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也不似谷宅的庭院深深,这里充满现代的气息,透着明快的欧式风格,宛若一座水晶城堡。

    那是公主的住所。

    “改造了啊……”顾琪环视四周,心里突然涌上莫名的惆怅。

    一代又一代,她从这里的主人变成客人,与娘家的羁绊也越来越浅,就像这院子,现在只剩下陌生了。

    “听说是在那位去H市的时候加紧时间翻修了,只用了不到一个星期。”另一边也有人正在讨论顾宅的变化。

    “意思很微妙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讳莫如深。

    这些大家族的老宅都是祖宗传下来的,除了固定需要的保养,一般很少大面积整改,因为那是身份的象征,代表着传承。

    譬如翟家的祇园,翟庭琛其实并不喜欢,但他没换。一是不在意,叫什么名字不是叫,不过一个住的地方而已,还不值得他多费心思。

    另一方面也是在借这个名字表明他的“正统”地位——

    他是祇园的主人,也是翟家的主人。尽管他驱逐了很多翟家人,但他依然是正儿八经从他父亲手里接过的翟家产业。

    别小瞧其中包含的意义,对于有着悠久历史、现如今仍旧存在巨大影响力的老牌家族们而言,这点十分重要。

    尤其身份上翟庭琛是私生子,是“庶出”。

    金字塔结构,等级分明,老钱家族高傲、守旧,又互相同气连枝,新兴的、富没满三代的“暴发户”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何况“庶子上位”。

    如果不是翟家“嫡子”早早没了,翟庭琛当初掌权之路绝对会更艰难。

    可即便如此,他如今仍被称呼为“二爷”,时刻强调他排行第二。

    这就是这个圈子根深蒂固的一些东西,不可明说,普通人无法窥见又无处不在。

    即使它腐朽如一滩烂泥,内部什么恶心事都有,却固执的不肯打破这些规则。

    在这样的环境下,顾家的翻新还是简简单单的翻新吗?

    不是,它在向外界传递一个讯息——这所宅子里的主人换了。

    无论谁回归,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有人想明白了这点,不禁冷气倒抽,“那这次宴会……”

    真的是为庆祝顾少回来吗……

    “你说呢?”其他人给了他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

    也许有这层意思,但更多的还是在向外界表明,这个新主人位置不可动摇。

    安股民的心,也稳定她的拥趸们。

    “瞧着吧,明天股价铁定上涨。”

    “嘶,看不出来啊……”

    年纪轻轻、柔柔弱弱的,还有这等魄力?

    “也不一定就是那位的主意,别忘了她身边还有个狼崽子。”

    严恒,老顾总在时,他瞧着受重视,实则明眼人都清楚他顶多算个“太子伴读”,不功高盖主还好,一旦功高,免不了卸磨杀驴的下场。

    可时移世易,谁也想不到顾家大房只剩下一个病弱的独苗,而他抓住机会,在独苗举目无亲时坚定的站在了她身后,于是一跃从“伴读”成为了绝对的权相,心腹中的心腹。

    同样是打工人,地位不可同日而语,没见连翟二爷都对他另眼相看?

    可以预见的是,随着那位的“超然”,他的身份也会愈加显贵。要说这时候谁最不希望那位受到动摇,百分百是他这个“天子近臣”。

    “我也这么觉得。”有人赞成,有人附和,有人沉默。

    人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皆在讨论今晚的事情,叶家的、顾家的,不管身处多高位置,是人就免不了八卦之心。

    特别是“向上一层”的八卦,谈论起来更加兴致盎然。

    裴肃靠着墙,听着零星传入耳中的话,无趣地转开眼。

    这就是所谓的京圈,没进来的人以为多么神秘高大,其实和普通人并没什么两样。

    同样会背着人嚼舌根,甚至逮着一个话题极尽夸大之能事,造谣、诋毁,向下贬低,向上谄媚,人性莫不是如此。

    他掸掸袖子,直起身准备走人,却听身畔一声细软的猫叫。

    “喵?”

    他转头,正对上一双碧蓝般的眼,漂亮、结实,雪白的脚掌、独特的气质。

    裴肃挑眉,认出了这个小家伙,不就是翟庭琛宝贝的那只猫吗?

    “你怎么在这里?”那家伙参加宴会还带着猫?

    他起了点兴趣,朝它勾勾手,“来。”

    木铎歪了歪脑袋,盯着他瞧了好一会,似乎也想起之前见过他,于是防备褪去,欢快地摇着尾巴跑到他面前喵喵直叫。

    “还真来。”

    裴肃失笑,这么单纯可一点都不像他主人。

    他蹲下身将它抱起,举到眼前,“怎么,和主人走散了?”

