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的确没说谎,顾如澜确实那么说、那么做的,只t不过是稍微精简了一点。

    比如没提在他进殿之前他刚杀了人,他到时,殿里的血都还没擦干净——他不是故意吓他,却比任何恐吓的语言都要厉害。

    他也没提顾如澜带了一个疑似姑娘的人进宫,却被“杀人现场”吓得晕倒了暴露了身份。或许是害怕他治那人的罪,他才毅然决然的提出了归乡。

    他能猜到他召见他的目的,更知道这个选择比起和离对顾茉莉更好,他和齐婉婉都不会拒绝。

    不用离异,夫妻却实质上分开了,她的名声也不会有瑕,一举多得。

    顾如澜并不是不会抉择,他也不是笨,相反他很聪明,不然也不会年少便考中了进士,被眼高于顶的齐婉婉看上。他只是习惯了和稀泥,什么都不想失去。

    然而当他最在意的人面临杀身之祸时,他也会当机立断抛开那些,只求那人性命无忧。

    不是不在乎她们了,而是顾玲珑更“弱”。

    萧統想得明白其中的关节,对此嗤之以鼻,但是乐见其成。

    无心插柳柳成荫,不费吹灰之力就达成目的,何乐而不为?

    不过这些就不用对顾茉莉说了,为了不让她伤心,他还尽量往好的方向引。

    “可能是见你当了皇后,如果再为了和离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对你影响不好,他是出于对你的考虑,才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他打量着她的神色,口吻中透着商量。

    “我瞧着他性格也不适合做官,不如如了他的愿,我再在老家给他修座园子,让他荣归故里,你觉得怎么样?”

    面子有了,又脱离了京城的是非圈,没有了与顾茉莉和齐婉婉的比较,或许对他、对顾玲珑都好。

    顾茉莉沉吟半晌,点了点头。

    齐婉婉没说,但她多少能看出来,顾玲珑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她似乎特别容易焦躁,易怒、易爆,情绪一上来,就想要破坏。

    记忆里印象最深的便是那次她闹着要抢婚约,起先大家都不同意,她就像发了疯一样胡乱砸着东西,直到顾如澜抱着她哭,她才稍稍安定下来。

    那副状态看得“她”心惊胆颤,后来“她”大病一场,除了气的,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被吓到了。

    也是从那时候起,齐婉婉开始带着她在国公府长住,几乎能不回顾府就不回。就算回去,也极少让她和顾玲珑接触。

    她来那日,一是顾玲珑故意找机会,二当时国公府上下都在忙于婚事,齐婉婉作为嫡亲姑姑也在新房里帮忙,这才给她钻了空子。

    事情发生后齐婉婉的作为也让顾茉莉明白,恐怕顾玲珑身上真是有什么秘密,才让那么疼爱女儿的人忍着没有直接对她下手。

    并且很有可能和顾家老夫人有关,所以齐婉婉才说她对老夫人“又恨又怕”,顾如澜那么愧疚、无底线的包容,只怕也源于此。

    这样的情况,安稳的休养比让她继续胡乱折腾要强。

    她没反对,只问:“什么时候走?”

    “大概就这两日吧。”萧統见她不但没有生气他擅自做主,还赞同了,不由高兴的往前挪了两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送他?”

    “我自己去,不用劳烦皇上。”顾茉莉低眸,“还有,别叫娘。”

    他之前称呼齐婉婉娘,别以为她没听见。

    “……”萧統沉默了会,连日压抑的郁闷在这个夜晚和她独处时终于遏制不住冒出了头。

    “我不能叫,只能萧彧叫?”

    顾茉莉一滞,抬眼看他。这是她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也是意外发生后第一次听别人主动提起,一时间竟有种恍惚之感。

    萧統却误会了,他蓦地抓住她的手,“不许想他!”

    他抓得很紧,顾茉莉不禁蹙起眉,下意识挣了挣,反被他握得更牢。五指张开,将她的手掌包裹得严严实实。

    男性的气息压过来,清瘦却并不瘦弱的身体靠近她,隐隐能闻到他身上淡雅的龙涎香,她这才恍然惊觉气氛的暧昧。

    静谧的夜晚只有他们两人,拔步床犹如小房子的设计又为环境添了分私密性。她靠在墙角,他一腿压着床,上身倾起微微俯看着她,男人和女人天生的体型差在此时体现得淋漓尽致,让她感觉到了些许的压迫感。

    她清晰的体会到,尽管眼前的人性格多变,但他不是孩子,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成熟男人。

    她不应该和他说话,就该在发现他后立马让他走……她懊恼的想着,微微扬起脖子,正要开口,却见他再次压低,愈发挨近她的脸。

    她可以清晰的望见他眼睑上阖起的浓密睫毛,仿若收拢翅膀的羽翼,白皙的肌肤上泛起了红晕,粉粉的,他本就长得人畜无害,这么一瞧,更觉乖巧。

    可顾茉莉没觉得他乖,只感受到了浓浓的侵略感。

    她抿着唇,直视着他,“放开。”

