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只管着档案,极少与其他人接触,他的性格仍然如当年般羞涩、讷言。

    岁月改变了很多,却又好似什么都没改变。

    顾茉莉看了眼陈锴,他站起身,笑着拍拍顾继文,“听说你在学车,我正好开了车来,你要不要开下练练手?”

    “……可、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陈锴拉t着他,“学多少遍理论知识,都不如自己上手开一开,现在离吃饭还早,我们先去跑两圈。”

    顾继文只是性格内敛,不善交际,却不是个笨蛋,他知道练车是假,替他解围是真,眼里不由带上了几分感激,“谢谢……”

    顾茉莉想叹气,都说男人至死是少年,可随着阅历增长,心性难免发生迁移,但顾继文却好像不管多大,始终是这副模样。

    这样的人是怎么和周婷婷走到一块的?

    她望向身侧,大学时就娇俏爱美的姑娘今天难得打扮朴素,长发简单的辫成一股搭在肩头,细碎的刘海用黑夹子别了上去,露出完整的额头。

    这在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因为周婷婷一直觉得自己额头不好看,露出来显得整张脸很长。

    是的,周婷婷。

    顾茉莉怎么也没想到,顾继文带回来的对象居然是那个曾经和她一个宿舍、还立志要嫁给高门的姑娘。

    “我更没想到!”周婷婷小声嘀咕,天知道,当门一开,她假装羞涩的抬起头,却见到沙发上坐着的老幺,心里有多震惊。

    然后第二眼又看到对面的陈锴,她当即就想掉头赶紧跑。

    要问她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男人是谁,非陈锴莫属!

    只可惜,开弓没有回头路,她的手被孙珍紧紧抓着,想跑都跑不掉。

    “早知道当初说什么也不答应……”

    “什么?”

    “没什么。”周婷婷摇摇头,偷偷觑了眼蔚长恒等人。

    蔚长恒知机的起身,招呼贺权东和雷正明:“先去打场篮球?”

    “我不……”雷正明刚想拒绝,嘴巴就被贺权东捂住,连拖带拽的扯出了门。

    “不,你想。”

    “……”

    顾大壮去帮赵凤兰做饭,蔚建国、顾玉绪陪着顾爷爷顾奶奶在楼下院子里散步,说些体己话,顾大志去制止仍在口若悬河的妻子。

    平时也就算了,今天新媳妇上门,让她看了笑话是小,被吓到、不想嫁过来了那就麻烦了。

    转眼,原本人满为患的客厅便只剩下顾茉莉和周婷婷两人。

    周婷婷松了口气,先发制人:“你怎么没说顾继文是你亲戚啊?”

    “你也没告诉我你俩在处对象啊。”顾茉莉无辜的眨眨眼,整天将“谁谁是我哥、谁谁是我亲戚”挂在嘴上才奇怪吧?

    而且她俩上次见面都多久了,快半年了吧?

    虽然都在京市,毕业后一个留在了京大、一个被分到了教育局,但平时各自有各自的生活。

    周婷婷朝九晚五、工作忙,时不时还加个班;顾茉莉空闲时间倒是多,可不是在旅行,就是在陪长辈,真正能抽出来聚会的机会也有限。

    上次还是刘娜从老家过来,宿舍几人才又重新聚上,不过短暂吃了饭,便因为她要赶火车回去,又很快分开。

    她们宿舍六人,袁梅搬出去后,再没有人住进去,一直五个人住到了毕业。她继续读研,刘娜家里舍不得她,找关系让她分配回了老家,朱小蕙进了外事部门。

    她性格雷厉风行,又是做惯了班长,进去后很快便稳定下来,分到了一间小小的单身公寓。

    不是买的,相当于单位借给你住,只要在单位一天,就能住一日,每月只需象征性的交点月租。

    朱小蕙对此很知足,不久就将一双儿女都接到了京市。闺女如今已经高中,听说成绩不错,也准备考京大。

    相比朱小蕙走时已经记事的女儿,儿子对她这个母亲几乎没有印象,又被爷奶宠得有点娇气跋扈。听闻才上京的时候,天天哭闹着要回乡下。

    朱小蕙也不打也不揍,你哭就让你哭个够,从不去哄,闹绝食不吃饭,那就饿着,等饿极了,自然就吃了。

    几次过后,孩子瘦了一圈,脾气却明显改善许多,也不再念叨爷奶爸爸了。

    因为朱小蕙的丈夫在乡下又娶了一位妻子,是个早年丧夫的寡妇,不知怎地,和男人勾搭上了,暗通款曲了好几年,还偷偷生了个儿子。

    村里所有人都知道,只瞒着在京市读书的朱小蕙。

    男人可能是想两头都占,一面舍不得近处的相好,一面又不想放掉即将高飞的金凤凰,还有她时不时给家里邮寄的那些东西,所以哪怕孩子都生了,他也不和朱小蕙离婚。

    可是纸哪能包住火,朱小蕙还是从和她当年一起下乡的知青嘴里得知了真相。

    知道后,她很平静,顾茉莉甚至觉得她有点高兴。

    能顺理成章的接回孩子,还能不要孩子父亲及他身后一大串的麻烦,或许是她一直期待的结果。

    但离婚、接孩子,都不那么顺利。京大毕业生、外事单位的媳妇,和一个普通田间地头的寡妇,是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公婆向她保证,绝对会让男人和那女人断了,生的儿子也只养在女人那。男人也当众下跪祈求原谅,保证以后再不犯了。

