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不喜欢便直接摆在明面上,有仇当场就报,从不藏着掖着。

    就像他们对待贺璋。

    和这样的人相处不会有心理负担,很轻松愉悦。某种程度上,和部队里的相处模式还有点相似,都是直来直往,这让他们更感亲切。

    虽然才认识不过半天,但在人家家里坐着、吃着,仿佛回到了大院走家串户,没有拘谨,只有自在。

    “你尝尝这个,没有以前吃的巧克力那么甜,微苦,还挺好吃。”雷正明又拿了颗巧克力递给贺权东,他性子并就舒朗,带着几分不拘小节,如今更是反客为主了。

    贺权东白他一眼,接过却没自己吃,而是递给了顾茉莉。

    顾茉莉微讶,本就弯弯的眼睛越发弯成月牙,“谢谢贺哥。”

    “不客气。”贺权东看着她将巧克力塞进嘴里,白嫩的脸颊鼓鼓的,一会左边一会右边,像是小松鼠。

    他不禁眼里也带上了笑,头一次感受到了投喂的乐趣。

    怪不得顾爷爷和顾大壮那么喜欢给她塞东西,只看着就觉得心情愉快。

    蔚长恒咀嚼的动作滞了一秒,随即默不作声的将西红柿吃完,起身走到厨房。

    “阿姨,能洗手吗?”

    “喏,在那。”赵凤兰指了指水龙头的位置,继续低头切菜。

    蔚长恒洗过手,却没马上走,“阿姨,需要帮忙吗?”

    赵凤兰惊讶,“你会做饭?”

    如今会做饭的男人可不多,尤其还是这种十几二十岁的小伙子,如果家里条件不好也就罢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做不好,但总能将自己糊弄饱。

    可蔚家可是有勤务兵的。

    “我妈那里一到冬天就很冷,她的手都会生满冻疮,我能过去的话,就是我做饭。”

    蔚长恒卷起袖子,取出一旁的豆角,熟练的放到水龙头下冲洗,而后摘掉两头,再一段一段的摘到盆子里。

    即使做着这样充满烟火的事,动作也依然慢条斯理,不像是在拥挤的厨房,倒像是身处昂贵的西餐厅。

    赵凤兰看得有些愣神,等反应过来,也没有赶他出去。想做就做吧,只当他是在客厅坐得有些无聊。

    她正准备回身继续切菜,就听门咔擦一声开了,顾大壮回来了。

    想着如果真是大儿子寄的东西,应该也会附带一封信,于是又探出头,“是家伟寄的吗?”

    “是。”

    回答她的却不是顾大壮,而是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

    “大哥寄了些海货回来,一股子腥味。”带着几分嫌弃。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嫌这嫌那。再说,那又不是给你寄的,是给你妹。不想吃,别吃。”

    赵凤兰横眉倒竖,盯着走进来的二女儿,“你怎么现在回来了,班又不上了?”

    “请了半天假。”

    顾桂英留着和她一样的齐耳短发,甚至比赵凤兰的还要更短些,穿着一袭大红衣裙,下身短丝袜、凉鞋,露在外面的小腿微微发红,似是冻的。

    赵凤兰一见,更是气不到一处来,“作死啊,入秋了,还穿裙子?”

    “您放心,一直待在厂房,冷不着。”顾桂英抱着一卷东西走过来,正要再说什么,就见到厨房里鹤立鸡群的蔚长恒,顿时瞪圆了眼。

    “妈,哪来的小白脸?”

    “……噗。”

    客厅里传来一阵爆笑声,男人的、女人的,伴随着赵凤兰重重放下菜刀发出的“咚”的一声,顾家彻底热闹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80章 大院茉莉花七

    顾家客厅里,顾桂英坐在顾茉莉旁边,目光从对面的三个男生身上一一扫过。

    嗯,都长得不错,各有千秋。

    那个最瘦的像小白脸,是任何女生见到都会觉得很帅气的类型,虽然瘦,却不会感觉弱不禁风,还需要女生保护,反而只坐在那就有种沉稳感。

    那种沉稳不在于外形有多高大,而是由内散开的一种气度。换言之——显贵。

    不是她的菜。

    顾桂英移开视线,这样的人看看欣赏下还行,经常相处的话,她容易不自在,好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硬凑在一起,总担心哪里做得不合适“冒犯”了他。

    她看向贺权东。

    他应该是三人中最健壮的,即使穿着衬衫,也掩不住胳膊上鼓鼓的肌肉。

    是个练家子。

    顾桂英撇撇嘴,她不喜欢比她强的,打架都打不赢。

    最后一个……她瞄了眼雷正明,不过一秒便挪开,用时是三人中最短的,仿佛连多看两眼都是浪费。

    雷正明:“?”

    我怎么了,这么不堪吗??

