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唰一下子站起来,杏瞳雾煞煞怒瞪萧钧煜,扬声质问:

    “萧钧煜,我都怀孕了!都未婚先育了,你还不娶我,你让我以后怎么嫁人!”

    她此时是一点礼仪尊卑都不讲了,大声唤着萧钧煜的名讳,心口剧烈起伏,贝齿紧紧咬着唇瓣。

    萧钧煜应声抬头,眼睛有一瞬不可置信。

    他自下而上凝视沈筠曦梨花带雨的小脸,喉结不由得慢慢滚动,菱唇微开,声音有些艰涩喑哑:

    “可,我不能给你……太子妃之位。”

    他于隆福寺受伤,被礼部侍郎之女孙霞薇舍清白相救,孙霞薇因此怀孕,于情于理,他当娶了孙霞薇。

    萧钧煜没有问沈筠曦孩子是谁的,为什么不嫁与那人,因为若是两厢情愿缔约,今早或是昨日便有人来沈府提亲。

    昨天,他听到萧和泽愿以二皇子正妃之位迎娶沈筠曦。

    “不给就不给,我又不是看中了你的太子妃之位!”

    这话把沈筠曦给气着了!

    她爱慕萧钧煜,想嫁给萧钧煜,难道是贪图萧钧煜的太子妃之位!

    沈家盛朝首富,富敌数十个国库,沈筠曦自幼锦衣玉食,千娇百宠,日子哪点也不比王公贵族差,她还犯不着为了一个太子妃之位断送了自己的婚姻。

    沈筠曦气得双腮鼓起,圆润的泪珠挂在湿润润的眉睫,如同一只炸毛的小奶猫,纤纤玉手气得去戳萧钧煜心口,美目水光流盼,高声质问:

    “我不过一腔痴恋你,你不娶我,你让我未婚先育,嫁给谁!”

    盛朝民风开明,女子二婚再婚皆有,婚姻相对自由,尤其沈筠曦仙姿佚貌,沈家又是当朝首富,就是沈筠曦不想嫁人,招婿也自有成千上百芝兰玉树的好儿郎上门自荐。

    不是嫁不出去,只是,嫁的那些人,终究不是你。

    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着一颗,顺着沈筠曦凝脂雪腮滚落,汇聚在下巴尖,吧嗒滴落。

    低低的啜泣声,如千万只蚂蚁啃噬着萧钧煜的内脏,他指尖反复捻动,唇角抿成一抹直线,盯着沈筠曦面颊的泪珠,向来端方自持清冷,今日却有冲动为沈筠曦抚去泪珠。

    一个泪珠砸到萧钧煜手背时,萧钧煜不再克制,指腹轻轻抚上沈筠曦的眼尾。

    马车中,萧钧煜猝然睁开眼睛,他心口剧烈起伏,他长睫缓而慢闪了一下,双目晕着深沉浓郁化不开的痛楚。

    “沈筠曦,孤对不起你。”萧钧煜声音又低又哑,让人猝然落泪。

    凄入肝脾的痛,让萧钧煜捂着左胸心脏处自虐般按在伤口处。

    伤口再次裂开,创巨痛深,萧钧煜眨了眨眉睫,蓦然震声。

    “福明,去沈府!”

    已过宫门,福明才将对侍卫出示太子信物手到腰间,刚见萧钧煜沉睡,思忖萧钧煜近日太累没有休息好,福明没唤醒萧钧煜,擅作主张驾车进了皇城。

    福明闻声勒住骏马,猛得调头。

    “孤当真愚昧。”胸腔微震,萧钧煜似哭似笑道。

    沈筠曦如此显而易见的话,他前世竟然没有察觉不对,萧钧煜已然确认那是前世。

    前世,他虽多次迟疑孙霞薇性子不像他的救命恩人,反而沈筠曦神态举止在他眯着眼朦朦胧胧端看时,像极了他的救命恩人,可囿于种种证据,或是他心底也不敢相信沈筠曦是她的救命恩人,他还是将孙霞薇认作了救命恩人。

    简直愚笨至极。

    他真正的救命恩人沈筠曦救了他的性命,为他失了清白之身,为他未婚先育,遭受流言蜚语,他却将她无名无分安置在东宫,许诺娶了孙霞薇,他真混蛋!