    朱小蕙不同意,他们就压着她不让走,甚至还想让男人和她同房,好再生一个。还是顾茉莉觉得不对,找贺璋要了几个人,又带着当地的公安大张旗鼓上门,才逼得对方放了人。

    回来后,朱小蕙抱着她大哭了一场,然后一边教养孩子,一边激情昂扬的投入了工作。

    看样子,这辈子是不打算再婚了。

    至于高娟,不知是不是对出国有什么执念,毕业分配舍弃了众多公家单位,选择入职了一家外企。过了两年,被派到了国外分公司,至今都没有回来。

    上次听刘娜提起,好似谈了个外国男友,都准备结婚了。

    估计还是为了那张绿卡。

    每个人都找到自己的人生轨迹,走在属于自己的路上,有好有坏,酸甜苦辣,皆由自己品味。

    顾茉莉本以为大家会一直这样,平时各自忙碌,每年抽空聚上几回,聊聊经历,回忆回忆过往,谁成想有一天竟然在顾家见到了周婷婷,还是以顾继文对象的身份。

    “你俩怎么处上的?”她实在好奇。

    以周婷婷找男友的条件,顾继文好像不符合吧?而且顾继文喜静,周婷婷爱闹,顾继文恨不能湮于人群,周婷婷却向往奢华,这两人……

    “没处。”周婷婷瞅了瞅厨房的方向,凑近她低声解释:“顾继文估计是被家里催得急了,让我帮个忙,先假装他女朋友,然后过段时间再分了。”

    “……”顾茉莉无语看她,“你还真答应了?”

    “别提了。”周婷婷一脸晦气,“我们办公室那个科长,都已经结婚有孩子了,还贼心不死,整天不是惦记这个,就是骚扰那个,我没办法……”

    顾继文需要有个“对象”搪塞家里,她也需要有这么个人阻挡上司的咸猪手。

    之所以选顾继文,一是他性子老实,瞧着放心,二嘛,她睐了眼顾茉莉。

    顾继文在她们单位也是一号传奇,中专学历,却从一个普通的厂里附属幼儿园调到了教育局,这么些年都没挪过窝,试问没点背景能做到?

    之前她还猜测着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却原来答案早藏在了他的姓里——

    顾,敢情是顾茉莉的顾!

    说实话,周婷婷还真有点心动了。

    能和老幺做亲戚哎,多大的运道,不比什么官富二代好得多?

    可是随即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正因为老幺家世雄厚,势力强大,她才更不能以这种途径试图更亲近她。

    四年同窗,她别的不知道,却明白老幺瞧着脾气好,从不发火,可她有她的底线,家人显然是其中之一。

    利用她的家人接近她,只怕不但不会更进一步,反而会永远被她排除在外。

    所以她坦然的告诉她,她和顾继文私下的约定,表示今天发生的事真的只是巧合!

    顾茉莉看了看她,“那个科长叫什么名字?”

    “曾城。”周婷婷下意识答完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准备帮她解决掉麻烦?

    她马上笑开了花,挽着顾茉莉的胳膊,不知道怎么亲香才好,“谢谢老幺!”

    果然,和老幺相处,只要不耍小心思,真诚对她,她也会真诚对你。

    这一刻,周婷婷无比庆幸刚才做对了决定。

    “老幺你真好。”

    顾茉莉笑睨了她一眼,任由她挽着。孙珍从厨房玻璃门处看见,才压下去的得意又冒出头,“看来囡囡也很喜欢她这个嫂子啊。”

    赵凤兰撇了撇嘴,什么嫂子,等他们真结婚了再叫嫂子也不迟!

    “囡囡。”她气冲冲的从厨房探出头,“去喊小陈他们回来吃饭了。”

    “好。”

    顾茉莉听话的站起身,周婷婷想跟,被她摆摆手制止了,“你坐着吧,估计我妈她们是想和你‘聊聊天’。”

    她给了她一个爱t莫能助的眼神,你们自己捅的篓子自己应付吧。

    周婷婷:“……”

    老幺,你这就不够意思啦!