    “喵~”木铎不怕生地蹭蹭他的掌心,声音绵柔可爱。

    这些天它一直待在顾宅,显然已经将这里当成了家。

    “撒娇啊?”裴肃越看越稀奇,不是吧,翟庭琛那家伙私底下喜欢这种调调?

    难不成他也是表面冷淡、实则内心很缺爱?

    他想象着那家伙一本正经抱着猫吸猫的场景,忍不住抖了抖手。

    实在太恶心。

    “喵!”

    木铎触不及防被晃了一下,有些惊慌。恰好一阵风袭来,夹杂着稍显浓郁的香水味,愈发让它躁动不安,背上的毛发竖起,透出攻击的状态。

    “嘶。”裴肃眼疾手快的松开手,这才避免被它挠一爪子。

    “说变脸就变脸啊。”他望着落到地上、前肢曲起,仿佛随时要扑过来的小家伙,冷哼,“果然还是什么人养什么猫。”

    即使表面温良无害,内心也时刻隐藏着利爪,瞅中机会就会挠得人皮开肉绽。

    “喵!”

    空气中香味愈发浓郁,木铎慌乱的来回踱步,随后对着一个方向,嘴里不停发出意味不明的呜呜声。

    裴肃慢慢蹙起眉,它的状态似乎不太对。

    他上前,想要打量得更清楚,谁知“砰”的一声,不远处烟花乍响。

    这一声仿若一道惊雷,瞬间惊醒了木铎。它犹如炸弹般弹跳而起,直冲着前方而去,短而有力的爪子在空中显得格外锋利。

    偶然瞥见的贵妇们忍不住惊呼出声,可惜掩盖在响亮的烟花声中。等郭琳瞧见时,锋芒已近在咫尺。

    “小心。”

    周亦航迅速拉开她,自己则侧过身,准备避开猫爪的攻击,却不料脚下忽地一绊,身体失去平衡之际,背后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饶是他下盘再稳,也不受控制的往前扑。

    前面是波光粼粼的池面,清澈的池水慢慢倒映出他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俊朗的脸庞上,白色纱布格外醒目。

    他却好像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如露如花般的娇颜,纯净、美丽;耳边是她清悦的呼唤——“哥。”

    哥哥,是啊,哥哥,他只有作为哥哥才能待在她身边,如果不是……

    周亦航缓缓闭上眼,任自己跌入水中,任水面漫过脸颊,浸湿了额上纱布。

    “阿航!”郭琳立马跳下水,他可不会游泳!

    现场又乱了起来,夜空上烟花依然绚烂绽放,此时却显得孤寂落寞,因为无人再有心欣赏。

    顾姣姣愣在池边,傻呆呆的瞪着母亲,刚才她瞧得很清楚,分明是母亲绊了堂哥一脚,而后又将他推了下去。

    “妈?!”

    “走。”刘婕顾不上解释,连忙拽着她离开了“案发现场”,假装她们从未来过。

    “如果你不想我们家破人亡,就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谁问都是不知道,听懂了吗!”

    “可是……”为什么啊?!

    顾姣姣头晕脑胀,完全不明白事情怎么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亲生母亲要害亲堂哥?

    “不是害。”刘婕头也不回,声音紧绷又决绝,“这是投名状。”

    为了顾家真正的当家人,为了女儿日后的生活,献上的一份投名状。

    “有意思。”郁栩文远远瞧着,不禁唇角微挑。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为了利益,人性可以无恶不作。

    所以,更加显出纯白的可贵。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想要得到月神的眷顾,先从抹掉遮挡她光华的乌云开始吧。

    他快速挤进人群,在众人讶异声中义无反顾地跳下了水。

    不为救人,只为了确认。

    叶骁低咒了声,紧随其后跃了下去。

    必须阻止他们发现端倪!

    严恒站在一楼与二楼的连接处,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想起顾总曾经问过的一句话。

    她说:“世界是什么?”

    “世界是你。”他在心底默默回答,你就是整个世界。

    她想要的,他不惜代价都要为她得到;她不想要但属于她的,他也不允许其他人剥夺。

    只要t她在,世界就是她的。

    人群纷杂,众生百态,紧张、慌张、兴奋、跃跃欲试,情态不一而足,而这一切,皆因一人而起。

    为她好,为她争,为她乱,更为她牵肠挂肚,百转千回、进退两难。

    “翟庭琛!”

    黑影突然冒出,崇明恨恨地盯着前方颀长挺拔的男人,“你已经将我爸赶出了翟家,为什么还要对我赶尽杀绝?”

    翟庭琛瞥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波,“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少装蒜,不是你爆出我那些事情的?!”

