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正明坐在一旁拼命点头,假如换了他,他也是!
虽然不能陪着她,他会很伤心很伤心,但在她的性命和自己的命之间,他一定选前者。
顾茉莉眼睫颤了颤,盯着重新恢复洁净的手久久没有言语。
救护车一路疾驰,很快到了医院。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就要下车,顾茉莉等人也站起,准备等着他们先下去,随后再下。
谁知,就在担架经过她身边时,从中了枪就陷入昏迷的人突然睁了睁眼,猛地抓住了她的衣摆。
“别走……”
声音很微弱,顾茉莉要蹲下身凑到他唇边,才能听清他说的话。
“不走,我就在外面。”
“别走……”蔚长恒神智显然并没有清醒,听不到她的应答,只固执的重复着“别走”两个字。
“别走……走了我就找不到你了……”
顾茉莉一愣,莫名想起了第一个世界,也曾有人在危险来临之际,不顾性命拼死救下她,然后——
然后时空跳转,物是人非。
*
“茉莉!”
陈锴猛地翻身坐起,吓了身旁正低声交谈的两人一跳。
“你怎么了?”梁彦希奇怪的看着他,下意识摸了摸他的额头,冰冰凉凉全是汗。
“不会吧,你做噩梦了?”他满是惊奇,陈锴是谁啊?那是万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最是没心没肺的“人渣”啊,居然有一天还会做噩梦?
“梦到什么了,快说说!”他一脸兴致勃勃,“难道是被人甩了?”
“……”
陈锴急促的喘着气,按着胸口努力平复过快的心跳,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聂臻皱了皱眉,将水杯递过去,“缓缓。”
陈锴接过,连续灌了好几口,动作又急又快。这副模样让梁彦希也不禁敛了笑容,“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
陈锴摸着心脏的位置,总感觉那里空荡荡的,没有着落。
“我要请假!”
他扔掉杯子,一跃而起,也不等他们回应,径直往外跑。
“陈锴!”梁彦希目瞪口呆,被他的动作弄得错愕又不解,“你才休假回来!”
“之前不算,那是在京大义务帮忙,现在才是真正的假期!”陈锴脚步没停,甚至越跑越快,最后一句话的尾音还没落下,人已然不见了踪影。
梁彦希气得够呛,“这家伙!”
也太任性了!
“报告我要怎么写,请假事由t是什么,请多长时间,一个都没说就跑了,还能有人比他更混账吗!”
他气急败坏的来回踱步,想了想,还是不甘心的追了上去。
起码要给他个理由吧?
聂臻没动,坐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出神。
刚才陈锴从梦中惊醒时喊的名字……是茉莉?
茉莉啊。
他不由想起在京大校园里遇到的那个女孩,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第120章 大院茉莉花四七
“陈锴!”
梁彦希追出来时,就见陈锴已经上了车,车头猛地调转,轮胎发出刺啦一声,在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记,而后迅速朝前驶去。
梁彦希看得瞠目结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这么着急?
之前不都好好的吗?
“真是上辈子欠了你,这辈子才来给你做搭档……”他抱怨着,摇摇头。
人是眼看着抓不回来了,他还是想想找个什么理由,能让某人免于处罚吧。
梁彦希一边叹气一边转身,却忽听前方倏地传来一阵巨大的声响,犹如重物撞击。
他心一跳,霍然回头。
雪后天晴,阳光透过云层撒下来,落下一地光辉,映衬着地面晶莹闪烁。
那是没化的雪水结了冰,虽然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若是不注意或者轻忽大意,便很容易给你一个深刻的教训。
譬如此时前方猛烈撞击在一块的两辆车。
“陈锴!”
梁彦希脸上的血色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里只剩下那辆熟悉的银色轿车,车头被撞得凹了进去。
那驾驶员……还有命吗?
“愣着干什么,快救人啊!”
聂臻从后面跑来,如阵风般自他身边刮过,“这会还能有命,你再耽搁,等车着火烧起来,连骨头都不剩了!”
对,对对。
梁彦希跟着往前跑,汽车受到撞击,有可能会着火,必须赶在那之前将人拉出来!
