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家里见我嘛。”顾茉莉歪歪脑袋,似是想起什么,又诧异的眨眨眼,“姑姑不会当真生我妈的气了吧?她那会一时着急,说了些不好的话,您别往心里去,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

    顾玉绪眼睫颤了颤,这是说不要将顾大壮的话当真,她可以回家去,但前提是她还是她的“姑姑”?

    “爸,来。”顾茉莉又朝贺璋招手,示意他瞧蔚建国和顾玉绪。

    “这是我姑姑和姑父。”

    “……知道。”贺璋看了眼两人,低沉的声音平静温和,“我们以前是同学。”

    “真的呀?”顾茉莉杏眸微微睁大,随即失笑,“我还以为你们不认识呢。”

    蔚建国看看她,再看看贺璋,蓦地哈哈大笑,“我认识你爸的时候,你这丫头还没出生呢!”

    “那是我唐突了。”顾茉莉不好意思挠了挠脸,不由感叹:“世界可真小。”

    是啊,世界就这么大,圈子里就这么些人,难道顾家和顾玉绪以后真要老死不相往来?那置顾爷爷和顾奶奶于何地。

    难道真要因为她,让贺蔚两家彼此尴尬,近也不是,远也不是,令两家人都沦为他人口中的谈资,永远身处舆论之中?

    顾玉绪一日不和蔚建国离婚,她就要在大院里生活一日,身边一直有闲言碎语,她又如何能过得安稳?

    可若是和蔚建国离婚,流言蜚语不但不会消除,只会愈发甚嚣尘上。不管她之后是和贺璋重修于好,还是各自寻找下一春,议论总t会伴随他们左右。

    与其那样,让顾、贺、蔚三家都不好过,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让他们扯上关系。

    “我妈说姑姑以前成绩很好,经常考年级第一,是不是呀?”顾茉莉拉着贺璋的衣袖,眼里都是好奇,似乎真的想知道。

    贺璋瞧了瞧她,伸手抚上她的头顶,垂下的眼底渐渐涌上涩意。

    为人父母,他们不仅缺席了十几年,到头来还要孩子替他们考虑,委屈自己,替他们遮掩。

    他不配为父。

    顾玉绪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才让自己没有当场落下泪。

    以前她从不觉得自己失职,尽管没有和孩子日日住在一起,但该有的关心和付出,她都努力做到了;能给的,她也都尽最大的能力给了。

    所以她理直气壮的想要要回她的孩子,不担心她会怨她、恨她。

    可是此时此刻,孩子为了维护她的声誉,叫她“姑姑”,她却无法站出来反驳。

    因为她也明白,这是目前对几家来说最好的处理办法,几乎兼顾了一切。

    她是可以大声喊“不是的,我不是她姑姑,我是她亲生母亲!”

    但是然后呢?

    茉莉不愿意出国,那她们就要在国内生活下去,就要考虑人言、形势和影响。

    说了,除了逞一时口快,又能得到什么?

    嫂子说得对,做人不能太自私。她已经自私了几十年,让父母、兄嫂代替她承担她年少轻狂的后果,难道之后还要让孩子替自己承担吗?

    顾玉绪喉咙滚了滚,强笑着接话:“你妈那是给我面子才那么说,我的成绩哪里比得上你爸。”

    围观的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你爸你妈,这话的意思是当年贺璋交往的另有其人,顾玉绪只是烟雾弹,亦或者是别人正好瞧见他俩误会了?

    “我早说了不可能吧?”就有那事后诸葛亮立马附和。

    “如果他俩真有过一段,一个大院这么些年,怎么谁都没瞧出来?就算我们都眼瞎了,那老蔚总不至于也发现不了吧?不仅他和贺璋称兄道弟,连两家孩子都处得跟一个人似的。如果真有关系,那得多大肚量才能这样啊!”

    众人一想,是啊,再大度,也不会和妻子的老情人处成哥们吧?

    那应该就是他们弄错了,孩子的母亲另有其人,应当也是贺璋的同学,和小顾同志还是非常好的朋友,所以对方才会把孩子交给她娘家养。

    这样就都能说得通了。

    众人恍然大悟,明里暗里八卦的视线瞬间消失了一大半,终于想起今日来除了拜寿之外的第二目的——交际。

    好的关系要维持,一般的关系要拉近,平时或是见不到面,或是职位不方便,此时正好。

    场中一时更加热闹,人群来来往往走动,不时低声交谈几句,说的都是在外头人看来重要的大事,却在这样的场合仿若不经意的被定了下来。

    最中心的地带反而变得沉寂。

    贺镇霆面色沉沉,握住顾茉莉的手轻轻拍了拍。她扬眸清然一笑,双眼干净澄澈,并不见异样。

    可众人望向她的眼里仍充满了怜惜。

    没有孩子会不渴望父母,她那么说,是为了顾全大局,为所有人考虑,顾玉绪却真的就此应了,隐瞒了她母亲的身份。

    孩子心里很难受吧?