    崇明从小到大最讨厌他的眼神,明明不过是个不受重视的私生子,却仿佛谁都不放在眼里,最后更是逼得他们一家子脱离了翟家。

    就算后来他当了明星,也不敢光明正大用翟姓,只能暗搓搓放出一些他身世显赫的料,引导粉丝和圈内人往那方面想,为的就是害怕他发现了,再打击报复。

    可是谁成想都这样小心了,还是没逃过。

    崇明恨得眼睛都红了,他的事业全毁了,为了赔付各种违约金几乎倾家荡产。

    都是因为他!

    “翟庭琛,你不会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你犯的罪就没人知晓了吧?”

    他想起躲在大厅时看见的情形,冷冷一笑,“你喜欢那位顾小姐对不对,你说如果我告诉她你杀过人,会怎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人猛地被按到墙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扣住他的脖子,力道之大、之重,让他恍惚觉得下一刻就要死在这里。

    他清楚的感受到了那只手还在不断收紧,他的呼吸被掠夺,眼前一阵阵眩晕。数秒前升起的得意和阴狠刹那间消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法遏制的恐惧。

    “放……手……”他艰难地抬起眼,只觉落进了一片黑暗的深渊。

    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警告,平静得仿佛一弯不起波澜的湖。

    可是崇明知道,他生气了,起码这一刻,他真的动了杀心。

    就像多年前,他父亲联合其他叔伯在前翟家主灵堂前向他施压一样,他也是这般面无表情,不见喜怒,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直到他们露出胜利者的姿态,等他们得意忘形,再给予致命一击,在最高处将他们彻底击碎。

    狠、绝,不留一丝余地,在他当时还算稚嫩的心中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怎么忘了……

    崇明无法抑制的懊悔,是他佛爷的名号太响亮了吗,以至于让他忘记了他其实是个彻头彻底的恶魔!

    “对不……起……我……错了……”他不停拍打着他的手臂,努力从喉咙里挤出话语,祈求着他能放他一马。

    他以后一定、一定不会再这么莽撞!

    然而,无论他怎么挣扎,掐着他咽喉的手腕始终没有半分松动。他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对他声泪俱下的求饶有丁点动容,他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却无法捕捉他的情绪,似乎眼前只是个人偶,没有感情的机器。

    崇明是真的害怕了,人,可以威胁,可以讨好,他会考虑后果,可若是一座空壳呢?

    他翻着白眼,心里只剩下绝望。

    “翟先生。”

    熟悉的称呼让翟庭琛一怔,他终于从那种虚无的状态中脱离,缓缓回过头。

    严恒垂首立在廊柱后,身形挺拔、面无异色,仿佛没有发现前方有人濒临窒息,只是声音平缓的提醒:

    “我们顾总爱干净。”

    言下之意,别脏了她的地方。

    他能感受到有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淡淡的,却带着股压迫和审视。无形的气场笼罩住他,他姿态不变,垂在腰侧的手却微微收紧,背上隐隐有薄汗升起。

    他没再言语,对方也没开口。良久,在现场另一人气息几乎微不可闻时,那道似有似无的窥探才终于消失。

    翟庭琛松开手,退后一步,然后转身大步流星离开。

    “咳咳……咳咳!”没了支撑的崇明瘫软在地,又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又是难受,咳得眼泪鼻涕直流。

    严恒厌烦的扫了他一眼,招手叫来管家,“扔出去。”

    若不是不想有一点麻烦沾染到顾茉莉,他才懒得管别人死活。

    他掏出纸巾擦了擦手,看着掌心的汗渍眉头皱得更紧,这个翟二爷……

    “翟先生怎么了?”

    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严恒神色一变,朝管家挥手。管家连忙架着人躲到一边,手上不忘牢牢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

    可怜崇明刚逃过一劫,又差点被捂得背过气去。他涨红了脸,决定以后再不来这鬼地方,也绝对、绝对不敢再出现在翟庭琛及和他有关的人周围。

    这些人都是一群疯子!

    “我好像听到了咳嗽声?”顾茉莉好奇的向外探了探头,“发生了什么事吗?”

    “无事。”严恒迎过去,不着痕迹挡住她的视线。

    “翟二爷似乎有点不舒服,提前回去了。”

    “不舒服?”顾茉莉一听这话,顿时有些着急,也顾不上什么声音不声音,赶忙拿出手机拨通了翟庭琛的号码。

    严恒瞥见她眉宇间的担忧,不由眸光一暗。

    宝藏太过光华夺目,尽管他百般保护隐藏,仍然避不开蜂拥而至的狂蜂浪蝶,所幸蜜蜂们性子傲、不和谐,稍一引导就会互蛰。他看戏之余,也免不了自得。

    瞧,任你们怎么努力,还是他离宝藏最近。他是宝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