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挥了挥手,“没事你先下班吧,早点回家哈。”

    直至今日他方才明白太子陪读的难,非常想抽当时乐呵呵接下的自己一巴掌,让你嘴贱,让你心思多,看吧,今天这一趟,经理的位置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胡建转身面对着电梯壁,满脸生无可恋。

    顾茉莉歪了歪脑袋,怎么了这是?

    从这天后,她更加“清闲”了,谁也不敢派她做活,就连她想去茶水间接杯开水,都有人紧张地问她要做什么,唯恐她趁他们不注意“累”到了。

    私底下的传言也越传越古怪,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因为胡建让她送份文件,就被上面给撸了职位,下调到分公司去了。

    至于这上面是谁,有说是严秘书,有说是顾少,众人说法不一,但都有一个共识——t坚决不能让那位大小姐再做事了,哪怕只是走两步也不行!

    顾茉莉觉得,做小职员简直比做“顾总”还要轻松。做顾总时,她好歹还要签签文件、出席出席会议、再巡视下子公司,摸鱼也得趁着严恒“不注意”,可是现在,即使她开着外放看电视剧,都没人管。

    她:……有点亏心。

    叹了口气,她拿起包起身,打卡下班。算了,别再这里为难别人,也为难自己了。

    几乎是机器响的一瞬间,公司各个群里立马出现了好几条相同的消息:“小公主走了!”

    其他人看完,该忙碌忙碌,该加班加班,手脚更加麻利。为了不让小公主太过愧疚,他们都不敢显得很匆忙,工作进度一慢再慢。

    好在上面额外补贴的费用非常可观,也就没什么人有意见了,虽然仍有人嘴上免不了酸两句,但都小心着唯恐他人听见,更传不到顾茉莉耳里。

    她的世界一片静好。

    顶层,秘书处的人也收到了消息,转身便告诉了严恒。那边顾茉莉还没到一楼,手机提示音先响了起来。

    “直接到地下车库,我送你回去。”——来自管天管地的严哥。

    她顿了顿,无奈的改按了地下二层。

    她想,还是得和他提一提,要不这个工作辞了吧,总感觉继续上着也没意义,每次还得麻烦他来回接送,平白耽误时间。

    电梯叮咚一声到了,她一边盯着手机信息提到的车位置,一边步出电梯。

    地下车库路线错综复杂,光线又暗,她四下搜寻了好一会也没找到地方,反而将自己走迷糊了,根本分不清在哪个区。

    “我从哪个方向来的……”她站住脚往后看,连出来的电梯也找不着了,想回去等严恒来都没办法。

    她欲哭无泪,没有方向感的人真的不适合进入地下车库。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左前方忽然滴滴两声,有车灯亮起。昏黄的光亮中,一道身影缓缓朝这边走来。

    矫健、高大,迎光而来时,只能瞧见他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的双腿,每靠近一步,都仿佛能感受到一股无法言喻的力量感。

    顾茉莉眯了眯眼,面露惊喜,“哥!”

    “你可算来了,我差点要转晕在这里……”抱怨的话语在那人完全走出光影时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盯着他,吃惊、疑惑、尴尬,而后是不好意思。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她羞窘的要走,周亦航喊住她,“……你刚才叫我什么?”

    “啊,抱歉,实在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我哥……”

    哥哥?

    周亦航微微发怔,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个称呼很熟悉,熟悉到他眼眶发热。

    似乎有人挡在他面前,紧紧抱着他时这么喊过……

    “你是……”

    “茉莉。”

    对面突然传来一声呼唤,周亦航抬起头。严恒站在几米外,长身玉立,朝他身前的女孩招手,“我在这里。”

    女孩脸上的尴尬不见了,只剩下庆幸和愉悦。她跑过去,像一只归家的蝴蝶,雀跃又放松。

    “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又不像你一样路痴。”严恒摸摸她的脑袋,在她抗议前先道歉,“对不起,下次我记住了,不会再让你等,也不会让你找不到我。”

    “……哼。”顾茉莉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只得顾左右而言他,“你的车呢?”

    “那边。”严恒指了方向,其实就在他们侧边,只是被另外两辆车挡住了。他扶着她的肩膀,轻轻推了过去,“你先上去。”

    顾茉莉看他,他只笑,温柔而坚决。

    行吧。

    她朝周亦航礼貌的欠了欠身,绕过其它车坐到了严恒的小商务上。

    空旷的车库里顿时只剩下面对面的两个男人。

    “她是谁?”周亦航忍不住急切的心,率先发问。

    “您不知道?”严恒故作惊讶,表情真挚,眼里却含着恶劣,“您传说中的妹妹呀。”

    “……什么意思?”周亦航紧紧盯着他,手掌在身侧无意识握成了拳。

    “我的意思——”严恒边说着边靠近他,直到覆在他耳边。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却字字清晰。

    “您这个假太子可以退位了,那个位置……只有公主能坐。”

    “你!”周亦航豁然转头,眼神锐利如刀,冰冷刺骨。

    严恒轻轻一笑,“说来还要感谢您,不是您,我都想不到,假的也能变成真。”

    “我是假的。”周亦航竟是毫不避讳的承认了这点,事实上他早就知道瞒不了多久,但是——

    “真的可也没死,你就不怕公主落个千夫所指的地步?”

