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鸢的要求其实从来都很低,就是对自己好就可以。
这位公务员,终于没有放弃莫鸢,也没有任何到处撩拨留情,他看起来很憨厚,做事情很认真。莫鸢吩咐的每一件事情,他都做得很好。
在体制内工作,也让他在人情世故上,比同龄人更优秀,莫鸢的父母也受到了诸多优待。
他们一度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男朋友也顺利升级为未婚夫。
但偏偏是这个时候,莫鸢的眼睛…看不见了。去了好几家医院,都检查不出结果。莫鸢只感觉,眼睛很疼,仿佛被阳光一照就会很疼。
即便到了夜晚,莫鸢连月光都觉得刺痛,她不得不带上眼罩。
这一变故,对莫鸢的影响很大,因为最终在费了几万元治疗无果后,未婚夫变成了前男友。
“我感激老天爷给我一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我一直觉得,你的出现给我带来了很多快乐,我不曾想我这样的人,可以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还一度走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但很抱歉,我不能接受她以后生活无法自理。”
人生最暗的一刻,她以为的爱情也随之黯淡。
这次事件,让莫鸢精神上变得自卑,她忍不住在想,自己是不是不配得到爱情,是不是根本没有所谓的,相守一生的爱情?
有趣的是,莫鸢觉得对方离开自己是应该的,是正确的做法。自己不应该耽误人一生。
可她真的很希望,男人愿意留下,至少尝试一下,或者再坚持坚持…
一直不能见光,让莫鸢开始有了一些其他的特殊变化。
她感觉到自己无比渴望光,但却又害怕睁开眼时的刺痛。她不敢掀开眼罩,但内心却又有一种莫名的躁动。
偶然的一次,莫鸢因为看不见,走在路上受伤了,伤口像是一朵,开在洁白的土壤里。
在这个过程里,莫鸢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平静。疼痛感让她那种想要把眼罩撕开的冲动彻底淡了下去。
当血液从皮肤里涌出的时候,她终于不会产生那种自卑感,也不会再觉得眼睛刺痛。
为了验证这一点,莫鸢开始自残。
这把家里人吓坏了,也因此,莫鸢住进了精神病院,且是江城精神病院的第四层。
在这里,为了防止莫鸢自残,医生和护士用锁链锁住了莫鸢。
当躁动无法被平息时…莫鸢就开始歇斯底里起来,她嘶吼着,像个疯婆子。
好几次,为了不让莫鸢嘶吼,病院的工作人员,会给莫鸢强制注射镇定剂。
久而久之,莫鸢内心越来越躁动,看起来越来越像是一个…疯子。
这便是莫鸢的故事。
在听完莫鸢的故事后,闻夕树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仿佛前半段是一个女生的青春,后半段陡然变得诡异。
在闻夕树的视角下看…莫鸢忽然失明,也许不是因为病变?而是某种诡异力量。
莫鸢继续讲述着:
“那个时候,我感觉自己里里外外都很煎熬,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爬…我渴望光明,但我害怕光明。”
“我想要自残,以此来获得平静,但我无法获得平静。”
“我很孤独,我想要有人陪我…”
莫鸢很孤独,如果有人陪她能够分散些注意力也好。
这个时候,丁咚出现了。讲到丁咚的时候,莫鸢明显整个人温柔了不少:
“丁咚的到来,简直是一场奇迹,你也许不相信,丁咚来到这里说的第一句话是——”
“命运的罗盘告诉我…这里能找到我活着的意义,你好,我叫丁咚,谢谢命运让我们遇见,或许我可以帮你。”命运的罗盘?
也是丁咚制作的东西么?闻夕树发现了一些盲点。
“丁咚是主动来到这里的?”闻夕树问道。
莫鸢点点头:
“他主动来到这里的。”
闻夕树越发觉得不对劲。他再次开始默念诡塔的任务描述——
这个世界的有些作品总是死后才被人们所在意,他曾到处宣传自己的作品,会在末日里派上用场,他甚至做成了小礼物免费送人。只是人们都在嘲笑他。
他的内心很强大,但总是因为制作的各种奇怪的物品,讲述各种离奇的言论,而得不到人的理解。天才总是孤独的,疯子也是。
他最终还是住进了精神病院。
这个时候,闻夕树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了。
“他的内心很强大,他最终还是住进了精神病院。我前面居然忽略了这么关键的信息!”