    “瞧你干的好事!”贺珀狠狠捶了下贺璋,“你亏欠茉莉太多了!”

    “就是。”曹华舒跟着点头,不满的睨了眼顾玉绪,碍于不是自家人不好说什么,只将火气全撒向了小叔子。

    “你要是敢对茉莉不好,我要你好看!”

    长嫂如母,她有这个底气。

    “不会……”贺璋低着头,嗓音沙哑。他不会对茉莉不好,倾他所有,倾尽一生,他都不会让她再受半点委屈。

    贺权东瞅瞅他小叔,还是有些气不过,偷偷踩了他一脚。顾茉莉坐着,恰巧能瞧见他脚下的动作,唇角不禁抽了抽。

    她感觉他们好像想多了。

    她反握住老爷子的手,正想宽慰他她真的没事,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人影快速从门口闪过。

    清瘦的背影瞧着有些熟悉。

    贺霖?——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猫爪]

    第117章 大院茉莉花四四

    “贺霖?”

    顾茉莉匆匆追出大院,叫住正要过马路的身影。

    那人脚下一顿,虽然很快继续往前,但刚才那一下还是让顾茉莉确定了她的感觉没有错。

    “贺霖!”她又唤了一声,见他不停,她不由也加快脚步。

    一束灯光打过来,照亮了逐渐黑沉的街道,有辆车从转角驶出,伴随着轮胎在地面滚动的声音。

    已经走到对面的贺霖面色一变,蓦地转过头,就见纤细的姑娘正好站在马路中央,侧眸朝来车望去。

    灯影将她笼罩其中,光晕下她的身形被拉得很长,显得愈发瘦弱,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似是太过惊讶,她站着一动不动。贺霖低咒了声,迅速跑过去将她拉到一边。

    “你是笨蛋吗,见车来了不会躲?!”

    “谁让你不停。”顾茉莉笑得狡黠,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好似担心他再逃跑。

    “你故意的?”贺霖简直要被气死,这是能开玩笑的吗,假如来不及躲怎么办?

    假如司机喝了酒或是出了其它状态,猛地冲上来怎么办!

    “你知道你出了事会有多少人会难过吗!”

    “让你就这么走了,我也会难过。”

    贺霖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缓缓抬起头。她认真的盯着他,神情专注,瞧得出来这句话是真心,可她的眼睛依旧清澈如稚子,并不见任何异样的情愫。

    她那么想了便那么说,简单纯粹,让不由自主多想了的贺霖既不甘又自惭形秽。

    “……不要说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啊!”

    尤其不要对着他说。

    贺霖怒气冲冲的撇过头,耳根却又不受控制染上了红。

    还是那个容易炸毛又容易害羞的大男孩。

    顾茉莉失笑,踮起脚尖,想揉揉他的脑袋,男孩一躲,她的手便落到了他的额头上。

    她一怔,看向他。

    男孩精致的侧脸渐渐显露了男人的雏形,原本还有些稚嫩的脸庞不知不觉间变得棱角分明,带上了几分坚毅。

    他板着脸,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只是颤抖的睫毛却暴露了他的心思。

    他在紧张。

    顾茉莉好笑的碰了碰,谁知贺霖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迅速从她身边跳开,这下不仅耳朵红了,从脖子到脸全涨成了酱紫色。

    “你……你、你干什么!”

    顾茉莉愕然,这模样怎么好似被调戏了一般?

    “抱歉。”她赶忙道歉,“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碰你。”

    “……”

    贺霖看她,仔仔细细,再次挫败的发现她这次也是在真心的道歉。

    “说了不要做让人误会的事啊!”他情不自禁怒吼。

    然而话音刚传到他耳中,他就神色一滞,尤其在看到她脸上露出错愕无措的表情时,懊恼、后悔又止不住涌上心头。

    他朝她发什么火,她有什么错,错的是他。

    是他情绪不对,也是他自己胡思乱想、心思不正。到头来却将怒火发到了无辜的她身上。

    他可真混账啊,活该没人要。

    贺霖眼眶微红,垂着头低低的说了一句“对不起”,转身就要走。

    “贺霖。”顾茉莉叫住他,声音放得很轻。

    “你……知道了?”

    贺霖背对着她没说话,顾茉莉便明白了,他恐怕是早就来了。

    “你听到的版本是怎样的?”