    “那就不让真的出现好了。”严恒语气轻飘飘,似乎风一吹就散,却让周亦航的心不住往下坠。

    “顾少,您可想好了,‘太子’只能有一个,是您就不是别人,是别人就不能有您。选别人还是选自己,您自个掂量。”

    他拍了拍他的肩,外人瞧见只以为他们在友好交谈,丝毫想不到他们的话题关系到偌大一个集团的未来。

    “您知道的,我有这个能耐。如果不信……”

    他笑着转身,手指在额周点了点,“过几天您再看。”

    周亦航站在原地,望着他走远、上了车,衣兜里手机嗡嗡的震动,响了停,停了响,好似他不接誓不罢休。

    他拿起,瞥了眼屏幕,按下接通。

    “喂。”

    “阿航,‘他’不见了!”

    郭琳看着空无一人的床铺,急得在屋里团团转,“我不过是出去拿份外卖的功夫,回来就不见了人,怎么办啊?”

    “……谁送的外卖?”

    “什么?”郭琳不明白这时候怎么还关心外卖这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想起周亦航的性格,还是耐着性子回忆,“应该是个年纪很大的大叔,腿脚有点不方便。”

    “知道了。”周亦航没有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白色汽车从他身侧缓缓驶过,驾驶室的车窗降了下来,严恒含笑的侧脸一闪而过,带着笃定。

    他垂了垂眼,忽见后座伸出一只手,白嫩纤细,宛如凝脂。

    女孩从车窗里探出头,星眸弯弯,澄澈透明的让人不忍亵渎,“再见~”

    周亦航下意识举起手,模样透着丝傻气,“再见。”

    希望还能再见。

    他怔怔地,直到完全看不见了车影,才大梦初醒般放下手。

    选他,还是选别人……

    他慢慢将手放进裤兜,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选她。

    为了还能听见那一声莫名其妙的“哥”。

    “大哥。”顾茉莉撑着下巴望向窗外,“我不想去上班了。”

    “那就不去。”

    “……哈?”

    严恒睨了眼后视镜,态度十分理直气壮,“不想去就不去,怎么了?”

    “没、没怎么……”顾茉莉懵懵的眨眨眼,这么简单就答应吗,是不是太轻易了?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在意别人的想法,包括我在内,知道吗?”

    “怎么可能不在意……”

    她嘟囔着,严恒眉眼软了软。他不是因为她在意才做那些,但她的在意会让他愈发想做成某些事。

    他的公主啊,理应站在山顶,俯瞰人间。

    第33章 京圈茉莉花三三

    接下来几日顾茉莉真的没有再去公司,她提交了辞呈,然而才上任的新主管根本不敢批,只能一级一级上报。

    不过很快的,所有人都无暇顾及辞呈不辞呈了,因为公司发生了一件大事——

    顾琤被带走了,以涉嫌职务侵占的罪名。

    消息传到外界,瞬间引起满城风雨,集团股票一路下跌,创历年来最低,且还有不断往下的趋势,比两年前老顾总夫妇遭遇空难、太子爷下落不明,群龙无首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公司内部更是人心浮动,人人眉头紧锁,担忧集团未来走向的同时,也担心自身前途。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叶氏突然宣布解除与顾家的婚约,理由是未婚夫妻双方感情不合,并且即将全面撤出和顾氏合作开发的项目,因为发现项目中存在造假、经费挪用等问题。

    这一下又给了正处于动荡中的顾氏狠狠一击。虽然有小部分声音指责叶氏过河拆桥、过于凉薄,但集中在顾氏的舆论风暴还是愈演愈烈。

    很多人都在观望他们接下来怎么走,若是顾琤真被定罪,那将换谁接任,是他的独女顾姣姣,还是前任董事长的儿子顾枫杭,亦或者是那个闻名企业界、颇具传奇色彩的严大秘书?他们又能否稳住局面,一举挽回颓势?

    对此,少部分知情人讳莫如深,或t许还要再加上一个人选。

    无论外界如何风风雨雨,这些都波及不到顾茉莉。她每天只需要思考一件事——今天该去哪里玩?

    “去南山吧,听说那里有座栖云寺很灵验。”柴悦瘫在沙发上,一脸的魂游天外,“最近有点水逆,我要去拜拜。”

    栖云寺?

