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和蔼可亲、笑容满面的。
“那些人也是势利眼。”刘娜气哼哼的,“将女方的名字、班级甚至宿舍号都全写了出来,可男方的却连个姓都没有,只一个似是而非的职务,还不知道真假。”
“孬种!”她暗骂一声。
可不是孬种吗,只敢欺负比自己弱的,不敢挑战“权威”。
顾茉莉没言语,只怕不是不敢,而是担心真爆出名字,这件事就不能善了。学t校为了平息舆论,定会彻查贴大字报的人。
既然办事的不止一两个,很可能还有人看见了他们,那么真查起来,估计也不会太难。
法不责众,当一群人都隐藏在暗处,他们不会互相揭发,可一旦事情摆在台面上,那就难保不会有人为了自身利益出卖其他人。
如今这样最好,既达到了目的,让那个女生再没有机会得到留学生的名额,也保护了一起干坏事的人。
学校为了将影响降至最小,也会刻意淡化这件事,不会执着于追究“肇事者”。
比如顾茉莉之前就没听说。
她眉目微动,只怕“他们”不仅是一群人,还有个很聪明的领头羊。
不然不会如此齐心协力,还能考虑到方方面面。
至于这人是谁……
也许到时候看他们系最终选定的出国人员是谁便知道了。
如此费尽心力,她不信“他”没有所图,大概率为得仍是那个名额。
“一个出国名额,搅动得全校都不安宁啊。”朱小蕙在一旁感叹。
她们系是这样,那个贴大字报的系也是,其它院系又能好到哪里?
有人默默争取,有人四处拉人走关系,有人贴大字报除掉对手,剩下还会有哪些手段,谁也不知道。
“最近要不要回大院住?”
这天,雷打不动提着饭盒来找顾茉莉的蔚长恒和贺权东也提到了这个话题。
“到名额正式确定下来前,学校里估计很难平静。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你的身份,想走你这条捷径的只怕不在少数。”
贺权东半是打趣半是担忧,“你现在是金疙瘩、香饽饽,人人都想扑上来啃一口,安全起见,要不咱暂时先不住宿舍了?大院比纺织厂离得近,来回更方便。”
担心她不想去,他又补充:“如果不想去大院,我让爸派车天天送你回顾家也行。”
那成什么了,当真是“特权”子弟了。
“不至于那个程度。”顾茉莉宽慰他们:“宿舍有小蕙姐和刘娜姐,大部分人来了,都不用我出面,她们就替我挡了。”
“那不是还有其他人吗?那个谁,刘娟……”
“高娟。”顾茉莉无语,“你也说我现在是金疙瘩,不会有人蠢到害我的。”
那不是擎等着被收拾吗?能上京大的,有几个是笨的。
最多是来宿舍“串门”的人多了,课间休息时、吃饭时周围多了些陌生面孔。
不过她身边要么有朱小蕙和刘娜,要么就是蔚长恒和贺权东,基本从未落单过,别人想凑近乎也不容易。
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的存在还算是抑制了外文系正要掀起的波动,让它免于和其它系一样混乱。
因为都知道她身份不一般,如果她想要,那名额一定是她的,争也没用。如果她不想要,那能得她一句“推荐”,比什么手段都好使。
真正被当成眼中钉的反而成了她关系最好的舍友们。
可也因为顾忌着她和她们关系好,反而不敢轻举妄动,唯恐她“生气”再为她们出头。
于是,在别的院系为了一个公派留学生的名额你争我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时,外文系诡异的平静下来,好似对谁去漠不关心。
然而,平静的表面下,依然有暗流涌动,只是都默契的绕过了顾茉莉。
直到又过了几天,在初雪落下的时候,3012的宿舍门再次被从外面推开,一道身形清瘦、面容微黄,神情憔悴的身影缓缓走进来。
当时正逢五人都在,周婷婷原本坐在顾茉莉身边正满脸笑容的对着她说着什么,一转头就见到来人,顿时惊叫出声——
“袁梅,你回来啦!”——
作者有话说:今天还真的下雪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雪就感觉心情好软,感受到了浪漫[彩虹屁]
降温啦,宝们注意添衣保暖,比心,明天见[比心]
第102章 大院茉莉花二九
袁梅再次踏入校园,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幸子衫,单薄的健美裤,在之前是时尚是潮流,可在纷飞的雪花中,她这一身却成了令众人侧目的异类。
她搓了搓胳膊,身体不由自主蜷缩。既是被看得羞窘的,更是被冻的。
不是她不想换,而是根本换不了。
想起这些天在看守所的日子,她忍不住将头埋得更低,唯恐从别人脸上看到鄙夷和嘲笑。
脚下不断加快,可仍免不了有零星的话语传至耳膜。
“是不是真的……她真那么做了?天啦,那也太恶心了……为了……至于吗……”
即使寒风呼啸,她冷得瑟瑟发抖,袁梅的面色还是一瞬间涨得通红。
她觉得她们在说她。
所以……她最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所有人都知道了她假装独生女、甚至被抓进看守所的事?