    “太黑了。”顾桂英毫不客气的对顾茉莉吐槽,“和你站在一块,对比太明显。”

    一个雪球,一个黑炭。想想那样的画面,简直不堪入目。

    虽然他五官长得也不错,皮肤不是黝黑,而是像被磨砺过的古铜,光洁有光泽,透着男性特有的阳刚之气。此时浓密的眉毛叛逆的稍稍扬起,带着几分不服气,洁白的牙齿磨啊磨,像只t小豹子似的。

    但顾桂英还是觉得不般配。

    “对下一代也不好,假如肤色像了他怎么办?”

    幻想着本来能像个雪团子一样的洋娃娃变成黑不溜秋,顾桂英再次坚定的摇头,“这个不行。”

    雷正明:……

    他面色腾地爆红,怎么就说到下一代了?再说——

    “我不是天生黑,是故意晒的!”男人味,懂不懂!

    贺权东无语的捂住他的嘴,人家不过那么一说,你当什么真啊?

    顾茉莉又是窘又是好笑,低头嚼着瓜子仁,当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这个姐姐……好不一样。

    在场只有蔚长恒始终神情不变,接过顾大壮拿来的水壶,先给顾桂英倒了一杯。

    “姐,喝茶。”

    顾桂英不由多瞧了他几眼,不是提前听顾茉莉说了他是谁,她还真想不到他会是蔚伯伯的儿子。

    与顾茉莉基本没见过蔚建国不同,她小时候倒是遇到过几回。印象里那个男人不算很高大,但很魁梧,说话总是大嗓门,粗声粗气的,一来附近邻居都会知道。

    他每次来都会带很多东西,吃的、用的,见到她也会笑呵呵的给她塞红包,面额五块、十块,在当时和现在都算是很大的数量了。

    可顾桂英还是不喜欢他,因为他和姑姑一点都不配。

    姑姑漂亮温柔、文静优雅,差点就是大学生。这样的人,合该一个和她志同道合、男才女貌的人相配才是。

    蔚建国既不帅也不高,没有高深的学问,连年纪都相差甚多,还是个二婚。

    顾玉绪结婚那会,顾桂英已经记事了。她听过很多回其他人在背后嚼舌根,说姑姑“攀高枝”、“爱慕虚荣”,说蔚建国“男人都是爱鲜嫩的”,于是对他越发喜欢不起来。

    都是因为他,姑姑才承受了这么多不好的名声。如果他能更好点,姑姑的婚姻是不是也会备受祝福?

    那时候总忍不住这么想,等长大了明白了很多事,那种不喜才渐渐褪去。

    婚姻是姑姑选择的,一味指责男方并不公平,而且在这段关系中,顾家确实间接受到不少庇佑。人不能一面享受着对方带来的好处,一面谴责、嫌弃着他的不足。

    况且外在那些东西真的重要吗?

    顾桂英望向厨房,顾玉绪正在里面和赵凤兰边说边忙。即使已经临近四十,她依然面容白皙细嫩,皮肤光滑紧致,眼角连个皱纹都没有。露出的手指纤细无暇,一瞧便知不是常做家务的手。

    这些都依托于蔚建国提供的良好环境。

    家属院里也有和顾玉绪曾经是同学的女生,她们如今无一例外不是在为工作、家庭和孩子操劳,每日忙忙叨叨,没有一刻清闲。若是将她们和顾玉绪放在一起,只怕没人会相信她们是同龄人。

    她们当初嘲笑她条件最好、嫁的最孬,可如今去问问,有多少人在羡慕她的生活?

    没有孩子需要管束,身材永远苗条纤瘦,和个未嫁的大姑娘似的;工作顺心,受人尊敬;丈夫爱重,别说指责打骂,连句大声都没有。

    虽说有个继子,但他成熟又省心,平时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手里有钱、出门有车,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没有婆婆妯娌,还有比她更顺心的日子吗?

    如果她当年真的找了个书生结婚,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舒服。

    想到这里,顾桂英突然有些迷茫。女人到底怎样才是对?

    是忠于现实,还是坚持理想?

    “二姐?”顾茉莉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不由面露担忧,怎么感觉她像是有心事。

    “……没事。”顾桂英甩甩头,将杂念甩掉,看着这个妹妹,忽然想起还有东西没给她。

    “喏,刚到厂里的,我偷偷给你抢了一件。”

    她将带回来的那个纸包递给她,里面裹着件白色毛衫,蝙蝠袖、V领带领结,还有一条……健美裤?

    “最近在南边那里很流行,叫什么幸子衫。”顾桂英拿起衣服在她身上比了比,满意的点头,“我眼光果然不错,你穿这个肯定好看。”

    “厂里的?”顾爷爷皱眉,老一辈最不喜占用公家财产的行为。

    “您老放心,付了钱的。”顾桂英不以为意,“李家小子去南边出差,说是如今那边都这么穿,他买了几件回来,准备找领导商量要不要也开始生产,被我看到了,想着小妹穿应该合适,提前找他买了一件。”

    “生产这个?”顾大壮也拿起衣服瞧了瞧,总感觉怪模怪样的。“能卖出去吗?”

