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婚事以最快的速度进行,丽蒂娅抵达国都的那一日,查理曼也抱着终于从树上掉落的光团回了他的宫殿。
两人屏退侍从,在殿中交谈了好半天,随后婚事顺利完成,不久后,国王薨逝,查理曼继位,与新国王的消息一同传开的,还有新王后有孕一月的喜讯。
天边亮起曙光的时候,查理曼的梦也到了尽头。意识渐渐回笼,耳边传来侍从们轻手轻脚的进殿声,以及压得极低的说话声。
他缓缓睁开眼,眼眶还有点发涩。
“怎么了?”
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他们不会轻易进来。
“……陛下,王后……”侍从迟疑几息,带着颤音的回禀:“王后的猫……没了……”
查理曼绕过回廊,步下台阶,眼前出现一簇簇娇艳的花朵,洁白的花瓣宛若初雪般纯净,在晨光的照拂下,犹如坠落的星河。
他脚步一滞,再抬起时便多了份沉重。
丽蒂娅站在前方,背对着他,往日丰腴的背影似乎消瘦了些,显出了几分羸弱。
“……怎么也不多穿点?”
查理曼看向随侍的宫人,眼神严厉。他又蓄起了胡须,瞧着格外威严,这些年,他身上属于帝王的威赫是越来越重了,鲜少有人敢直视他的目光。
侍从战战兢兢跪下请罪,他瞧得心烦,挥手让人退下,“还不赶紧替王后取披风来!”
“是、是……”
宫人走后,花园里只剩下了夫妻二人。帝国最尊贵的两个人此时却相顾沉默,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丽蒂娅是不想开口,查理曼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安慰的话语在喉间转了转,又被他咽了回去。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两人已经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丽蒂娅。”
犹豫良久,查理曼终是启唇,“我再给你抱只更好的来……”
“不用。”
丽蒂娅打断他,嗓音沙哑,像是许久未曾说话,“我不想再养了。”
既然不能永远陪伴,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养。
她看着园里的花,看着它们随风舒展着枝桠,白色包裹中的嫩黄花蕊一颤一颤,仿佛在对她喁喁私语。
微微阖眸,她轻叹一声,转身离开。
如果说她心里的苦痛是五分,那身后的男人就有十分,可他还要维持帝国稳定,每日周旋在心思各异的大臣中,为民众操劳,他已经很辛苦了,何必为了她再多一层烦恼。
与他相比,她方才的愁绪仿佛也不值一提了。
“注意身体,她……肯定也不愿看到你太累。”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查理曼愣住,半晌,才低低的“嗯”了一声。
两人相错,一个站在原地久久没动,一个渐行渐远。失去了唯一的纽带,他们也终是从看似恩爱的夫妻变回了不熟悉的陌生人。
“陛下。”
又有侍官小心翼翼上前,说了另一个消息:“鲁伯特昨晚走了……因为饮酒过度……”
“嗯。”
查理曼淡淡点头,侍官等了一会不见他有别的表示,默默退了下去。
花园里只有了他。
查理曼站了一会,忽然坐到了地上,倚着花而坐。
馥郁的花香充斥着鼻腔,他空落落的心这才踏实些。他微微闭上眼,无声的吐出口气。
又少一个。
与她有关的联系,又少了一个。
晨光落在他身上,晒得人暖洋洋的,可他只感到了从骨子里渗出的寒冷。或许是昨晚做梦太多,睡的不好,他渐渐有些迷糊。
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一日的城楼上。他在上面,她在下面,她笑着朝他挥舞着手臂,笑容灿烂,直直落到人心里。
Regina,
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我,好想你啊。
第213章 番外2
宇宙中的日子是漫长而略显枯燥的,尤其在飞船上时,因为航行时间一般都很长。加之乘客又多,来自哪的都有,各种声音融汇在一起就显得吵闹了。
若是再多点奇怪的气味,那滋味别提多酸爽。
当然,这种条件仅限于在普通人乘坐的最低价客船上,因为便宜,所以成为大部分人出行的选择。
某种程度上,星际时代与地球时期没什么区别,一样有贫富差距,同样资源不对等,甚至由于尖端技术一直被垄断在少数群体中,造成的差距要更为明显和难以跨越。
从出生起,人的身份就被定好了,底层的、中层的、金字塔顶端的,阶级分明,犹如天堑。
然而,无论什么时代,也总会有些极特别的人能够凭借自身能力越级而上,打破既有的规则,成为新的规则话事人。
比如,联邦的执行官大人季沛霖,再比如“臭名昭著”的AMMO首领。
传言他长得青面獠牙,杀人不眨眼,只要给钱,多么伤天害理的事都能做,名声恶到能止小儿夜啼。
但实际上,见过他的人屈指可数,知道他不仅长得不可怖、而且俊美非凡的人那就更少了。
有幸见过的,要么坟头的草早已几丈高,要么出于某种心理讳莫如深,于是他的声誉越变越差,几乎到了闻风丧胆的程度。
所以,当某艘飞船上的乘客正无聊向外看却看到了一个传说中的标志时,出于本能就惊叫了一声。
声音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随即,惊呼、尖叫、诧异声此起彼伏,飞船内部如同泼了水的热油,兹拉作响。
“AMMO!”