“在我前面的理解里,大发明家是因为不被理解,感到孤独,产生了一些精神上的问题,最终进了精神病院。”
“但这样一来,就不符合内心很强大的描述了。”
任务介绍用“很强大”来形容一个人,说明这个人的精神世界真的很丰富,不是那么容易被摧毁的。
闻夕树觉得有些意思了。他对丁咚越来越好奇了。
莫鸢说道:
“丁咚来到这里后,便开始聆听我的过去,他当时很感慨。”
丁咚当时很感慨,用一种有些激动的语气对莫鸢说:
我以为来到这里,是物品的呼唤,没想到我能够在这里找到更多的内容。
莫鸢不理解这句话,但作为听众的闻夕树,此时倒是有些理解。
“他还说了什么?他有问过你什么吗?”闻夕树问道。
莫鸢说道:
“他直接住在了这里。后面很多对话,都是日常对话,在听完我的故事后,他便做了一盏灯…”
“这盏灯太神奇了,灯光范围内的所有的镜子与他人眼睛所看到的,都能被我看到,但是画面都是映入脑海里的…我不需要摘下眼罩也能够看到。”
“我的眼睛不会觉得刺痛,但同时我见到了光明,我内心的躁动也就慢慢消失了。”
“我开始逐渐变得正常,这一切都是源于丁咚。”
闻夕树再次发问:
“你仔细想想,他做这盏灯之前,有没有过什么别的问题?”
莫鸢微微皱眉:
“别的?啊…好像有,对,有,他问我,连续经历失败的感情,还会渴望爱情吗?”
“你怎么说的?”
莫鸢笑了笑:
“当然渴望啊,小时候外婆是对我最好的人,我相信我能找到外婆描述里的,那种能相守一生的人。我只是…有阵子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但我没有怀疑这个世界有值得去爱的人,如果遇到了,我也不会畏首畏脚的。”
莫鸢的笑容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想到了丁咚,她脸上的表情又明显呈现出失落的样子。
“那丁咚的回应呢?”
莫鸢意识到,飞机似乎想到了什么,她也认真起来:
“丁咚只是说谢谢我…说很羡慕我有这样的一颗心。”
闻夕树点点头,心里有一点数了。
“吴阿婆,您这边呢?”
48房间里的收音机,这个时候传来了新的声音:
“飞机不再是飞机,但他确实是改变命运轨迹的飞机,他此时的烦恼,是渴望得到故事的真相。”
吴阿婆说道:
“哦哦,我啊,我没啥故事…我就是,我就是心里空落落的,总想给别人做点事情。”
吴阿婆的故事,确实也算不上故事。吴阿婆年轻的时候,帮过很多人,教过很多孩子。且小时候又学过一些医术,这也让吴阿婆成为了镇上的名人 她倒不是老师,但因为从小就跟着父亲背药方,会认字,所以也会教镇子里的小孩读书识字,一些镇子里的人家头疼脑热,她也会帮忙去看看。
所有人的评价里,吴阿婆都是一个热心肠的人。
结婚后,吴阿婆重心在自己的孩子上,几个孩子都很聪明。吴阿婆的丈夫,是当时一所小学的校长。
他们本该有幸福的家庭,但吴阿婆的丈夫,却因为蒙受了莫须有的冤屈而入狱了。这也导致吴阿婆一家的生活,开始一落千丈。
所有被吴阿婆照顾过的人,都开始远离吴阿婆,害怕蒙受同样的冤屈,他们也不是不知道吴阿婆的为人,可不会有人为吴阿婆说话。
吴阿婆的三个孩子,两个死于疾病,只有大女儿后来嫁去了远方,像是躲瘟疫一样躲开了那个地方。
再后来,吴阿婆一家的冤屈,终于被洗刷掉,她又是清清白白的了。只是丈夫已经死去。
一直靠着自己能力自力更生的吴阿婆,过于伤心,便换了一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她始终没有埋怨过往,来到了新的环境,吴阿婆依旧是热心肠一个,她的善良并未被扭曲。一直以来的勤俭节约,让吴阿婆在之后的年月里,积攒了一笔钱,在学校旁开了一家小卖部。
她喜欢学校的氛围,一个时代总会有些荒唐事儿,一个人也总会经历些坎坷,但她并不怨恨知识给自己带来的苦难。
周围不少人都受过吴阿婆照顾,他们自然也愿意照顾吴阿婆的生意,吴阿婆渐渐的,把日子过得好起来了,
只是这位老人的坎坷并未结束,又过了些年,互联网时代拉近了所有人之间的距离。
吴阿婆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大女儿,会那么恨她。
大女儿的婚姻是不幸的,在那个年代远嫁,本身就是一场豪赌,她赌错了。
但这些怨气,她都算在了母亲头上,因为父亲已经死了。
多年后,她开始自我感动,自我感慨这些年过得多么不容易,自己本该有一个好丈夫,一个好家庭,但因为母亲,这些都遥不可及。
在终于得知,母亲居然还过得不错,在那般绝境下,居然还能存下不少钱后,她开始控诉吴阿婆,开始捏造一些过去。
吴阿婆讲述到这里,只是苦涩的笑了笑:
“我的确亏欠她,便给她留了一点钱,其他的钱,我捐给了一所学校。那是我先生曾经教书的学校,我想离他近些。”
“但我女儿很愤怒,她编造的故事里,是我举报了我先生…我出卖了我先生。”
“周围的人并不知道真相,自然也有人相信我,但也有很多人,开始背后议论我。”
“人们会说,得等多大的委屈,才会让一个孩子对母亲这样呢?”