然而,望山跑死马。陈锴走的时候用的最快的速度,将油门踩到了底,眼睛还能看到,其实路程已经隔了很远。
等两人跑到,那辆被撞得侧翻的汽车上方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聂臻捂着口鼻,不顾火苗扑上来灼烧着皮肤的刺痛感,死死拉住驾驶室的门,努力往外拽。
只是来车的方向正好对着驾驶位,车门被撞得变了形,任由他们费尽全身的力气,竟是也没将它拉动分毫。
“拉不开……”梁彦希声音带上了哽咽,看着面前渐渐被火焰包围的汽车,眼里露出一丝绝望。
难道真的没救了吗?
“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
聂臻四下寻找着,想要找到一个东西能砸开车窗,却意外的看到一只手从车屁股后冒了出来。
手上鲜血淋漓,似被利物划出无数道血口,却依然修长美丽。手背上的青筋突起,似要爆开,五根指头深深抠进地面,而后一点一点向外挪,渐渐露出一个漆黑的脑袋。
陈锴眼前全是红色的血雾,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可他依然坚持努力往外爬着。
驾驶室的门打不开,他就开副驾,身体动不了,他就爬。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答应了要平安去见她,哪怕爬也要爬去。
“陈锴!”
耳边似乎有人在叫他,陈锴偏了偏头,手指无力的垂下,整个人趴在地上没了动静。
“警报、警报……”
“知道了,看到了,别报了。”
星际地球研究院里,罗德无语的挥开凑过来的机械探头。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算了,习惯了。
“要跳转吗?”旁边有研究员问,他们也习惯了。
“跳……”罗德刚要点头,右侧的电子屏幕突然亮起,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身影出现在上面。
她面容严肃,一双眼睛散发着严厉的光芒,明明没有多余表情,却让人不由肃然起敬。
“议长!”罗德下意识挺直腰板,神情端正,犹如学生时期面对教导主任。
玛琳扫视他两眼,一句废话没有,直奔主题:“陛下状态不对,过来瞧瞧。”
担心他没理解她的意思,她又补了两个字,“立刻。”
“是。”
罗德脚尖并拢,姿态无比乖顺。没办法,面对以严苛出了名的帝国议会最高长官,连皇帝都会礼让三分。
只因她相当于他的教母。
得到他的回复,玛琳当即切断了通讯,绝不多留哪怕一秒钟。
罗德:“……”
总感觉好似被嫌弃了。
他叹了口气,吩咐助手:“备星船,现在去帝都!”
“那时空?”不换了吗?
“等我回来再说。”
罗德瞥了眼屏幕,虽说历史又有了改变,但好在影响不像上个世界那么巨大,最多是将本该发生的事情提前了半年,该走的进程没变,宏观来看,这点变动尚在可接受范围。
重要的是那两个人能不能活下来。
第一个世界也有这种情况,但人当场死亡,想修正时空线,要么回溯要么跨越,相比回溯花费的能量,跳跃显然要更低些,所以他选择了跨越到两年后,如今……
这不是还有气吗,再等等看吧。
“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他摆摆手,又看了看屏幕,才大步出去了。
星船已经等在外面,最先进的配备,只需翻几次“跟斗”便能抵达帝都,总时长不超过半日——
来自于尊敬的执行官大人的馈赠。
罗德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有了这家伙,他连拖延都没了机会,无论联邦还是帝都,只能随叫随到。
还不如用他自家那艘老古董呢。
他苦着脸坐进去,默默等着星船启动。然而左等右等,星船就是不动。
他正奇怪,忽地星船大门再次打开,一群身着黑色制服的男人鱼贯而入。
每个人的肩膀上都有个似狐似豹又似虎的图腾标志。
罗德面色一变,AMMO!
