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替我报了仇,也算还了我救命之恩。”

    “这一世,我救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请了李院首为哥哥治腿,又送了沈家丹书铁券,今天又帮我避开淑妃的筹谋,也算还了我隆福寺当日帮殿下躲避刺客、治疗伤口、又救你的恩情。”

    沈筠曦右手点着左手,翘着食指将她与萧钧煜之间的情来情往如数家珍。

    萧钧煜目不转睛凝视沈筠曦,心里突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沈筠曦杏瞳直视萧钧煜的凤眸,一字一顿道:

    “两相抵扣,太子殿下,我们两清了!”

    “没有!”萧钧煜步子不由得靠近沈筠曦,哑声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沈筠曦退了一步。

    面色倏得冷沉,姝色倾城的娇容一时竟不怒而威,剪水明瞳亮得惊人,她雪腮微鼓着,瞪着萧钧煜冷声质问:

    “丹书铁券抵得了我对太子殿下的救命之恩,太子殿下请李院首为哥哥治伤,也还了我给殿下治伤的恩情,除了今日,太子殿下可还对我有其他恩情?若有,我定还了太子殿下!”

    自重生以来,沈筠曦一点都不想同萧钧煜扯上关系。

    所以,沈筠曦不愿收萧钧煜送的任何一件礼物,她不要亏欠萧钧煜的,如今萧钧煜也算还清了对她的亏欠。

    沈筠曦直视萧钧煜,步子朝前半步,水眸直视萧钧煜,沉声又问:

    “此生,我可有亏欠太子殿下的?”

    沈筠曦自认自己没了对萧钧煜的恩情。

    霎时,一道闪电劈开黑沉的天幕,随即,“咔嚓嚓!”一道惊雷乍响。

    沈筠曦身子颤了一下,却执拗去盯着萧钧煜。

    “没有。”萧钧煜唇瓣为微颤。

    一个带刀锦衣卫从青石径走来,健步如飞,他单膝跪地,朝萧钧煜请安:“太子殿下,皇上已至景安宫。”

    沈筠曦眸光闪了下,知道她已经安全,她垂头盈盈福礼:

    “太子殿下,民女先行告退。”

    萧钧煜以拳抵唇,可是唇齿间还是泄出了两声低哑压抑的咳嗽,雪白锦帕飞快被塞进袖中,似乎空中闪过一抹殷红。

    “孤送你。”

    萧钧煜哑声道。

    “不用。”沈筠曦回。

    可一抬眸,她望尽萧钧煜的凤眸,却不知为何心口堵得慌,堵得她眼里也有些酸涩。

    沈筠曦扭头避开了萧钧煜的目光,抬步下了台阶。

    又一道闪电撕裂天空,一道闷雷轰隆隆,沈筠曦微不可察缩了下脖子。

    “孤送你。”萧钧煜又道一声。

    沈筠曦怕雷,以前在打雷时,总会让萧钧煜抱着她,如今,她却对他避之如蛇蝎。

    ……

    天上乌云密布,景安宫中更是风雨欲来。

    二皇子萧和泽同皇上一同踏入景安宫,抓了个低头洒扫的宫女问:“母妃在何处?”

    “皇上万福金安。”宫女先给皇上行礼,后垂着头应:

    “回二皇子殿下,淑妃娘娘在寝殿。”

    “父皇,母妃应是身子不适,抱恙在床。”

    萧和泽侧眸朝皇上解释道。

    皇上点了点头,他自是知晓淑妃夜间唤了太医院的医者来看诊。

    皇上大步流星,直奔寝殿。

    萧和泽落后半步,紧跟皇上,后面跟了两位太医院的医者,还有浩浩荡荡的随侍太监宫女。

    路经的宫女低垂着头,有一个宫女在一边冲萧和泽比划,欲言又止,萧和泽假装没看到。

    “淑妃,听说你病了,朕来看看。”

    皇上推开寝殿的门,声音明快,面上带了一分难以察觉的柔情。

    萧和泽落了一步,没有跟上皇上,反而给太医院的医者让路:“有劳两位太医了。”

