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情杀14|藏拙(Line真相篇) “……

    望着蒙在女孩双眼处的白纱, 一个看似荒谬却意外符合当下所有疑虑的猜测自陆久脑中一闪而过。

    难道说……

    陆久望着女孩,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眼前的这位盲人女孩便是他辛辛苦苦找了一整夜的孤儿院女孩?

    顾鹤年豢养在酒店的笼中鸟、金丝雀?

    原来,顾鹤年的金丝雀并非是传闻中的聋哑女孩, 而是一位盲人女孩。

    难怪从未有人见过她的真实面目。

    因为消息的源头便是错误的。

    陆久小心翼翼地转过身,试探道。

    “你……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女孩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答。

    她抿了抿唇,答非所问道, “你和顾伯伯不是一伙的, 对吗?”

    顾伯伯……

    这个词一出,陆久心中又是一震。

    “你口中的顾伯伯, 指的是顾鹤年吗?”

    这次,她没有犹豫, 直白地点头道, “是。”

    “所以……”

    陆久深吸口气, 斩钉截铁道, “你来自深海孤儿院。”

    “你和顾鹤年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他又对你做了些什么?方便和我说说吗?”

    女孩避而不答。

    只是执拗道, “先回答我的问题, 哥哥,你和顾伯伯不是一伙的,对吗?”

    见女孩着实机敏,陆久只好摒弃了钓鱼执法。

    无奈道,“是。我和他非但不是一伙的,还是你死我活的死对头。”

    女孩轻笑着又朝陆久贴近半步,小巧的鼻尖微微翕动,像只确认气息的小动物般踮起脚尖在他肩侧嗅了嗅,自信道,“我就知道。因为哥哥你的身上, 有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那是林姐姐平日里最爱用的香水味道。”

    “所以我猜,哥哥你和林姐姐认识,对吗?你们是朋友?”

    女孩娇俏地歪了歪脑袋,有些八卦道。

    听闻,陆久内心又是震荡不已。

    她和顾砚白竟然是旧相识?!!!

    顾砚白啊顾砚白,你究竟还隐瞒了我多少事情!

    你是洋葱吗?那么难剥?

    一层一层又一层的……

    陆久不爽地舌尖顶腮,良久才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女孩闻言笑得愈发开怀。

    “你就是林姐姐常跟我提起的陆久哥哥吧?陆久哥哥好,我叫钟缈,小名妙妙。陆久哥哥和林姐姐一样,喊我妙妙就可以了。”

    “妙妙 ……好,我记住了。”

    “妙妙,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先带我去你的房间,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望着周围漆黑一片的走廊,陆久搓了搓手臂,总感觉慎得慌。

    他上前两步想要帮忙搀扶行动不便的钟缈,却发现钟缈不知何时早已丢开盲杖,健步如飞。

    哪有半点眼瞎的样子。

    陆久:……

    “你,你的眼睛——”

    陆久不愿接受自己竟然被一个年幼的初中女孩欺骗的事实。

    钟缈嘴角微扬,转过身,当着陆久的面干脆利落地扯下面纱,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调侃道,“怎么了陆久哥哥?”

    明知故问!

    陆久怒气冲冲地狠狠瞪了钟缈一眼。

    钟缈却像小大人般长长地叹了口气。

    “先进房间。至于陆久哥哥此时心中所有的疑虑,钟缈都会为你一一解答。”

    钟缈的房间在四层走廊的尽头,拉开包厢门,放眼望去依旧是深不可测的一片漆黑。

    “不开灯吗?”

    “不是不开,而是没有灯。”

    “你的包厢连灯都没装?不会吧……”

    陆久不可置信地环顾包厢四周,只见墙壁上光秃秃一片,别说开关了,甚至连电都没通。

    相比起其他装潢精致、应有尽有的包厢,这个包厢看起来和从来都没有装修过的毛坯房有的一拼。

    不,甚至比普通毛坯房还要简陋。

    都可以在里面写一本《陋室铭》了。

    除了主卧就只有一个洗手间。

    不像是酒店包厢,倒像是地下室。

    钟缈这待遇不像是娇生惯养、备受宠爱的金丝雀会有的待遇,反倒更像是……

    奴隶之类的。

    关押犯了重大错误的奴隶的……

    ——监、狱。

    陆久的目光渐渐下移,落在钟缈脚踝处的红绳上。

    铃铛叮铛作响。

    这是顾鹤年为了防止奴隶出逃所设下的特殊镣铐。

    这个钟缈看起来很不简单啊。

    “陆久哥哥。”

    钟缈坐在沙发上,笑吟吟地看向陆久。

    “林姐姐果然没有骗我,陆久哥哥当真是个聪明人。这么快便发现……”

    “我脚踝上这颗价值连城的金铃铛的真实用意了。和那些脑壳缺失的蠢货真是有着天壤之别呢。”

    女孩恶劣地笑着,边说话边轻轻晃动着双腿。

    脚踝上的金色铃铛伴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动听的叮呤声。

    陆久轻咳一声,慵懒地倚靠在墙上。

    “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你和顾鹤年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了吧?”