    萧钧煜心脏如被一张大手攥住,狠狠捏着他的心脏,要将他心脏捏破,痛得喘不过气,痛得无法呼吸。

    听见侍卫行礼的声音,萧钧煜陡然撩开车幔,翻身跃上宫门处停候的一匹烈马。

    他迫不及待想见到沈筠曦。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要早起上班,这两个月去医院医生都再三叮嘱不能熬夜,可想今晚把这个节点写到,码完一看时间一点了,哎。

    宝们,你们想看的翠儿会写到,但允许翠儿按照自己心中的纲和情感铺垫写这个故事,我在努力加快进度。晚安!

    60、眸光微闪哪敢提前世

    骏马奔驰如电, 冷风窜入肺腑,如刀一刀一刀刻着萧钧煜的喉咙。

    他面无表情,目光愈发沉暗,唇角绷直, 无声咽下呛上唇齿的闷咳。

    下颌紧绷, 鼻如悬胆, 眉如墨画, 萧钧煜身子压成一张弓,广袖迎风烈烈,星奔川骛。

    萧钧煜迫不及待渴望见到沈筠曦。

    马蹄在御行街卷起一道飞尘,酒楼上临窗而坐的食客“咦”了一声,朝同伴道:“刚过去一个少年,模样俊美, 似是太子殿下。”

    同伴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一道杏黄色的身影疾若流星,那人摇了摇头笑呵呵反驳:

    “太子殿下霞姿月韵, 端方自持, 午前刚出了孙姑娘的事情, 太子殿下定不会此时在御行街纵马。”

    “也是。”开始出声的那人认同得点了点头,夹一筷子红烧肉,抬手朝对面的同伴碰了碰酒杯,仰头饮尽杯中酒悠悠叹了一声。

    “鸾鹄停峙, 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若有太子殿下一半好,就好了。”

    对面人见他垂头丧脑,眼珠子一转, 抬手给他碰了一下酒杯,打趣道:“那也被有心人看上, 击登闻鼓,上赶着嫁。”

    “哈哈,那可不要。”

    食客大笑,眉宇间又舒展开,执酒壶给对面同伴斟满酒,又给自己斟一杯,小口嘬了一口酒:

    “天佑我大盛,幸太子殿下早查出端倪,不然经此一事,太子殿下的英名必毁于一旦。”

    孙霞薇自己与人无媒苟合,未婚先育却想嫁祸太子殿下的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开始为孙霞薇打抱不平的路人唏嘘不已,连连叹:“人心不足蛇吞象。”

    若萧钧煜不知细情,那因着他前些日子给孙霞薇送谢礼的原因,他定是百口莫辩,舆论定是将他推到风口浪尖,他即使娶了孙霞薇,也会落一个忘恩负义、反复无常的名声。

    “就是不知到底是谁救了太子殿下?”人都有八卦之心,食客此时也起了些兴头。

    “不知。”对面人也蹙眉,想了想压低声音小声:“估计是个钟鸣鼎食人家或心地良善的姑娘,救太子也是不求名利,万不会像孙姑娘一样不是自己的功劳揽自己身上,倒打一耙。”

    “是的,出身不论,心地定是极好,不然救了当朝太子这样的事情,定是闹得人尽皆知,这可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嫁给太子殿下,未来的储君,这救人的女子就是出身差资质不足,封不了太子妃,也能凭恩情博得一个良媛的名分,最差奉仪,只要名正,现在太子洁身自好没有太子妃和侧妃,以后太子登基,这人怎么都能因着这恩情和情意成个娘娘。

    泼天的富贵,礼部侍郎家的孙姑娘才会眼馋,而太子殿下真正的救命恩人竟然还沉得住气,不动声色,必定不图什么。

    这些食客们猜测的内容,萧钧煜自幼聪慧,他焉能想不到!

    前世阴差阳错,他认错了救命恩人,如今,前世今生两世辗转,萧钧煜更看清了沈筠曦对他的情意。

    沈筠曦对他真得掏心掏肺,一颗赤诚之心,爱他到了骨子里,而他竟然误会、委屈、薄待沈筠曦,萧钧煜眼眸发热,鼻尖酸涩,他咬住后槽牙使劲甩了下缰绳:“驾!”