    “混账!”房间内突然传来皇上的暴怒声。

    萧和泽目光凝在景安宫一树玉兰花上,眸光晦涩,阖上眼帘:“对不起,沈姑娘。我亦是逼不得已。”

    萧和泽眼睛有一抹晶莹闪过,手指慢慢握紧,手心刺痛,心脏也跟着刺痛。

    “放肆,给本宫滚出去。”

    突然,寝殿里传来淑妃冷厉严肃的斥责声,萧和泽猛得睁开眼睛,眼眸里闪过一抹错愕。

    母妃怎么会在寝殿?萧和泽心突突下沉,忙抬步朝寝殿走。

    “三郞,还要~”又娇又媚的声音,尾调娇媚入骨,如同蚀骨的妖精。

    突然传来扑通跪地声。

    两个太医院医者登时跪在地上,以头抢地,磕头求饶:“皇上饶命!臣什么也没看见。”

    萧和泽心脏骤停,面色煞白,猛得撩开珠帘,入目却瞳孔紧缩,大脑嗡嗡作响。

    青丝如瀑,雪肤白的晃眼,一树梨花压青柏,简直不堪入目。

    大红牡丹床幔上的男人推开身上不依不饶的淑妃,屁滚尿流滚下床,神色仓皇,以头抢地。

    “皇上饶命,是淑妃,淑妃娘娘逼得属下。”

    萧和泽不敢偷看皇上的面容,他三步并作两步,一个匕首径直插在男人心口:“休得胡言!”

    抬手拉了锦被盖在淑妃身上,双膝滚在地上,颤声道:

    “父皇,一定有人设计陷害母妃,求父皇给母妃做主。”

    皓白的雪腕揭开披在头顶的脊背,淑妃探出脑袋,面色酡红,本就秾艳绝色的娇容更是媚色撩人,双目迷离而水光潋滟:“三郎。”

    露出的秀颈和皓腕密密麻麻印着红点。

    萧和泽眸子发暗,侧首又用锦被盖住淑妃,齿缝里磨牙凿凿:

    “母妃,你快醒醒。”

    萧和泽欲哭无泪。

    淑妃晕晕陶陶,没有任何意识,又将锦被掀开,赤足下床。

    如果沈筠曦在,定能看出,此时淑妃中了当时隆福寺萧钧煜中的剧毒。

    淑妃迷迷糊糊看着前面有一身明黄,她摇着不盈一握的柳腰,嫔婷袅袅,皓腕攀上皇上的颈项:

    “皇上,你来了。”

    声音又酥又甜,贴着皇上呵气如兰。

    皇上垂眼看着她雪肌上的红点点,冷笑一声,眸子黑沉。

    厉眸闪过厌恶,后退一步。

    淑妃整个人踉跄摔在地上,身子好巧不巧砸在床角,额角立即一个血口子,浑浑噩噩的神志有了一丝清明。

    淑妃慢吞吞眨了眨眼睛,环视一周,眸子骤然一缩。

    淑妃面色煞白,跪在地上,又一个打颤,拉住床上的被子裹住自己,瑟瑟发抖,泪珠连连。

    “皇上!臣妾也不知什么发生了什么,臣妾冤枉!求皇上给臣妾做主。”

    淑妃膝行两步去抓皇上明黄色的裙角。

    皇上面如寒铁,猛得抬脚。

    明黄色的衣袂翩飞,淑妃下巴猛得朝后扬,整个人踉跄朝后飞去。

    咣当一下,淑妃脑袋磕在床棱上,霎时,有殷红的鲜血流出。

    “荡!妇!”

    声若洪钟!

    景安宫里里外外跪着的太医、宫人吓得一个哆嗦,两股颤颤以头抢地。

    殷红的血从淑妃的后脑勺汩汩流出,她踉跄爬起身,双膝规规矩矩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皇上,臣妾冤枉。”

    “来人,把淑妃给朕拖下去,打入天牢!”