“可我…真的没有办法啊。”
这个世界,不会做父母的人很多,唐蕊的故事不是个例。但也有很多孩子无法体谅父母的难处。
吴阿婆说道:
“那件事后,我受到了些刺激,我女儿让我很难过,我觉得我耳边总是会有人指责我…”
“我想平息他们的指责,我便想着去帮他们做点事情。我听到了有人在说头很痛,我想给他们把脉。”
“我也听到孩子在哇哇哭泣,说题目很难,我想耐心的给他们解释…”
“但外人眼里,我像是个疯子。他们觉得是对女儿有所愧疚…所以变成了这般模样。”
“他们眼里,我做的一切都是赎罪,都是为了平衡掉内心的罪恶感。”
“可我真的很想帮他们,我觉得帮助他们,我会获得平静与快乐。”
“再后来…我进了这里,我的耳边,总是出现各种声音。我想要去帮助这些声音的主人。”
“现在呢?您得到了平静与快乐吗?”
吴阿婆点点头:
“是的,我得到了平静与快乐,因为丁咚来了,丁咚给我了那台收音机。”
“说来也神奇…不,不是神奇,是丁咚本身就是个奇迹,那收音机来了后,我就不会再听到任何杂音了,我的世界一下清净了。”
“但收音机会偶尔,自动播放出周围人内心的烦恼,我便会去问这些人,有没有什么要帮助的。”
闻夕树内心有了些答案:
“阿婆,丁咚是不是也问过您?类似和莫鸢一样的问题?”
吴阿婆点点头:
“他问过的,他说经历了几次千夫所指,还愿意帮助别人吗?”
“我当然是愿意的…”
闻夕树又说道:
“丁咚是不是也对您表达了感谢?”
吴阿婆再次点头:
“丁咚那个孩子,有些迷茫,他不知道该不该对这个世界抱有善意,他希望能和我一样,不去思考这个问题,而是始终用善意的心去看待世界。”
闻夕树叹道:
“谢谢阿婆,您这样的人真的很少见,遇到丁咚,确实是奇迹,但丁咚能遇到您,也是幸运。”
闻夕树看向了乐乐:
“那么你呢,乐乐。”
回答问题的不是乐乐,而是吴阿婆,吴阿婆说道:
“哎,乐乐以前其实不这样,他只是很容易相信人,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有一次乐乐和其他小朋友去河边玩…那些小朋友藏了起来,只留下一个孩子说…”
吴阿婆这样乐于助人的人,在这一刻都有些愤怒:
“他说,乐乐,其他人掉进河里了,我们快去救他们吧。”
“乐乐便义无反顾的,跳进了河里,但其实他水性并不怎么好,当时水流湍急,那个孩子也吓傻了,没想到乐乐真的信了。”
“那次事件后,乐乐就…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闻夕树猜到了:
“乐乐失去了对真话假话的辨别能力?”
吴阿婆点点头:
“我经常和乐乐聊天,我发现他其实在那次事件前,就有些这种倾向,总是很容易相信别人那些…试图伤害他的谎言。”
“所以丁咚来了,他也知道乐乐一定还会继续相信下去…便给乐乐做了那个烟斗?”
这个时候,乐乐说话了:
“嘿嘿,叮咚哥哥给我说了个故事,一个撒谎的孩子,鼻子会变长的故事,他还说,有个喜欢用烟斗的侦探很聪明,他希望我变得聪明。”
闻夕树笑了笑:
“乐乐,你会的。”
闻夕树没有问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乐乐以后是不是还会相信别人。
这个问题,他有答案,想来丁咚也是有答案的。
对爱的执念,对帮助他人的善的执念,对信任他人的执念…闻夕树越发确信,丁咚来到这里有着某种目的。
闻夕树看向了厨子向阳:
“向大哥,你呢?”
向阳说道:
“我的故事其实比他们的都简单,我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