    ……

    沈府,玉兰苑。

    沈筠曦刚送走武琇莹,斜斜躺在玉兰树下,她手撸着小折耳猫,随手将武琇莹送来的信笺丢在一侧。

    云巧端来一盘晶莹剔透的樱桃,瞥了眼被随意扔在矮几上的信笺,给沈筠曦递了一颗樱桃,垂了垂眉睫小声道:

    “姑娘,要不要奴婢给您念念信笺?”

    “不用,没什么好看的,你不如给我念念这个画本。”

    沈筠曦半撩开眼皮,捏了一颗红润圆润的樱桃放入檀口,慢条斯理嚼着,抬手将美人榻上的画本递给云巧,漫不经心道。

    她半靠在美人榻上,沐浴着暖融融的阳光,一手撸着小猫,一手时不时捏了颗樱桃,南晴站在一侧帮她接着樱桃仁儿,云巧轻声柔意给她读着一个画本。

    春色正好,岁月静好,沈筠曦嗅着似有似无的玉兰香,听着情深甜腻的爱情故事,一时有些昏昏欲睡,眼皮渐渐撂下。

    沈筠曦慢慢陷入了梦乡,云巧去内室给她拿了一床蚕丝被轻轻盖在身上。

    突然听到重重的脚步声,沈筠曦眉睫一颤一颤,云巧拧眉低斥:“姑娘正在睡觉,谁这么不懂规……太,太子殿下。”

    云巧说了一半看见来人,面色一白,忙立直身子行礼。

    玉兰苑中有条不紊忙着的丫鬟仆从也登时立直身子恭敬行礼:“太子殿下。”

    萧钧煜胸膛微微起伏,他目光如注,他立在圆月门处,目光越过院中诸人,落在美人榻上沈筠曦面上。

    他目光深不见底,晕着万千柔情,又含着愧疚和后悔,还夹杂着一丝的侥幸,晦涩深沉如墨一般化不开。

    萧钧煜咽了咽喉结,脚步似扎了根,每一步都很艰难,而坚定。

    近乡情怯,来时路上,心中有千言万语要对沈筠曦说,此时凝视沈筠曦眉目如画的娇颜,他心脏怦怦怦跳,竟不知要说什么。

    萧钧煜步至美人榻前,云巧、南晴等人低垂着脑袋,余光瞥着沈筠曦,目漏担忧,却不敢言。

    沈筠曦五官精致,眉睫纤长卷翘如蝶翼,此时乖巧得贴在眼睑上,她肌肤胜雪,在日光下更是肤如凝脂,闪着莹润的光芒,衬得她容颜灼若芙蕖。

    萧钧煜知晓,这翘密的眉睫若是撩开,一对水灵灵的杏瞳含情潋滟,顾盼流转间都是让人耳红心跳的缱|绻。

    他便是不知不觉对对这顾盼生辉的明媚动了心,而不自知。

    萧钧煜蹲在美人榻前,目不转睛凝视沈筠曦,含情脉脉。

    沈筠曦眉睫颤了颤,似乎被太阳灼烫,她抬起手腕掩在额前,眉心微微蹙起。

    萧钧煜抬手用手掌掩住日光,用挺阔的脊背为沈筠曦遮住有些烫意的烈日。

    自上而下贪婪得注视沈筠曦,萧钧煜喉结上下动了动,他抬手为沈筠曦撩开一丝鼻尖的细发,看着沈筠曦甜美嗯睡颜,他玉白的手掌顿在半空中。

    梦中,沈筠曦拉着他的手,让他掌心贴在她的娇颜,故意侧眸用唇瓣亲吻他的手心,烫得他掌心连着心脏都漫上细细密密的酥和痒,沈筠曦会乐得眉开眼笑,丹唇随羞合,倏而,圈着他的颈项吻上他的唇瓣。

    梦醒时,他直觉梦中两人恩爱不疑,原来这些鹣鲽情深是沈筠曦不记得失、委屈自己成全的他。

    萧钧煜悲痛欲绝,抿唇,眸中飞快得闪过一抹晶莹。

    心头的愧疚和悔恨险些将他淹没,萧钧煜苦笑,他自诩光明磊落,却不料让心中挚爱兼救命恩人蒙受如此委屈。

    皆因他。

    时到今日,他终于确定,梦里的沈筠曦是现在的沈筠曦,梦里的他也是他。

    萧钧煜目光深邃而隐忍,他慢慢阖上双目,敛去脑海中倩影。

    惜取眼前人,他对不起沈筠曦,这一世,他千倍百倍对她好。

    “啪!”