难堪,还是难堪。她一秒都待不下去,捂着脸飞快跑走了。
旁边原本在聊天的两人奇怪的瞅了瞅她,“她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是赶着回去换衣服吧。”
“啧啧,这么冷的天穿那么点,为了美真是连命都不要了。”
“管人家呢,欸,不说别人了,你说那个谁会不会退学?”
“应该会吧,全校都知道了,她还能待得下去?”
“那保不齐,都能为了出国勾搭老师了,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校外走,和她们一样的还有很多,最近校园里的最大话题便是那个大字报的事。
有人说这种手段太恶毒,必须揪出背后的人,不然若是其他人都跟着效仿怎么办,学校还有安宁日子吗?
有人骂被点出来的学生和“副校长”,人品卑劣、道德败坏,就该被曝光,在全社会丢尽颜面。
即使学校领导有意将事情压下去,各科老师们也在课堂上明里暗里表示别谈论八卦,将心思都放到学业上,可到底还是堵不住悠悠众口。
八卦,尤其涉及男女情事,最容易扩散,再加上大字报这种“独特”的方式,愈发刺激了众人的谈性。很多人担心这件事会开一个不好的头,将校园氛围拉回到几年前。
于是,舆论越来越大,渐渐大到校领导都压不住的程度,乃至逐渐从校园往校外扩散。
不过这些最近时间都不在学校的袁梅却是完全不清楚。
路上每遇到在闲聊的人,她都以为是在说她,以至于等她跑到了宿舍门外时,竟是大冷天出了一身的汗。
楼道两侧的窗户不知被谁打开了,寒风一吹,冷热交替间,她猛地打了个哆嗦。宿舍里有欢笑声从门缝透出来,似乎极为热闹。
她仔细听了听,认出了那是周婷婷的声音。
“老幺,你的字好漂亮,以前练过书法吗?”
“老幺,上节课有内容我没听懂,你能给我讲讲吗?”
“老幺,待会想吃什么,我们一起去呀?”
一句接一句,一口一个老幺,即使没看见她的表情,也能听出语气里的热情和亲近。
袁梅下意识撇了撇嘴,前不久她也是这么围在她身边对她嘘寒问暖,她不过几天不在,巴结的对象便换了人。
可真是现实。
但是老幺……
她脑中不由浮现出一张清雅美丽的面孔,娉娉婷婷的站着,含笑的望着她,身姿纤细羸弱,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不敢与她直视。
短短几句话,先是揭了她的皮,后又掀了田芳的底,直接让她从首长夫人沦落成阶下囚,如今还在看守所里关着,之后能不能出来都不一定。
或许一辈子就那么关在里面了……
袁梅垂在身侧的手抖了抖,如果可以,她多希望永远都不要回来。
可是她不能。
田芳被抓进去后不久,她的父亲也在老家被抓了,母亲把电话打到看守所,歇斯底里的骂了她一顿,那极尽恶毒的语言让她恍然觉得,当时如果她就在她面前,她一定会掐死她。
老家回不去了,她也不想回。在见识了京市的繁华和自由后,无论如何,她都不愿再回到过去那座破旧的小山村,继续被当成牛马使唤,然后像个牲口一样被卖出去换彩礼。
她要做人上人,哪怕为此要挨尽白眼和嘲弄,她也一定要在京大待下去,完成她的学业,拿到毕业证。
只有这样,她才有可能改变她的人生。
眼里划过一抹坚决,袁梅伸手握上门把,猛地一拉。
“袁梅,你回来啦?”
周婷婷率先迎上去,毕竟袁梅“家世”也不错,虽然比不上顾茉莉t,但多个朋友多条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用到她。
她亲热的去拉她的手,却被她身上的寒气冻得一个激灵,这才发现她居然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长衫。
“……”向来能说会道的周婷婷语塞了,“袁梅,你……不冷吗?”
袁梅却比她更诧异。
以她市侩的性格,知道之前被她骗了,不是应该对她极尽嘲讽挖苦吗,怎么还是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仍对她这么殷勤?