    陆久指了指铃铛,“还有,你究竟做了些什么,他才会用这样的方式,阻止你的逃脱?”

    女孩咯咯笑了。

    “陆久哥哥,借用一下你的手机。”

    钟缈冲陆久招了招手。

    “你……你想做什么?”

    陆久警惕地皱紧眉头。

    “陆久哥哥,你难道不想看看我的画作吗?”

    “在拍卖晚宴上,价值千万的天价画作。”

    他想起今晚涉险的目的。

    第一,找到顾鹤年金屋藏娇的16岁福利院少女。

    第二,亲眼见到少女的画作——《夏日出逃》。

    现如今,他的目的只剩下第二个尚未达成了。

    算了,冒险就冒险吧。

    他倒要看看一个不过16、7岁的少女,究竟能做出怎样的惊人之举。

    他咬咬牙,狠下心,将手机递给钟缈。

    一副慷慨赴死的悲壮模样。

    “喏,给你,拿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钟缈被陆久视死如归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

    “陆久哥哥,你真可爱。但你误会妙妙了,妙妙没有想利用你的手机陷害你的意思。只是,我的画作比较特殊,所以,需要借用到你手机上的灯光,才能看到而已。”

    为了表达善意,钟缈没有接过陆久的手机,而是示意他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功能。

    “拿手机照照墙壁。”

    直到手电筒照亮房间的一角,陆久这才惊讶地发现,原来所谓的天价画作并非画在寻常画纸上。

    而是以墙壁为画布。

    墙壁包含四周和房顶,于是,整个包厢被天然分割成五块画布。

    “陆久哥哥,你的手机要是带有紫外线功能就好了。这样,你现在就能看到完完整整的十幅画。”

    钟缈晃了晃脚丫,跳下沙发。

    “这些画,是林姐姐和我共同绘制而成的。严格说起来,她算是我的师父。”

    钟缈走到陆久身边,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凹陷不平的墙壁。

    “正常灯光照射出来的五幅画,是我画的。而用特殊灯光才能照射出来的另外五幅画,则是林姐姐画的。”

    “林姐姐曾和我提过,她也和我一样,来自福利院。”

    “所以我猜,陆久哥哥,你也和我们一样,对吗?”

    钟缈侧过头看向陆久,然而此时的陆久,目光直直落在眼前的画作上,一言不发。

    整幅画以暗橙色和焦黑色为主色调,笔触厚重而凌乱,仿佛火焰仍在画布上闪烁、舞动。

    扭曲的树林在烈火中熊熊燃烧,树干被高温炙烤得弯曲变形,树皮层层剥落,露出下方猩红的肌理,如同裸露的伤口。

    远处,一座疗养院正在坍塌。

    熊熊烈焰将整栋楼吞噬殆尽,黑烟缭绕于空中盘旋成漩涡状,遮天蔽日。

    地面铺满灰烬,一切都黑漆漆的,看不分明。

    然而,在这样黑漆漆一片的画面中央,却依稀能看到一高一矮两个影子,影影绰绰。

    高一些的身影,长发及腰,身形纤细,穿着一条单薄的白色连衣裙。

    裙摆被热风掀起,边缘已经烧焦,呈现出锯齿状的焦痕。

    她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背后,随风飘摇。发尾处微微卷曲,像是被高温烤过。

    她紧紧握着身边男孩的手,手臂因用力而绷紧,指节发白。

    她的脸微微侧转,但五官被烟雾和光影模糊,只能隐约看到轮廓。

    微微张开的唇,既像是在呐喊,又像是在喘息。

    她的眼睛和鼻梁被灰雾遮盖,看不清楚。

    她的身边是一位看起来年幼的小男孩。

    男孩比女孩矮上大半个头,穿着一条牛仔背带裤。

    他安静地站着,左手被女孩紧紧牵住,右手则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仿佛之前还抓着什么东西。

    他低垂着头,看不清容貌和表情。

    陆久:……

    陆久长久地凝望着眼前的画作,直到思绪被钟缈出言打断。

    “画上的森林大火,是我根据林姐姐的描述绘制而成的。林姐姐说,这场火灾代表着她的过去。”