    顾茉莉拿果汁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收回。将果汁递给她,笑问:“还是工作上的事吗?”

    “别提了。”柴悦翻身坐起,一口气喝了半瓶果汁,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是要和谁干架。

    “我们那个少东家,就是那天在咖啡店遇到的叶少,最近好像心情特别不好,在公司不是训这个就是训那个,弄得人人自危。领导们在他那里受了气,回头又撒到了我们这些小喽喽身上,你说我们招谁惹谁了?”

    “为什么心情不好?”

    “还不是顾家……”柴悦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好友也在顾氏,小心地觑了她一眼,“你不知道吗?”

    “什么呀?”顾茉莉好奇,“我这几天都没去公司。”

    “不去是对的,现在那里正乱着呢。”柴悦简单将事情说了一下,她也是从网上看了些,又从同事们那听了点八卦,并不确定是真是假。

    “那天我们不是听到顾小姐说解除婚约吗?回去后据说是两家长辈都不同意,拖了下来,可在顾董出事后,顾小姐联系叶家,这边却连电话也不接了,随后就出了公告,宣布解除婚约。顾小姐跑去公司大骂了一通叶少,谁知叶少根本不知情,公告是叶老爷子直接下达的命令,特意绕过了他,叶少气得都掀了桌子,说什么就算要解除,也不能在这时候落井下石……”

    她说着不由有些感慨,“叶少虽然花心,但人却是真不错,之前谁都看得出他对婚约不满意,可到了关键时刻,居然也是他不同意解除这门亲。可惜胳膊拧不过大腿,叶氏还是叶老爷子做主。”

    “是吗……”顾茉莉若有所思。

    叶氏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即使是为了将自己摘干净,撇清合作项目中的责任,也不会做得这么直白,毫不讲道义。

    商场上不能太重情感,但也不能无情无义,这让以后的合作者怎么想,又让底下人怎么想。企业声誉同样重要。

    叶老爷子纵横商场这么多年,不会不清楚这个道理,尤其他还是特别注重名声的人。能让他这样,定是有其它好处,高到足以抵消负面评价带来的影响。

    她想到了一个人。

    顾茉莉垂下眼,暗叹了声。如果说以前有她的刻意为之,但这次她真的什么也没做,偏偏事情还是朝着另个方向发展了。

    再见明明已经面目全非,身份、关系全都不同,可世界好像再次回归到了上次的样子。

    两年,时空的变换,似乎什么也没改变。

    她有些迷茫,脑海里隐隐有个东西要呼之欲出,却在下一秒被柴悦的声音打断。

    “啊,快十点了,快快快,我们赶紧走,去寺庙最好上午去。”

    “欸?”

    顾茉莉被她抓着,风风火火的出了门,方才的念头像沙一样,还没有聚拢便散了。

    *

    栖云寺

    夏日的南山绿意葱茏,蝉鸣如炽,林间鸟儿欢快的低鸣,溪水潺潺流淌,清风拂过,带来阵阵清凉,当真是个绝佳的避暑游玩胜地。

    在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没有世俗的纷扰,吹着徐徐的山风,喝着干净的清泉,似乎身心都得到了放松。

    于是它又成了有名的疗养地。

    翟庭琛一踏进院子,就听见了隐隐约约的戏曲声,轻柔婉转,悠扬动人。再走近,就见一旗袍美人站在树下翻卷着手腕,婀娜的身姿妩媚千娇。似是听见了动静,美人旋过身,见了他,粉面微红,羞涩中藏着不为人知的情愫。

    “二爷。”

    “蒋小姐。”他微微颔首,面容温和,眼里却始终平静如初,不兴波澜。

    蒋绘岚神色黯了黯,掩下失落,勉强扬起一抹笑,“您来找爷爷吗?他在屋里。”

    “臭小子,还不快进来!”

    屋内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喊声,翟庭琛唇角微翘,表情是肉眼可见的舒缓。他掀起门帘,身未至声先至。

    “看来您老身体并无大碍。”

    还有力气吼人呢。

    “本来就没事,就是一个小小的感冒,是他们非要大惊小怪。”蒋鹤通坐在茶桌前,不耐的翻着白眼,“快过来,我正愁无聊,没人陪我下棋。”

    “我们也是担心您。”翟庭琛听话的坐过去,扫了眼桌上的棋盘,数秒后他捻起白子,“您这是自己和自己下?”

    “绘岚坐不住,而且她那个臭棋篓子,我也不乐意和她下。”

    “爷爷!”蒋绘岚端着茶壶进来,就听见这么一句,顿时气得直瞪眼,“是您输了总反悔好吧!”

    蒋鹤通哈哈大笑,看着她闲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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