她看向宿舍其他人。
高娟还是那副清高不理人的模样,刘娜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她,似是欲言又止。朱小蕙满眼都是不赞同,那眼神仿若她高中的班主任,严厉中透着关切。
她眼窝顿时一热,迅速瞥过头,恰好对上顾茉莉的视线。她本能的闪躲,不敢看她,可随即她仿佛意识到什么,又蓦地转回头。
犹如冰雪铸就的人儿静静的坐着,望向她的目光清澈澄静。见她看过来,她淡淡朝她颔首,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讥诮嘲弄,仿佛她是再普通不过的室友。
她……没说?
袁梅突然就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预想中的情形没有发生,她松了口气,却又不由感到茫然。
她为什么没说,为什么不揭穿她的谎言,将她的情况公之于众?
她愣愣的站在原地,朱小蕙皱了皱眉,冻傻了?
“快烤烤!”她没好气的拉过她到了暖气旁,又给她倒了杯热开水,连杯子一起塞到她手里。
“你分不清现在是什么季节吗,想好看也不能这么乱来啊,小心等你老了有你受的。”
“是啊,袁梅。”刘娜也凑过来,好奇的问:“你这几天干什么去了,去南方了吗?”
大冷天穿这么单薄,她也只能想到这个理由了。才从温暖的南方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对了,你好久没上课,我跟老师说你生病请假了,你到时候别说漏嘴啊。”
“……嗯。”袁梅捧着热乎乎的水杯,感受着前方暖气传出来的热流,被冻得快没知觉的四肢慢慢回暖,血液重新流动,连眼眶里都似乎感受到了热气,变得通红一片。
她垂下头,不让其他人看到她的表情。
顾茉莉收回视线,继续看贺权东给她抄写的笔记。
做人留一线,轻易别将一个人逼到绝境,给他人也给自己留有余地,才不会让对方狗急跳墙,真的不管不顾。
她知道袁梅今天回来,早在消息确定下来时,贺璋就通过贺权东告诉了她,她也知道他们将她转到了别的宿舍,估计待会她就会收拾东西搬走。
贺权东还不无忧虑,担心她怀恨在心,再对她不利,她却摇摇头。
看一个人会做什么,先看她最在乎什么。
袁梅最在乎的是什么?不是田芳这个假姑姑,更不是远在老家的亲人,而是她的面子,她用各种谎言堆砌出来的体面。
只要体面还在,她就不会有过激的举动。
果然,袁梅待了半小时不到,便开始整理起自己的东西,从书本到衣服,一件一件的放到箱子里,直到属于她的书架上空空荡荡。
动静不算大,却足以令宿舍所有人侧目,连高娟都抬起了头,皱眉盯着她。
“你干什么?”
“换个宿舍。”袁梅昂起下巴,神情高傲,“爬楼太累了,不如一楼好。”
“……”刘娜瞪眼,她们才三楼哎,这都累?
你怎么不直接搬到教室去住,省得再来回走路了!
“你之前不来学校,就是为了这?”
“嗯哼。”袁梅从鼻腔发出一抹气音,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但在宿舍其他人看来,这就是肯定了。
朱小蕙都气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坐到一边,再懒得理她。
周婷婷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着重多瞧了瞧顾茉莉,见她低头专心翻着笔记,似乎并不在意这边的动静。
她眼珠子一转,悄悄挪到袁梅身旁,“你东西多,我帮你提下去吧?”
显然还想在她搬走前再刷波好感。
顾茉莉唇角翘了翘,周婷婷有时候也挺可爱的。
“志存高远”,却又很识时务,一旦事有不成,便会果断收手,掉转桥头、绝不恋战。不执拗,也不会为难自己,还极能放得下身段。
而且她不记仇。
无论是朱小蕙训她,还是刘娜偶尔故意拿陈锴调侃,她总是当时气鼓鼓的,可过不了多久,又会笑嘻嘻的和她们说话。
其实,她觉得这样的性格,即使嫁不了高门,以后大概也差不了,属于在哪个单位都能混得开。
刘娜也脾气好,和谁都能打成一片,但她身上也有大部分京大学生都有的傲气。对待看不顺眼的人,她根本不乐意打交道。
另外,她还有些“刚”。
比如在大字报事情上,她就不止一次表达过对幕后之人的厌恶。不管被举报的人行为是不是存在不妥,也不在乎干这事的人是不是有不得已,在她的定义里,只要贴大字报了,就是“坏人”,该被好好惩戒。
颇有点非黑即白的意思,少了周婷婷身上的“弯”。
她一边分神想着,一边时不时在本子上划上几笔。对面,高娟瞥了她一眼,又瞅了瞅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