    “别让我讨厌你。”

    萧統一顿,脑海里第一个念头不是退开,而是不管不顾。

    反正她也不喜欢他,与其看她始终这么淡淡的,不如让她讨厌、让她恨,恨也总比一点都不在意强。

    他神色不断变化,就在顾茉莉以为他真会做点什么的时候,他却猛地往后退。没再说一句话,飞快从窗户处跃了出去。

    她:“……”

    其实可以走门。

    可是转瞬她就明白了他“跳窗”的原因——门口影影绰绰,是守夜的宫人在走动。

    不想叫人看见,误以为他们真有了什么?

    那就不要总大晚上来啊……

    她摇摇头,望着窗棱有些愣神。他走时,还记得关了窗。

    她忍不住想笑,萧統这个人是真的很矛盾。有时候不顾他人意愿,有时候又连这种小细节都能注意到。

    掀开被子,她重新躺下,睡意经过这么一折腾所剩无几,所幸半靠着床头看起了之前还未看完的书。

    姿态闲适,仿佛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萧統偷偷戳破窗纱瞅见这一幕,顿时更加气闷交加。

    真没良心!

    他恨恨的一甩袖,大步朝外走,再来他是狗!

    “皇上。”

    右侧传来一声低唤,他望过去,甘露恭敬的立在廊下,深深一福身,“奴婢有事禀告,关于娘娘选秀……”

    “你说是南安王妃和东宁世子妃提的,娘娘为了保护婉夫人才同意了?”萧統站在她面前,眼神幽深森冷。

    甘露将头埋得更低,“是,娘娘也是不得已。”

    齐婉婉那么闹,不仅东宁世子妃,其他家有女儿的人也下不来台,即使真没那个心,也被看成有那个意。定下选秀,是那时最快最简单解决事情的办法。

    多纠缠并无意义,想送人进宫,怎么都有办法,并不是只有选秀一种途径。

    萧統自然明白,霎时云销雨霁,什么怨啊怪啊都没了。

    不是她想推开他,而是她也没办法。

    他眉开眼笑,吩咐:“告诉小厨房,明早多准备一份早膳,朕要来陪娘娘用膳!”

    做狗就做狗,反正对着她低三下四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一回生二回熟。

    甘露看着他一下子轻松的背影,又瞧了眼还亮着光的寝殿。

    她知道皇上不一定真的不清楚当时发生的事,他只是想要个台阶,或者说他真正想要的是让娘娘哄一哄他,哪怕虚情假意。

    可惜娘娘不愿意,那就她来。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不管她的主人是谁,保护好她始终是她的任务。

    想来上珠也是这样希望的吧……

    她抬头望了望月亮,不知道他们到哪了,有没有和王爷会合?

    *

    上珠是在接近边关的时候找到了王爷。

    她自落了水,便顺着水而下,而后在下流时被一块大石头挡住。等她冲破了穴道,第一时间就潜进了城里。

    当时萧彧已经出城,城门紧闭,城里每处街道都有禁军巡逻,戒备森严,她不得不先行躲藏起来。

    说来也是巧,她躲的地方正是大雪日被压垮的那座破庙。雪停后,王妃又命人重新建了起来,为的是让那些流浪的乞儿有个栖息之处,却不想无意中为她提供了庇佑。

    她一边感慨着冥冥中自有天意,一边故意将自己弄得蓬头垢面,以躲避巡查。直到数天后,萧統彻底掌控了皇城司,不再满城戒严,她才得以回到王府。

    只是那时早已人去楼空。

    大门前贴着封条,往日威严的石狮似乎也变得蔫头耷脑。她费了很大的劲,才找到管家他们被关押的地方。t

    不知是不是顾忌着王妃,萧統并没有处置原王府里的人,而是将他们分开羁押。

    她没找其他人,只找了管家。他好似也并不惊讶见到她,没有说其它,他只告诉她“往北走,王爷如果还活着,肯定会去那”。

    一路上她想了很久,北边是哪里,王爷又为什么会往北边去,而不是直接杀回京城,把娘娘抢回来。

    是的,她知道娘娘在宫里。确切说,全天下没有不知道的,皇上一亲政,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册封齐国公外孙女为皇后。

    别人不清楚,她还不明白吗?那日京城街上是她陪着王妃,然后遇到了皇上,和他一起结伴同行。

    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来,只怕是那时候就起了心思。

    她气愤却无能为力,凭她一个人,连宫门都进不去。为今之计,只能先找到王爷,再作打算。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无意间发现了独属于北冥王府的标记,而后一路寻找,终于在一个叫巽城的地方找到了王爷一行。

    待看见他身边的魏小将军,她忽然就懂了为何管家信誓旦旦让她往北来。

    原来如此!