    钟缈伸手触摸画作,手指落在了画作中央,于风雨飘摇中彼此依偎的一男一女身上。

    她的手指微曲,整个人因为愤怒而浑身颤抖不止。

    她呼吸急促,声音因为愤怒变得嘶哑而狰狞,“不难猜吧,画面上的两人,是我和弟弟。我们一出生就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像是约好了一样,连被抛弃都要作伴。”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是在积蓄勇气,“寒冬里我们挤在同一张床上取暖,挨饿时他把面包渣偷偷往我手里塞,被欺负时……被欺负时他总是用小小的身子挡在我前面。”

    “我们就像两株缠绕着生长的藤蔓,除了彼此,一无所有。”

    泪水无声地滑过她的脸颊,她却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所以……他不仅仅是我的弟弟,更是我的半条命。”

    “可是……可是……”

    钟缈双手紧握成拳,越说越激动。

    说到这里,她愤怒地一边“啊啊啊”吼叫着,一边一下一下地拿拳头重重往墙上砸。

    可她的力气实在是太小了,除了她细嫩的手因为受到撞击一下就变得红肿起来外,坚固的水泥墙分毫未损。

    更显得她的愤怒和挣扎微茫而可笑。

    “够了!别再这样伤害自己了!”

    陆久实在看不下去,连忙抓住了钟缈的手。

    “放开我!快放开我!!!呜呜呜……”

    钟缈在陆久怀中发疯般地挣扎着,瘦弱的胳膊像被困的鸟儿般扑打着,每一次撞击都带着绝望的力道。

    泪水决堤般从她通红的眼眶滚落而下,迅速浸湿了陆久的衣襟。

    她张着嘴却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破碎的抽气声和断断续续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整个人瑟缩在陆久怀中一下下痛苦抽搐着。

    “钟缈!钟缈你冷静点!再这样下去你会呼吸碱中毒的——!!!”

    陆久一下下拍打着钟缈的后背,竭力帮助钟缈调整错乱的呼吸节奏。

    “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多管闲事,弟弟也不会出事。”

    “陆久哥哥,你松开我吧,我不会再做出伤害自己的蠢事了。毕竟我还要留着我这条贱命,接弟弟……”

    “回、家。”

    见钟缈渐渐平静下来,陆久这才松开了钟缈。

    看到钟缈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看着狼狈不堪的样子,陆久想起周围的女孩子们平日里都最看重自己的颜值和脸面。

    他想找张纸巾,给钟缈擦擦脸。

    然而,他有些尴尬地翻遍全身,也没找到一张纸巾。

    只好有些尴尬地微微卷起衣衫下摆,弯下腰凑近钟缈,犹豫道,“不嫌弃的话,拿我的衣服擦擦?”

    钟缈闻言被陆久逗乐,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陆久哥哥,你怎么活得这么糙呀。平日里林姐姐是怎么忍受你的……”

    陆久心道平日里他和顾砚白各回各家,顾砚白管他糙不糙的呢,反正他俩又不在一起生活。

    谁嫌弃谁啊。

    “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我有纸巾。”

    她来到床边,拉开床头柜,从中取出一盒抽纸来,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她坐在床边,边擦眼泪边解释道。

    “我弟弟他,是因为我才被顾鹤年给绑架的。”

    “顾鹤年表面道貌岸然,实则暗地里从事非法交易。和弟弟在福利院玩捉迷藏时,我无意间窥破了他的秘密,并不小心扰乱了他的计划,被他利用、威胁。”

    “我那个弟弟,我那个先天自闭症的傻弟弟。”

    钟缈闭了闭眼,惨笑道。

    “他难得聪明了一回。他不知想出了什么办法,让顾鹤年觉得,他比我更有利用价值。于是,我弟弟用他自己交换了我的性命。我被顾鹤年囚禁起来,而他则……”

    “从孤儿院消失了。”

    钟缈闭上眼,再次哭了起来。

    钟缈不明白,陆久却明白,顾鹤年选中的为何是外人看来痴傻愚笨的弟弟,而非聪明绝顶的姐姐。

    原因很简单。

    顾鹤年喜欢天才。

    却喜欢,能够轻易为他所用的天才。

    在他看来,比起不听话、总是惹事生非的天才姐姐。

    这个痴傻愚笨的自闭症弟弟,反而更好操控,还能在必要时刻,当人质用。

    而且,清楚知晓顾鹤年喜好的弟弟,真的就如姐姐所认为的一样“笨”吗?

    并不见得。

    这对姐弟俩的经历让他回想起六年前的孤儿院里,他和顾砚白的经历。

    于是,他转过身,背靠墙壁,真挚道,“放心吧,你弟弟现在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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