    89、昭狱

    萧钧煜与沈筠曦并肩而行。

    “天, 快下雨了。”萧钧煜凝视沈筠曦的侧颜,轻声道。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萧钧煜抿唇,喉间窜出一股腥甜,他忙以拳抵唇, 压抑着咳嗽, 一抬眸, 落了沈筠曦四五步。

    看着沈筠曦毫不拖泥带水的步子, 萧钧煜喉间的腥甜更甚,眉心猛得一跳,他蹙眉,压抑不住,撕心裂肺得咳嗽。

    “太子殿下,你该喝药了。”福明凑近苦着脸小声道。

    萧钧煜却抬眸, 含情脉脉注视沈筠曦袅娜的背影。

    她步子不疾不徐,始终没有回眸,福明望着太子殿下忧伤的漆眸, 咬了咬牙, 自作主张。

    “沈姑娘。”

    萧钧煜凤眸陡然冷厉。

    福明身子一僵, 双膝跪在地上,垂头不敢看萧钧煜。

    沈筠曦却应声回眸,她似乎方察觉萧钧煜落后了几步,也不说话, 面无表情站在原地。

    萧钧煜咽下喉咙中的腥甜,他大步流星追上沈筠曦,声音温润悦耳:

    “抱歉让你久等了, 孤今日有些肺热。”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霎时,一时两人静默无言, 萧钧煜凝望着沈筠曦水泠泠的眸子,凤眸极快地滑过一抹水色。

    上世,他咳嗽一声,沈筠曦都会嘘寒问暖,为他煲汤作羹,时时惦念,可是如今,他咳血,沈筠曦连敷衍的问候也不愿有一句。

    萧钧煜五内俱焚,骨节分明的手慢慢拳起,玉白的手背青筋隐隐,微微凸起的喉结缓慢的上下滚动。

    萧钧煜长睫不由得颤了一下,一时没有说话。

    方才,萧钧煜开口,沈筠曦都会应,会回:“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恭敬、疏离、敷衍,无论是问句还是陈述句,都是这句话。

    沈筠曦也不看萧钧煜,她目视前方,旁若无人,即便每一句都回了不过是看在萧钧煜太子的身份,她一遍又一遍的提及萧钧煜的身份。

    便是在告诫萧钧煜,不过因为他是太子殿下,沈筠曦方才应他一句。

    但,也仅此而已。

    沈筠曦又抬步朝前迈去,萧钧煜怔怔凝视沈筠曦的背影。

    南风起,带了些凉意,吹皱沈筠曦一袭欧碧色菡萏花百褶裙上,如菡萏花迎风摇曳,亭亭玉立,出淤泥而不染。

    萧钧煜长睫又倏得颤了一下,鼻腔酸涩,他唇瓣轻颤,终究抿住。

    霎时,万千银丝姗姗来迟。

    萧钧煜仰目,一时怔忪,水墨色的天,朱红色的宫墙,银色的雨丝纷纷扬扬,一时竟像极了前世。

    萧钧煜伸手,接住了雨丝。

    “太子殿下,您不能淋雨。”

    福明急奔,举着一柄油纸伞撑在萧钧煜发顶。

    萧钧煜蓦然回神,下意识转身去看沈筠曦。

    沈筠曦没有撑伞。

    萧钧煜疾步去追沈筠曦,将伞撑在沈筠曦的头顶,沈筠曦歪头看了眼,步子快了一分,避开了萧钧煜的雨伞。

    沈筠曦不想与萧钧煜共撑一把伞。

    萧钧煜后退一步,将伞尽数撑在沈筠曦头顶:“沈姑娘,雨寒,你身子弱,别淋着。”

    萧钧煜将伞递给沈筠曦。

    “不用。”沈筠曦眸光一亮,回眸,她水灵灵的眸子如同坠了繁星,萧钧煜幽邃暗淡的凤眸也燃起一分期翼。

    “晴川哥哥来接我了,太子殿下,民女先行告退。”