    他不回头,她就主动走过去,明亮的双眸一眨不眨注视着他,没有急着解释,也没有安慰,先了解情况。

    “你知道的,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真,不管你听到了什么,都不一定是对的,对不对?”

    贺霖看向她,她含笑回视,即使他久久不回应,她也没有一丝一毫着急,乃至责备,只是耐心的、温柔的等着他。

    在他十几年的人生里,还未曾经历过这样的“对话”。

    母亲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似乎总有很多事情要忙,经常一天也和他说不到几句话,父亲更是长时间见不到人影。

    即使见到了也只问他的学习。

    后来因为“偷钱”的事,父子关系降至冰点,见面不是互不言语,就是针锋相对,最后往往都以争吵收场。

    他也逐渐习惯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自己的情绪自己消化。”

    可是现在,她是想帮他吗?

    贺霖垂下眼,路灯不知何时亮了t,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地上,互相交织着,亲密无间的姿态仿若永远也不会分开。

    原来,这就是有人陪伴的感觉吗……

    他怔怔的望着,他不动,她便也不动,两道影子还是那样依偎着,没有一点改变。

    即使她的指尖已经被冻得发红。

    贺霖不自觉往右走了一步,挡在了上风口。两道影子从相交变成重叠,彻底融为了一个。

    他心口一动,莫名泛起了甜。他取下帽子扣在她的头顶,她刚才出来的急,没戴帽子和围巾。

    动作有些快,瞧着粗鲁,可顾茉莉感受到的力道却很轻柔。她愣了愣,扶住了帽子。

    帽子刚取下来,内里还很暖和,就像贺霖这个人,外冷内热,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很细腻。

    “谢谢。”

    贺霖没看她,只盯着斜下方,半晌才终于问道:“我妈……坐牢了?”

    “现在算是拘留,具体判决还没下来。”

    顾茉莉如实将田芳的所作所为都告诉了他,包括在乡下时欺骗顾玉绪、纵火烧死前夫等,一一都说了,也没有隐瞒她在其中的作用。

    与其让他一知半解再多想,不如全部告知。

    贺霖不是个没有自己判断力的人,相反,他表面叛逆乖张,其实做事很有原则,始终遵守着基本的底线。

    譬如他遇到抢劫、勒索,不是也找人报复回去,而是想办法将人送进了监狱。

    贺璋的行事作风和贺家人还是给他起到了一定的引导效果。

    他是个很乖的孩子,只不过嘴上喜欢和人对着干罢了。

    顾茉莉弯了弯眼,贺霖觉得她的笑容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他好似感受到了慈爱的气息?

    “没什么。”顾茉莉眼神亮晶晶的,“你还听到了什么,还有其它想问的吗?”

    “……”贺霖沉默了会,轻轻回出三个字——

    “没有了。”

    “真的?”顾茉莉歪头瞧他,似是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吗?”

    贺霖也抬起眼,背光而站的他身形高大,浓密的眉毛下双眼漆黑如墨,面容依然年轻微透青涩,可气场却已成熟得如一个真正的男人。

    挫折总是更容易让人成长,嘴上傲娇的小孩也学会了耍心机。

    不是为了贺家的权势,更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亲情,他只是不想失去站在她身边的资格,不想让融为一体的影子就这么分开。

    他还有一年高中要读,考到京大的目标还没有实现,他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她先别忘记他的身份。

    贺霖凝视着眼前的女孩,表情完美无缺,别扭中又带着一丝期盼,“这么说,你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

    “哎?愿意叫姐姐了呀?”顾茉莉倾身,故意逗他:“在医院时不是怎么都不愿意叫吗?”

    “……我现在也没叫,别自作多情了。”

    “我刚才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你听错了!”

    “乖弟弟,再叫一声。”

    “……都说了是你听错了!”

    顾茉莉忍不住笑,轻盈悦耳的笑声和男生恼羞成怒的吼声汇聚在一起,为寂静的街道增添了一份热闹和温馨。

    女孩却没发现,男孩在她背过身的一瞬间,脸上生动活泼的表情变成了淡淡的哀伤和眷念。

    如果想留住这一刻的唯一办法就是假装自己不知道,那他情愿今天没有回来过,也没有听见他很可能不是贺家孩子的那些话。

    “贺霖,快点,我们先去和爷爷打声招呼。”

    “……来了。”

    贺霖加快脚步追上去,胳膊抬起又放下,犹豫半晌还是环上了她的肩膀。顾茉莉刚要转头,就听他在耳边低低唤了声:

    “姐。”

    小时候田芳曾吓唬他说,说谎的孩子夜里会被阎王爷拔了舌头,然后下辈子只能做哑巴。

    如果是真的,他恐怕永生永世都不能说话了。

    因为他之后要一直活在谎言里。

    贺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