    “王爷!”她急切的上前,“娘娘……”

    萧彧一抬手,示意她先别说话,视线望向侧前方,那里有桌客人正在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这个客栈不大,人员疏散,对方的声音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

    “听说了吗,皇上立皇后了!”

    “早知道了,你的消息也太落后了吧,这都多才时间了。”

    “……你们都知道?”

    “你就问问全天下谁不知道吧?”同桌的伙伴半是鄙夷半是炫耀,“我还知道些你们都不知道的事情,想听吗?”

    “想想想,快说快说!”

    “前个有位姓沈的商人被赐了黄金万两,还封了皇商,以后皇家采买的活计都归他管了!”

    “这有什么。”最先开口却被驳了面子的人故意阴阳怪气,“人家封不封皇商和咱有什么关系,赚了银子又不给你。”

    “你知道啥?”那人嫌弃,“封皇商不要紧,你知道他是因为啥封的吗?”

    “啥呀?”

    “因为献了个宝贝让皇后娘娘笑了!就笑了一下,皇上就赏了他黄金万两!”

    “乖乖。”有人惊呼,“这什么笑啊,金子做的吗?”

    这句话说得满堂哄笑,是啊,什么样的笑竟然值这么多钱,那得好看到什么程度啊?

    怕不是比天上的仙女还漂亮!

    “你见过皇后吗?”看客止不住好奇。

    “做梦呢不是,皇后住在皇宫里,我上哪见去。”

    “也是。”

    几人嘻嘻哈哈,又说起了其它。上珠却觉得如芒在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她不仅见过那位皇后,还曾和她日日相处过。她偷偷瞅着萧彧,却见他面色平静,一手搭在桌上,一手端着茶,轻轻啄抿着。

    她有些拿不准他到底知不知道他们说的娘娘就是王妃,一时不敢开口。

    瞧王爷他们风尘仆仆的样子,一路上应当都是急着赶路和躲避追杀,估计还不知道吧……

    她垂下眼,也只当自己不知道。

    “坐吧。”魏司旗端了个板凳给她,没有丝毫的架子,“出门在外,不用那么讲究。”

    “谢魏将……谢魏公子。”上珠忐忑的在位置上坐下,刚坐稳,就听另一侧靠近柱子的地方又传来声音。

    说的还是皇后。

    “张兄,你刚从京城回来,是否听说过那沈姓商人送的是何宝贝?”

    “说是西洋物件,中原不曾见过。”

    “那就难怪了……”

    “怎么吴兄也准备去京城碰碰运气?”

    “呵呵,我的家底老兄还不了解,就那几个子,有啥资格去碰运气?”

    “吴兄过谦了,不过你不去也是对的,真去了还不知是福是祸呢。”

    “怎么说,还请张兄指教。”

    “……”那边停顿了片刻,许是在观察周围,萧彧一行坐在了柱子后面,正好是他们的视觉盲区。那人没发现他们,只压低了嗓音继续说道:

    “赏赐的事情已经是老黄历了,最新消息……皇上要选秀!”

    “选秀?!”被称为吴兄的人显然十分诧异,“不是说皇上十分爱重皇后吗?怎地……这才多长时日啊……”

    就厌倦了,要选新人了?

    “害,都是男人你还不懂吗?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再美再倾城的仙女看多了也就不珍惜了。而且我听说那位皇后的身世很不同一般……”

    啪。

    萧彧手里的茶杯被捏得四分五裂,清脆的声响传至那边,低语声瞬间消失。须臾,从柱后走出两位身穿长袍的男人,匆匆瞧了这边一眼,便急忙离开了。

    擅议皇家事,不被人追究没事,如果有人故意拿着这个不放,也会是个麻烦。

    他们一走,这片角落顿时只剩下萧彧一行人。众人尽皆低垂着头,默默不敢言语。

    上珠看了看萧彧被瓷片划破的手掌,哪还有不明白的。

    王爷只怕早就知晓了。

    “王爷,娘娘是被胁迫进宫的……”她急急想解释,魏司旗却摆了摆手,阻止了她往下说。

    她不解,还待开口,萧彧已经起身往楼上走。

    此时天色已晚,就算想走,也得等到明早。

    他走得大步流星,背影清瘦挺拔,似乎并无异样,只有垂在身侧的手还在滴答滴答流着血。

    魏司旗叹了声,放下筷子,也没了胃口。

    “魏小将军?”上珠惴惴不安,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生气,恨他不能立刻回京将萧統那小子千刀万剐。”魏司旗微笑,丢下这么一句,也起身走了。

    上珠独坐在原地,怔了半晌才恍然明白,王爷不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