“哦天啦,怎么会碰上他们?!”
“我们是不是要完了?救命,谁来救我们!”
还没怎么着,众人仿佛要再次世界末日一般哭泣无助,连行驶中的飞船都停了下来,“战战兢兢”的避让到一边,往日瞧着挺壮观的大家伙此时好似变成了小虾米,一动不敢动,生怕触怒真正的巨无霸,一口吞了它。
只是,片刻后,根本无事发生。
在众人或恐惧或紧张的注视下,闪耀着银灰色光芒的星舰平稳而迅速的从他们身旁掠过,丝滑至极,半秒都没有停顿。
……这就有点尴尬了。
众人都来不及庆幸,只觉头顶飞过一排排的乌鸦,嘎嘎的嘲笑着他们。
仔细想想,AMMO名声不好,但好像确实没听说过曾对平民出手?
“我听说他们管辖内的居民都生活得很不错……”一片寂静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
“都是三不管地界过去的难民,日子过不下去了,才不得不在那边住下,没想到工作给包,家里有老人和孩子的,他们还有专门的地方负责照顾,走到外面也没人敢欺负了……”
毕竟是一个标志就能吓得所有人差点落荒而逃,足可见AMMO的威名有多“深入人心”。
这些年,联邦和帝国以及虫族之间并不是完全的和平,边境区偶尔会爆发一些或大或小的战争,尤其是那些既不属于联邦也不属于帝国的地方,遭难了都不知道该找谁。
没想到最后却是恶名昭彰的AMMO收留和挽救了他们。
有人开了头,之前顾忌着不敢说话的人不由纷纷接上:
“我也听说了……”
“是真的,我有个邻居的远方亲戚就过去了,说是现在过得不要太舒服,还想把他接去,走什么家属通道就行,据说一过去就给发补贴,不过我邻居胆子小没去……”
“真这么好?说的我都想去了,哈、哈哈。”
有羡慕的,就有不赞同,甚至反应激烈的:
“什么补贴,都是利用不正当手段得来的,你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了?呸,军火贩子就是军火贩子,没他们,也没那么多难民!”
这话虽然带的个人情绪很浓,但也不能说一点道理都没有,AMMO的确是做军火生意起家的。
众人一时都没了话,船厢里又恢复了安静。谁也没有察觉,他们中的一人悄悄将他们方才所有的对话都发了出去,而接收对象正是他们讨论的焦点。
AMMO星舰上
助手将录音来来回回听了数遍、确定没问题后,才走到最前面的男人旁边,低声回禀:
“Bossen,t确实是艘普通飞船。”
不过恰巧撞上了他们提前预定好的轨迹。
“嗯。”
男人淡淡点头,双肘抵着扶手,十指交叉撑着下巴,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继续监听,逐个排查每个乘客资料,不要漏掉一个,包括‘我们的人’,明白吗?”
“……明白。”
下属依言照办去了,男人却没有结束。他再次下令,朝控制星舰行速的人:
“换PLANB。”
“是。”
如果此时下方有人,就会见到一个诡异的景象,正在行驶中的星舰忽然一分为二,一模一样的外观,一个继续朝着先前制定的方向,一个则是突兀的消失了。
AMMO是星际公认的最有钱势力,财富不可估量,但和他的钱一样多的,还有他的敌人,想他死的人数不胜数,包括曾经的“盟友”。
无它,他掌握的武器太先进,也太多了,况且他还有那么多钱,足够他买下更多或是制造出更先进的武器。
这么一个危险人物,谁能不畏若蛇蝎?谁不想除之而后快,顺便将他拥有的那些据为己有?