*
在星际,主要分布着两大势力:一是星际原始住民,以虫族和摩尔曼族为代表,前者好战,天性爱逞凶斗狠,信奉“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后者能力神秘强大,却避世而居。
两族都与人类有世仇,却因人口不足、数量不占优势、科技发展不够等原因从主导者沦为了被主导者,落在了人类之后。
而人类作为另一大势力,对外统一,对内却分成联邦和帝国两大主体。除此之外,还有流浪在星际、以掠夺为生的海盗,以及各种大大小小的团体。
其中,有一支显得尤为特别,既不属于联邦,也不属于帝国,不像海盗那样人人喊打,也不似弱小团体流离失所。“祂”体量不大,却能令各方都忌惮,宁可奉为座上宾,也不愿与之为敌。
“祂”就是AMMO,星际最大的军/火供应商,一个地地道道只贩卖军火、从不搞政治捆绑,只要给钱,什么都能卖给你的“单纯”组织,又被称为“禁运破坏神”。
顾名思义,任何禁运的东西都能弄来——前提是你能出得起价钱。
AMMO曾在联邦与帝国的战争中帮助联邦,也曾在联邦内部闹起分歧时,支持反对派。“祂”没有立场,没有喜恶,一切看钱说话,任何人和组织都可以是他们的客户。
乃至发展到如今,“祂”已然成为了能直接影响到地域安全局势,甚至政权更迭的存在。
某种意义上而言,“祂”代表着战争、杀戮,更代表着金钱。
就像他们衣服上都会绣的那只在古地球时期名叫“貔貅”的神兽,是战神,也是财富的象征。
不巧,出现在罗德面前的这群人身上都有AMMO的标志。
“罗博士。”
来人中站出一男子,笑着朝罗德伸手,姿势彬彬有礼,话也说得客气,透露出的意思却不容置疑。
“有事要麻烦您,还请您和我们走一趟。”
“……”罗德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成了待宰的羔羊,弱小又无助。
他弱弱的道:“我要去趟帝都,议长还……”在等着。
然而他的话没说完,男人从身后掏出一样东西,咔擦一声,黑黝黝的洞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得,那就走吧,趁着他们还给敬酒的时候赶紧接下,不然等下就要给罚酒了。
罗德识趣的吞回了后面的话,看着他们熟练的接管了星船,一通操作极为熟练,仿若这是自家东西。
简直比星盗还专业啊。
“不好意思,这艘名为光波t的星船确实是AMMO出品。”
男子似是听到了他的腹诽,转头朝他微笑,“或许您可以告诉我您的使用体验,以便我们后期更新改进?”
“……你们的业务还挺广泛,哈,挺广泛……”
罗德僵硬的扯动嘴角,乖乖低下头,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说了。
要问全星际谁最有钱,不是联邦,不是帝国,绝对是AMMO啊!
所以他当初才为五斗米折了腰,让“祂”参与了其中……
想到当初,罗德突然懊悔不已,总感觉在与虎谋皮。
“光波”速度确实快,当罗德还沉浸在各种情绪中无法自拔时,星船开始降落,他被“领”着进入了一个灰色的房间。
说是房间也不准确,因为里面空空荡荡,除了一架机械舱,什么都没有。冰冷的墙壁,灰蒙蒙的色调,一进来就让人感到一股压抑。
罗德下意识放轻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想他作为地球研究院的负责人,那也算是众人敬重,走到哪被簇拥到哪,可自从开始寻找方舟的计划后,他的地位和待遇是一日不如一日。
在季沛霖面前伏低做小,在议长面前赔笑,如今到了军火头子老巢更是战战兢兢,早知道……
就算早知道,只怕他还是会开启计划,谁让方舟对于人类那么重要呢。
罗德在心里哀叹,随着男人走上前。机械舱应声而开,里面静静躺着一个人。
饶是罗德之前就见过,此时也不由倒吸一口气。
无他,实在是里面的人太过美丽,美丽到他无法用语言描述。
人在足够惊叹和震惊时,是会词穷的,如同他第一次见顾茉莉时一样,只会一句最朴素的“真漂亮啊……”
可顾茉莉的美与眼前男子的美不一样,前者美得“清”、美得“干净”,宛若最珍贵的宝石,晶莹剔透,光彩耀人,让人只想好好呵护和珍藏。
眼前的男子却是诡谲的,像是蒙着一层迷雾,多看一眼就会被恶魔吸走魂魄。
罗德不敢再看,迅速垂下眼,却在见到男子的手时突地顿住。
美玉般的手指上血迹斑斑,再瞧他手下的舱板,竟是被扣得七零八落。
他愕然的瞪大眼,以机械舱的厚度和硬度,居然都能被破坏成这样,这得使了多大的劲?
“从半个小时前,首领就这样了。”男人平静的面容终于被打破,露出了几丝焦急,“我们以为他恢复了意识,但是不管我们怎么呼唤,他的精神核心都是一动不动,手却一直不停,再这样下去,他的手都要废了!”
罗德想起来前看到的画面,无端打了个寒颤。
精神体投放,本该没有记忆,更不会影响本体,可如今是怎么回事?
本体跟着异世界精神体在动……
他不禁蹲下身,试探的唤他:“Bossen?”
没有反应。
“我们试过了,无论叫什么、说什么,首领都没反应。按住他的手,他即使动不了,手指还会抽搐。”
罗德却忽然灵光一闪,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