠曦1:
“曦曦, 还心属太子殿下?”
“当然不是。”沈筠曦当即震声回答。
沈筠曦纤手无意识放在了小腹, 轻轻摩裟, 峨眉微蹙。
沈父观察着沈筠曦的动作, 他声音沉润和蔼:“曦曦,那些梦真的只是梦?”
沈筠曦应声抬眸,杏瞳瞪得溜圆,不敢置信注视沈父,半响,咽了咽喉头, 声音有些颤:
“当然只是梦,父亲什么意思?”
沈父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识的只是多了, 听的也多了。
“我走西南时, 曾在路边茶棚听人说过一个故事, 说是一个名唤张生的求生,一梦南柯,回到了十年前。”
沈父他说话又慢又沉,不动声色观察着沈筠曦的神色, 当他说道最后一句,便见沈筠曦瞳孔一缩,身子紧绷成弦。
沈父心头百味杂陈。
江山易改, 本性难移,除非从头再来。沈筠曦自三月以来, 种种变化,沈父其实早有察觉,只是以为自家姑娘长大了,却不曾竟是这般。
“曦曦,那些事情只有你经历过,我与你兄长始终为局外人,无法感同身受你的痛楚和快乐,我与你兄长也不过是想你过得安心顺心。”
沈父的声音慈祥和蔼,如三月的春风,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的决定,我与你兄长会支持你,竭尽全力为你扫清障碍。”
父爱如山,沈筠曦再一次深切感受沈父对她的爱。
“爹爹,曦曦听你和兄长的建议。”沈筠曦唇角勾出一抹浅浅的弧度,红着眼睛柔声道。
前世沈父与沈筠晔就不同意沈筠曦嫁给萧钧煜,是沈筠曦执意而为,最后让沈父和沈筠晔为他操劳。
“请父亲和兄长为我广而招亲。”沈筠曦坚定道。
说罢,她眉睫颤了下,垂眸看着自己的腹部,抬眸望着沈父和沈筠晔,颤声道:
“父亲,腹中的这个孩子可以留下吗?不是为了萧钧煜。”
沈筠曦手贴在小腹,小腹依旧平坦,没有丝毫的动静,似乎并没有生命。
“今生,重来时,我已狠心杀了他一回,他……他前世都很乖巧。”沈筠曦的泪珠簌簌而落。
前世,几百个日日夜夜,无时无刻的陪伴,在她伤心时,腹中婴儿似有所感,会用小手小脸蛋安慰她。
她开心时,也会感受到腹中胎儿欢腾的跳跃。她们早已融为一体,同悲同喜。
数百日,两千多时辰,万万瞬的相处,怎会没有感情。
沈筠曦肩膀抽颤,掌心贴在腹部,眸中满是挣扎。
她做了心里建设,安慰自己孩子还未成型,已杀了他一次,狠心灌了几大碗的落子汤,要将他扼杀在萌芽之时,可是孩子却依旧顽强的活着。
她要怎么才能说服自己再一次举起屠刀,对一个陪伴她数万万瞬的无辜的婴儿。
沈筠曦低低呜咽,只恨自己重生的第一夜疏忽大意睡着了,只恨自己没有早重生半个钟头。
“留着,我沈家一个孩子还是养得起的。”
沈父大手团住沈筠曦的发顶,迎着沈筠曦泪眼婆娑,泰然自若安慰道:
“为父与你兄长为甄选佳婿人选,到时自会把一切说清楚。”
大盛朝民风开放,女子二嫁再嫁都有,托子带女嫁人也是有的。
有人介意,有人不会介意,他们自会为沈筠曦选个如他们一般愿意宠纵沈筠曦之人。
“曦曦晚些时候将你对夫婿的要求列给我。”沈筠晔给沈筠曦递了一方帕子,轻声道。
看沈筠曦眸中雾煞煞,懵懂睇着沈筠晔。
沈筠晔笑道:“我记得你的大丫鬟就曾说过什么择婿标准,什么第一要会给你描眉。”
沈筠曦眨了眨眼睛,想起,是南晴曾开玩笑说过此事。
“那都是玩笑话。”沈筠曦柔声解释。
沈筠晔不以为意,反而笑道:“我倒觉得甚好,找个知情识趣的,你嫁过去日子才甜甜蜜蜜。”
沈筠曦看着兄长不起玩笑的郑重面色,轻轻点点头。
沈父看着沈筠曦浅淡的唇色,心里心疼不已。
“上次张榜寻医,有擅长妇科之人,到时请来为曦曦你调养身子。”
……
近几日,京都城中甚是热闹,冰人们活跃在京都城上上下下。
坊间的这些消息传至紫禁皇城,一时间人心浮动。
今日的早朝,文武百官目光若有似无觑向最前方长身玉立的太子殿下萧钧煜。
沈家姑娘心悦太子殿下之事,他们早有耳闻,如今沈家毫不避讳、大大方方招婿,列了一系列要求,听说太子殿下竟去了沈府。
萧钧煜面无表情,唇角却抿成直线,周身清清冷冷如同笼着一层清霜,让人望而却步,不敢上前。
萧钧煜在沈府传出招婿的第一时间拜访沈父,他被沈父恭恭敬敬请进门,却不到一炷香时间出了府。
沈父义正言辞不会将儿女嫁给东宫,而太子殿下若是知恩图报,便不要宣扬沈筠曦腹中父亲是谁。
知恩图报,原来他的喜欢,他诚心的求娶对沈筠曦竟成了恩将仇报?