    手被唰得拍开,萧钧煜掀开眼皮,看沈筠曦拧眉瞪着圆溜溜的杏瞳,斥道:“太子殿下何事?”

    沈筠曦稍后退了退,坐直身子,离萧钧煜远了些,冷着脸睨着萧钧煜。

    沈筠曦眸中的不喜和方才脑海中沈筠曦满心满意的情意差如天堑,萧钧煜一时悲愧交集。

    万籁俱寂,虫声细细,沈筠曦被萧钧煜的目光看得心烦,撩开被子下了美人榻。

    见她抬步欲走,萧钧煜心中一慌,忙抬手去牵沈筠曦纤细的皓腕。

    这个动作近来梦中做了许多回,萧钧煜几乎本能一般,准确得牵住了沈筠曦的手,与她十指相握。

    沈筠曦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一时怔松,倏而,她重重甩开萧钧煜。

    沈筠曦从袖中拿出了一方帕子,仔仔细细擦过左手的手心手背兼五根纤细的手指,而后蹙着眉头,毫不留情将帕子掷在地上,一脸嫌恶。

    玉兰苑中还没退下的丫鬟和仆从们低垂着脑袋,眼观鼻,鼻观心,有些胆小的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萧钧煜天潢贵胄,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沈筠曦朗朗乾坤下这般无礼,是不敬太子。

    福明也是有些心惊胆战,太子殿下看着端方清冷,年少时性子执拗到皇上都头疼,高高在上的皇上却事事依着太子殿下,一国之君任由太子殿下坐在他肩头骑大马。

    福明觑着太子殿下和沈筠曦之间一触即燃的火气,使了个眼色让院里的仆婢都出了院子。

    看着沈筠曦又拿出一方帕子擦手,萧钧煜额蹙心痛,面色一寸一寸煞白。

    “曦曦。”

    萧钧煜唇齿相合,念出了梦里辗转缠绵的名字。

    沈筠曦拧眉,飞快得转身冷斥道:“民女与太子殿下不熟,莫要唤我的小字,惹人误会。”

    萧钧煜一愣,眨了眨眼睛。

    沈筠曦最近在议亲,广而招亲,半个京都城的世家子弟都蠢蠢欲动,听闻他的皇弟们也跃跃欲试。

    萧钧煜手指轻颤,心脏痛得要裂开,铺天盖地的痛楚从心房传遍四肢百骸,他眼眸微热,声音嘶哑:

    “沈姑娘,我们重来可好?”

    “重来?”沈筠曦低低轻笑一声。

    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杏瞳弯成浅浅的月牙,沈筠曦似是不认识萧钧煜一般,眸光流转,盈盈嗔道。

    笑若春山晃人眼,萧钧煜怔忪望着她,这一瞬沈筠曦与梦里的沈筠曦重合。

    却见沈筠曦倏得冷下脸,嗤笑:“我与太子殿下从来没有在一起过,何谈重来?”

    “我们前……”萧钧煜想提前世,可是他不敢。

    沈筠曦现在看他的目光便是疏离得如同陌生人,不喜他到他碰她一下她都要用帕子擦两遍,他不敢提及那些沈筠曦定是深恶痛绝的前世,

    “沈姑娘,孤,前……前面认错了救命恩人。”

    看着沈筠曦疏离淡漠的眉眼,萧钧煜心如刀绞,眸光微闪:他哪敢与她提前世。

    前世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愚昧被蒙蔽,认不清自己的救命恩人,委屈沈筠曦无名无分跟着她,还觉得亏欠孙霞薇,让沈筠曦谦让孙霞薇。

    回忆每多一丝一缕,都让他对沈筠曦的爱慕和愧疚深重一分,重得他恨不得重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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