    顾晴川伫立在宫门外,一袭黛青色的锦袍意气风发,踮着脚尖朝沈筠曦的方向招手。

    沈筠曦也朝宫门的方向挥手,美目流盼,笑若春山。

    她匆匆向萧钧煜服了一礼,没有看萧钧煜,拎着裙角,朝宫门的方向跑去。

    手臂撞着萧钧煜举起的手,油纸伞应声从手中滑落。

    伞骨撑起的圆弧碾过萧钧煜的锦靴,在石板上滚了四圈,追着沈筠曦离去的方向。

    “太子殿下,雨冷风寒,我们回东宫吧。”

    福明又撑起一柄油纸伞立在萧钧煜身后,小声劝谏。

    萧钧煜目光怔怔目送沈筠曦离去。

    沈筠曦拎着裙摆,步履轻盈,如鱼儿归海,幼鸟投林,奔向顾晴川绘着花开富贵满堂锦的油纸伞。

    “筠曦妹妹,你淋着没?”

    顾晴川一手撑着油纸伞,一手有些着急摸了摸沈筠曦的衣袖,上下打量。

    “没有,天刚下雨。”

    沈筠曦细声细语安慰顾晴川:“晴川哥哥怎么来了?”

    “我看你走得急没带伞。”顾晴川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笑得有些羞赧,却阳光明媚,望着沈筠曦征询道:

    “我还想带筠曦妹妹去看顾府的梨花。”

    “好,我们去看梨花。”

    沈筠曦欣然应允,盈盈带笑,她抬手抓住了牵住了顾晴川臂弯出的衣袖。

    顾晴川一愣,耳尖微红,朝着宫门内萧钧煜方向微不可查看了一眼,犹豫一下,给萧钧煜遥遥行礼。

    巍峨高耸的朱红宫门,八十一根整整齐齐金黄色鎏金门钉,青石铺就的长道,一袭月白银边滚边锦袍的萧钧煜似乎与纵横交错的雨丝融为一体。

    萧钧煜目送沈筠曦与顾晴川共撑一柄油纸伞。

    沈筠曦牵着顾晴川的袖角,顾晴川歪头同沈筠曦说话,微风一吹,两人发丝都缠在一起。

    福明偷偷窥视萧钧煜,生怕太子殿下承受不住。

    幸而,萧钧煜面上面上泰然自若,眸光清清冷冷,福明心头舒了一口气。

    淅淅沥沥的细雨,让视线变得朦朦胧胧,萧钧煜极目望去,宫门外没了沈筠曦的影子。

    雨丝不知何时大如黄豆、密如珠帘,噼里啪啦砸在油纸伞面上。

    福明舔了舔唇角,再劝:

    “太子殿下,雨势溅大,我们回去吧。”

    萧钧煜眨了下眼睛,慢慢转身。

    福明眼里闪过欣喜,忙转身将伞面都撑在萧钧煜的头顶。

    萧钧煜方迈了一步,突然步子一顿,面颊登时煞白,他扶在心脏处,来不及弯腰,一口鲜血喷出。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福明骇得面无血色,与身后跟随的宫人去扶萧钧煜。

    萧钧煜却拨开了福明和宫人的手,浑不在意用袖子拭了拭唇角的血迹,面上依旧的云淡风轻,抬步,步子依旧一步一尺:

    “回东宫。”

    ……

    景安宫,已经乱成一团。

    “父皇,其间肯定有内情,母妃绝对被人陷害。”

    二皇子萧和泽跪在地上低低恳求。

    “陛下,陛下,臣妾是被陷害的,臣妾心中只有陛下您。”

    淑妃没有了以往的耀武扬威,声泪俱下,跪在地下去拽皇上的衣角。

    皇上面色凛然,在淑妃手探开的霎时,一脚踹到了淑妃。

    这一角直奔心窝处,淑妃一个后仰,额角冷汗淋淋,她前额角一个血口,后脑勺汩汩流着鲜血,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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