萧钧煜垂下眸子,心脏出的伤口反反复复皲裂,锥心刺骨得痛,却不及他心中万分之一的痛。
萧钧煜以拳抵唇闷闷咳了一声,漫不经心,听着金銮宝座上父皇在同大臣商议端午的大宴。
一晃,已是端午,昨日梦里沈筠曦给他亲手绣了一件锦袍和一和五彩丝的荷包,她给他挂上荷包,抱住他的腰,笑盈盈对他道:
“我祝太子殿下端午安康,喜乐顺遂。”
没有她,哪来的喜乐顺遂?
“咚咚咚!”突然雄浑悠远的钟声响起。
萧钧煜眉心一拧,神色冷肃,抬眸朝身后望去。
听声音,这是紫禁城外,御行街头的登闻鼓响了。
皇上听了话,朝殿外望去,文武百官皆面带疑惑,回头望去。
“何人在击登闻鼓?”皇上沉声道。
前朝时设登闻鼓,有大冤屈不得申者,可击登闻鼓,击鼓鸣冤。
众人目不转睛看向殿外,不多时,有一锦衣带刀侍卫健步如飞奔来,跪在殿中禀报:“启禀皇上,户部郎中孙常戎之女孙霞薇击登闻鼓,状告太子殿下忘恩负义。”
话音一落,百官后面站着的孙常戎一下子双膝跪在地上,以头抢地,哆哆嗦嗦:
“皇上,微臣不知何事,微臣不知何事啊。”
孙常戎面色煞白,声音都一时发抖。
皇上看重太子殿下,举朝皆知,上周上下无人不对太子殿下毕恭毕敬,他那不中用的庶女竟然不开眼状告太子殿下。
“闭嘴。”高坐在金銮宝座上的皇上冷斥一声,神色威严,声音冷若寒冰。
孙常戎两股战战,他头抢地不住得磕头,手握成拳,咬牙切齿,恨死了孙霞薇。
贱蹄子,没眼色,果真庶女没教养,孙常戎目眦具裂,嘴里咬成血沫,只恨今早上朝时没用鞭子抽一顿孙霞薇。
皇上淡淡睨了一眼人前站立的萧钧煜。
文武百官不敢直视萧钧煜,却余光绵里藏针皆目视萧钧煜。
萧钧煜面色泰然自若,似无察觉,他仰头迎上皇上审视的目光,淡淡道:
“启禀父皇,儿臣坐身立正。”
皇上点了点头,扬了扬下巴,沉声道:“将孙氏女带至大殿。”
“喏。”锦衣带刀侍卫沉声应道,起身垂首倒出大殿,大步流星朝殿外走去。
……
御行街上,沈筠曦同武琇莹正在茶楼饮茶。
突然,登闻鼓响起,震耳欲聋,钟声悠长,茶楼里瞬间骚动。
沈筠曦倚在二楼的支摘窗下,侧头朝登闻鼓的方向看去,目光突然一顿。
“沈妹妹,好似是原礼部侍郎家的孙姑娘。”武琇莹端视良久,轻声朝沈筠曦道。
沈筠曦点了点头,茶楼的视野甚好,她不仅看清了击鼓之人是孙霞薇,更看到了孙霞薇面色苍白如纸,抬手击鼓时袖子落下,漏出孙霞薇的手腕和半截手臂。
孙霞薇的肌肤白皙,那雪肤上青一块紫一块、横横纵纵的伤痕,让人触目惊心。
“春搜查出是她教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