既畏惧他,又觊觎他,既想杀了他,又想成为他。
男人眼眸微阖,慵懒的换了个姿势,一举一动都很随意,却因那张昳丽非凡的容颜总是带着几丝蛊惑意味。
他确实是魔鬼,一只瞧一眼就容易被勾魂摄魄的妖。
正如他的名字,Nocshade,“夜晚”与“阴影”的结合,在黑暗中的存在。
才这么想,手腕上的光脑突地叮了一声,一张更漂亮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接着是轻柔悦耳的声音,明明隔着一个屏幕,却似在耳边响起,痒痒的,直往人心口钻。
“你刚找我了?唔,我才睡醒。”
尾音软软糯糯,透着仍未散去的困意,没有撒娇的意思却比掐着嗓子撒娇更绵更甜。
男人早在看到她时就柔和了神情,此时更是眉眼带笑。慵懒不见了,身体也坐正了,还特意挑了个最能展现他俊脸的角度。
从前他极其讨厌别人盯着他看,他会忍不住想要挖出对方的眼珠,然而现在,他很庆幸他还有张能入她眼的脸。
他不由想到一个词——“以色侍人”。
男人低低笑出声,惹来屏幕里人的一个疑惑眼神。
说刚睡醒很好笑吗?
“咳。”他轻咳,摇摇头,绕过这个话题,问她:“睡的怎么样?”
“还不错。”
顾茉莉从床上坐起,察觉到她的动静,不远处的窗帘缓缓拉开,头顶的灯也自动调成了最适宜的亮度。
要说星际有什么好,最大的可能就是生活上的便利了,几乎不用人操作,一切都有星端的主系统处理。
房间的湿度、温度,乃至天气,都可以控制,还能根据人体的各项数据判定你是否该饿了、渴了,然后再适时送上合口的餐饮。有出行计划,只需要定下你想去的目的地,系统自会制定出一套合理详尽的规划,开门便能出发,途中还能帮你录下最美的瞬间,根本不用自己动一根手指。
堪称最全能最体贴的随身保姆。
如果这个系统还是总终端的“亲小弟”,明面上一般,私下却被各种开“小灶”、设“绿灯”,星网上一切资源予取予求,那便利程度还要无限提升,就算是星际最有钱和最有权的几个男人都比不上。
再有钱,也有钱敲不开的大门,再有权,也有权无法触及的地方,可星网却是人人都在用,人人日常生活都离不开。
女孩伸了个懒腰,樱唇边自然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小脸白里透粉,不见了以前的苍白,显然被照顾得很好。
模拟日光跳跃在她颊边,如同一个个星子闪烁,调皮的勾得人移不开眼。
为了缓解她的“思乡”之情,同时也为了让她更快适应星际,她的房间都是按地球上的习惯设定,有四季变化,有阴雨晴天。
今天就是一个艳阳天。
女孩闻着空气中属于阳光的味道,舒服喟叹。她喜欢代表鲜活的东西,让她感觉真实的存在着。
她不说话,男人也不说话,静静的望着她,眼神专注。直到系统提醒该用早餐了,他才慢慢挪开视线,等女孩再看过来,他仍是含笑而温和的。
收敛了浑身锋芒,连眼神都不敢太过明显,唯恐让她感到一丝不舒服。
“快去吃饭吧,我没什么事。”他笑着道,只在心底默默补充:
‘只是有点想你了。’
顾茉莉细细瞅了他两眼,不太相信,“真的没事?”
“好吧,也算有吧。”男人无奈,像是被猜中了心思耸耸肩,“蓝宝石怎么样?”
“什么?”
男人变戏法般翻转了下手腕,掌心出现了一颗硕大的宝石。
明亮的蓝色调,宛若深海漩涡中跳动的极光,又像是深邃飘渺的夜空,散发着悠远而神秘的气息,犹如那颗曾经无比璀璨宝贵的蓝色星球。
顾茉莉愣了愣,不知是想起了家园,还是那片沉睡的海底。
“应该够做一套首饰。”
男人眼睑微垂,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眸底的胆怯。“项链、耳环、戒指……”说到这里,他声音放低,语速不自觉加快,似是担心她察觉,飞快一笔带过,“我听说以前女孩子们都喜欢戴。”
以前自然指的是地球时期。
顾茉莉目光终于从宝石上挪开,看向男人,可男人却一动不动,仿佛盯入了迷,仍沉浸在欣赏中。
“……”
她默了一瞬,大概几十秒,大概几分钟,在男人越来越僵直的脊背下,顺着他的意思假装没注意到夹在其中具有一定特殊意义的两个字,轻软的笑了。
“嗯,好呀。”
Nocshade是个孤儿,一个老头在夜晚捡到了他,为他取名“Nocshade”,意为在阴影下诞生的孩子。
老头没本事,只能靠政府的救济为生。救济粮数量有限,需要的人却是它的几十倍,所以每次发放的时候总要靠抢。老头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十回里有七八回是抢不上的,剩下两三回还是别人看他带着个孩子不忍心帮他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