    别到时候机器开了,面料费了,却砸在厂里了。

    “不仅能卖出去,而且会供不应求。”顾桂英语气笃定。

    今年海岛那边的一部电视剧在国内火了,连带着里面男女主角的穿搭也被争相效仿,女主角的便是她拿回来的这个“幸子衫”。只要厂里肯做,销量绝对不愁,还会赚得盆满钵满。

    但是前提是——厂里肯做。

    “我打赌厂里不会做。”顾桂英咔擦剥开花生,将花生仁丢进嘴里,表情似讥似讽。

    “厂里那几个领导什么德性,爷你还不知道。一个个胆子比老鼠还小,生怕担上责任。反正如今的产量能够维持厂里这么多人的生计,他们才不会想什么革新、创收,能把官当到头就行。”

    “怎么说话呢!”赵凤兰从厨房走出来,挥了挥手里的菜刀,威胁意味十足。

    这栋楼上可都是你说的“领导”。

    “再说保守点有什么不好?政策一日一变,谁能保证现在的之后不会变?”

    在几年前,做生意还被当成投机倒把,抓住了是要进去的,如今倒是宣扬什么改革开放,鼓励支持个体户了,谁知道再过两年又会不会返回去?

    别到时候反成了被“批斗”的人。

    顾爷爷顾奶奶都赞同的点头,这样的想法不止他们,其实代表了现在很大一部分人的观念,一方面都被前几年搞怕了,生怕再来一次。

    另一方面,改革才算刚刚起步,前景如何,谁都不敢保证。像国棉二厂这样的国企单位,自然宁愿守成,也不愿开拓。

    不说他们现在效益很好,蒸蒸日上,便是日后效益下降了,那也还有国家托底,实在不需要自己瞎折腾,白白承受不必要的风险。

    顾桂英撇撇嘴,就知道会这样,所以她才说厂里不会同意啊。连工人都这么想,何况领导。

    “你是不是又想干啥?”

    知女莫若母,顾桂英抬抬眼,赵凤兰就能猜到她心里的小九九,何况她还有以前跑出去串联的“黑历史”。

    她向前两步,警告的盯着她,“我和你说,你安心在厂里待着,再敢出去胡闹,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知道了,知道了。”顾桂英不耐烦的应着,“我这不是听您的话,天天待在厂里,哪也没去吗?”

    赵凤兰仍有些狐疑,还要再说,顾茉莉仰起头,疑惑的皱皱鼻子,“妈,什么味道?”

    “……坏了,我的菜!”赵凤兰赶忙回了厨房,再顾不得训诫二女儿。

    顾桂英松了口气,她妈要是絮叨起来,能念一整天,只怕以后出门都不大方便。

    “谢了。”她揉揉小妹的脑袋,想起她受的伤,又扒着看了看,确定只有一个小小的印记才放心。

    “你住院那几天,正好库房里的大姐家里有事走不开,和我换了班。我要守着库房,没能去看你,不怪姐吧?”

    “怎么会。”顾茉莉由她揉搓着,笑得弯起眼。

    幸子衫不便宜,顾桂英如今才二级工,工资差不多三十五块钱,一件衣服估计就要花去一月工资的三分之一,足见她对这个妹妹的重视和在意。

    看到一件好看的衣服,想的不是给自己买,而是给妹妹买。瞧她在这个天还坚持穿红裙子,想来也不是不爱美,可她只买了一件。

    “姐真好。”顾茉莉抱住她的胳膊,依恋的蹭了蹭她的肩膀。

    顾家人虽然性格各有不同,但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啊。

    “多大的人了,还撒娇。”顾桂英状似嫌弃,身体却诚实的让她靠着,“以后走路注意点,尽量走大道,别为了图方便走小路,谁知道里面都有什么人。”

    “嗯嗯。”她说一句,顾茉莉应一句,无比乖顺。

    赵凤兰和顾桂英这对母女有时候像个冤家,不是互怼就是一言不合吵起架,争得脸红脖子粗,谁也不让谁。可不得不说,最像赵凤兰的也是顾桂英。

    尤其这个念叨劲。

    她垂下头,偷偷苦了脸。先前给她解了围,这会回旋镖扎自己身上了。

    雷正明一边忍笑,一边朝她做鬼脸。贺权东眼里也满t是笑意,长姐如母,顾桂英虽不是长女,却也无形中充当了半个母亲的角色。

    一个顾桂英,一个顾玉绪,再加上赵凤兰,好家伙,相当于三个妈妈。

    也就是小姑娘性子好,怎么絮叨都只乖乖听着,从不反驳,换成他们任何一个人,恐怕这个日子都没法过了。

    蔚长恒看了眼对面,主动和顾爷爷聊起了天。说的也都是厂里的情况、人员构成,还有效益这些。

    顾爷爷虽然早已退休,但对厂里的关注从没减少,一时兴致大涨。蔚长恒时不时回应两句,不仅都能戳到点子上,而且语速不紧不慢,耐心十足,两人越来越投机。

    顾桂英的注意不自觉也被吸引了,有些东西是她都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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