    顾茉莉偷笑着走出门,下楼却没见到陈锴和顾继文。

    应该还在哪里“练车”吧。

    她又往篮球场走,隔着老远就听见砰砰的球敲击着地面的声音。

    走近一瞧,蔚长恒恰巧正一跃而起,将篮球扣进了篮框。

    动作干净利落,身姿矫健。额前长长了的碎发随着他的跃起扬动,而后又随着他的落地垂下。

    微微凌乱的发丝让他整个人添了一种以往从没见过的气质。

    蓬勃、朝气,英姿勃发。

    顾茉莉看得有些怔住,印象里,蔚长恒是淡定从容的,是强大而理性的,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他,可同时他也是沉默、甚至偶尔带着点忧郁的。

    他将所有心思都压在心底,不让别人看到他内心的困顿、迷惘或失落,只有时候会从眼角倾泄出一点点。

    那时候才会恍然,其实他也不过只比她大了两岁而已。

    比起更年长的陈锴,他反而要更稳重。

    是经历造就性格,还是精神影响性格?

    顾茉莉停下脚步,几乎在她站定的一刹那,蔚长恒倏地回过头,仿佛有着某种感应,准确无误的捕捉到了她的所在。

    随即,淡漠的脸上漾起了笑,在漫天红霞的背景下,好似灼灼发着光。

    他朝她跑过来,没有半息迟疑和犹豫,那么果断,那么坚定不移,宛如纵然面前是刀山火海,也能一往无前。

    蔚长恒啊。

    这个名字在顾茉莉唇齿间滚了滚,想起曾在他书房见到的照片。

    小心翼翼被裁剪下一角,珍之又重的保存着,边角因为时常抚摸变得微微卷曲,或许也是因此,他才拿出来夹在了书里,希望能抚平那点痕迹,却被她正好看到。

    如果不是如此,他可能还要藏得更深更久,就像他藏在心底的感情,不敢让她发现。

    担心吓到她,她会跑走,还是不想给她压力,让她为难?

    亦或者两者都有。

    有的人感情如火山,一喷发就汹涌,而有的人如河流,每一滴都汇向了大海。

    “蔚师兄。”

    蔚长恒刚跑到近前,就听她唤了他一声。他笑着应:“嗯。”

    “这个暑假我们去法国吧。”

    蔚长恒忽然就说不出话,咕噜噜的气泡从心底冒出来,让他眼眸都跟着震动。

    我们……法国?

    “嗯,去看你想看的地方。”

    顾茉莉伸出手,蔚长恒一秒没有停顿的握住。掌心柔软的触感让他蓦然失神,有一瞬感觉坠入梦中。

    不然怎么幻想到这样的场景了。

    顾茉莉望着他呆呆的样子,好笑的踮起脚戳了戳他的脸。

    脚尖还没落下,另一只手也被抓住,紧紧的攥住她,却小心着没让她感到疼。

    即使在这样的时刻,保护她的本能也依然在。

    顾茉莉心一颤,晃了晃手腕,“先放开。”

    蔚长恒以为让她不舒服了,连忙松开手,眼中黯然还没浮上,下一瞬,她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鼻尖是他身上特有的檀香,耳边是他如擂鼓般的心跳,她忽然感到了安心。

    想一直闻着这个味道。

    “这是……选择了?”雷正明注视着相拥的两人,失魂落魄。

    他世界的天,好像暗了……

    贺权东却移开目光看向斜前方,有道人影正快速跑过去,昳丽的容颜在暮色中更添一丝魅惑。

    他抬起头仰望天空,再过一会,月亮就该出来了,还有无数的星辰。

    去法国吗?

    贺霖好像正在国外留学……也许该给他打个电话了。

    贺权东闭上眼,掩下眸底的波澜。

    月亮是星星的启明,星星是月亮的守护,永远不可能离开。

    第125章 娱乐圈茉莉花

    好渴……

    顾茉莉意识刚清醒,便不自觉蹙起了眉。

    喉咙异常干涩难忍,仿佛含着刀片,连吞咽都格外费劲。

    身上也不舒服,衣服紧紧贴着皮肤,又粘又潮,全身汗津津的,好似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可是耳边寂静无声,听不到半点响动,却又不像是落水被救。

    她手指动了动,指腹下的触感坚硬炙热,不是床褥,而是地面。

    还是块几乎要被烤化了的地面,连呼吸间的空气都仿若带着几分灼烧感,刺激着裸露在外的皮肤一阵阵刺痛。

    所以……现在是夏天,“她”身上的种种状况是中暑了?

    顾茉莉眼睫一颤,缓缓睁开眼,不着痕迹的打量四周。

    这里貌似是个仓库,周围稍显杂乱的堆砌着各种器材,有篮球,有双杠,还有些纸箱、铁箱和篮筐,因为距离较远,无法看清里面装的是什么,但想来也和运动相关。

    屋顶和四周是铁皮的,左右两侧各有一扇玻璃窗户,光线从外透进来,却关闭得严丝合缝,不留一丝空隙。

    大夏天,铁皮屋,逼仄又不通风,难怪会中暑到昏厥。

    顾茉莉垂了垂眼,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只是这么个简单的动作,额上便有汗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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