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相安无事的外壳被一场处心积虑的试探给划破。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我说钱总,你们是不是无聊了一点?你要挖我过来,就是为了试探我会不会出卖你吗?如果你一开始就不相信我,为什么又要让我加入恒信?”
钱立川自己的气都无处发泄,林天恩反而先发难。
他掀起薄薄的眼皮,接上她质问的眼神,说道:“我也想相信你,可是对于你这种有前科的人,我不得不防。”
“有前科。”林天恩被气得声音都颤抖了,“你跟我好好说说,什么叫有前科?”
“就是,见钱眼开,只要有钱什么都肯做的人。”
像是一枚鞭炮落到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了。
无中生有的事,她可以置若罔闻。
可是,让她难受的是,在事实的基础上,添盐加醋。
她无法否认她就是贪钱,她就是见钱眼开,但她不至于完全没有底线。
林天恩气得声音都颤抖:“这点你一早就知道,难道不是吗?从你邀请我进入恒信那时起,你就知道我是这样的人!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过去?”
钱立川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没错,他一开始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他甚至觉得她喜欢钱挺好的,反正他有钱,能用钱控制的人省事多了。
可是,也正是因为她喜欢钱,也埋下了他对她猜疑的种子。
“我也不想怀疑你,但喜欢钱的人,只会对钱忠心。”
“我是喜欢钱,但我取之有道。我既然答应你了,加入恒信后就不会再接外面的单,更不会对付你,我说到就会做到!倒是你,你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我!就算你真的怀疑我,你大可以问我。你还要设个套来试探我……”
林天恩说着,鼻腔一阵酸胀,她想着自己这段时间竟然还对钱立川改观,认为他私下也算是个对员工很好的老板。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恍然大悟:“所以,你们这段时间,让我给你们当司机,天天在车上聊工作,就是为了今天?为了让我中套?你们这线还拉得真长啊。天天想着算计这个算计那个,你累不累啊!”
不对!如果让她当司机,让她一起上班是这个计谋中的一环,那……
她环顾着所在的这个房子。
“别让我猜中,你在这个房子里装了监控?你该不会每天都在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吧?”
之前她不过是胡乱猜测的,觉得钱立川给她住这个房子,是暗恋她偷窥她。
没想到不是暗恋,是纯偷窥。
想着自己在这个房子里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到钱立川面前,也不知道他到底装了多少摄像头,她此刻就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的。
林天恩气结,连呼吸都发着颤,指着两人控诉道:“你们,你们真的好变态!”
一个不适宜的画面忽然在程洋脑海里一闪而过,“变态”二字的帽子仿佛明晃晃地扣在他头上。
“没有!”他急于摘掉,语气略带慌张地解释,“没有偷拍,只是……监听。”
林天恩一时竟被气得不知道应该回应什么表情。
难道监听就比偷拍高尚了?
“你们凭什么这么做?你们这是在侵犯我的隐私!我可以报警的!”
“凭什么?”钱立川冷笑一声,理所当然地说,“凭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
“你住的房子,你外婆住的疗养院,还有你高于同龄人的工资。”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逻辑,掌控了金钱和权力的人,就有资格将所有人踩在脚下。
在他看来,林天恩今天生活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赐予她的。
他不过是想确保她不会背叛他而已,他有什么错?
林天恩倏地愣住。
是啊,钱立川给了她想要的一切。
高薪的工作,舒适的dreaouse,服务周到的疗养院。
可是,这不代表他就可以掌控她的一切。
“就算是,那又怎样?你是老板不代表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们是平等的。你给我钱,我付出劳动力,这本身就是一场公平的交易。一开始,还是你极力邀请我加入恒信的,在某种程度上,是你更需要我,而不是我更需要你!”
这番话莫名把钱立川怔住了。
他仿佛看到了一只被按在自己爪下的小猫,对着他龇牙咧嘴,一双小爪子徒劳地在空中挥舞。
那晚在恒信看到她,他就觉得,她小小的身板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现在,他看着她那双蓄着怒火的眼睛,竟有种熟悉的感觉。
在他还是个小孩的时候,他也曾被人一手掐住脖子,对方不屑地对他说:“只会张牙舞爪咬人是没用的。这是个强者的世界。”
他记得,那时候,他的双眼也是这样瞪着对方,像是要喷出火来。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见到她第一眼,他就对她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也有藏不住的欣赏。
不是因为她多么聪明。
而是,她和他一样,心里都有一团不愿屈服的犟气,像一团火。
这团火并不是要燃烧起来才会被看见,就算隐于柴木之下,也能让人感受到那股炙热。
林天恩仍然毫不畏惧地跟钱立川对视着,她本以为钱立川会反驳她。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不知道钱立川在想什么,但她不打算再被他羞辱了。
“既然你不相信我,那我待着也没意思。与其彼此耗费心力互相猜忌试探,还不如就此散了吧。我辞职。”
程洋猛地看了过去,转而又看向钱立川。
钱立川盯着林天恩的双眼微微半眯了下来。
林天恩接着自顾自地说:
“我会从这里搬走,我也会给我外婆转院。只是希望你给我一点时间。”
“放心吧,主仆一场,就算我辞职了,以后我也不会接针对恒信的单。”
钱立川收回视线,却回复道:“我拒绝。”
“什么?”林天恩皱着眉头看向他,“拒绝什么?”
钱立川:“拒绝你的辞职申请。”
不得不承认,林天恩有一句说得没错,相比之下,或许他比林天恩更需要她。
他还不能放林天恩走。
“你不能拒绝,这是我的权利。是你侵犯我的隐私在先,我大不了报警,把这事闹大对大家都没好处。”
钱立川此刻反倒心平气和了下来,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林天恩面前。
林天恩刚才虽然气势汹汹,不过钱立川毕竟比她高大,肌肉也比她壮硕。况且他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势,忽地走到面前,她还是有些害怕,忍不住后退了一小步,问道:“你想干什么?”
总不会一言不合就杀人灭口吧?
钱立川敛去身上的怒气和傲慢,放低身段说道:“这件事,是我的错。”
嗯?
林天恩疑惑地看向钱立川,她没听错吧?
钱立川这算道歉吗?
“你说得对,我需要你,所以我拒绝你的辞职申请。”
他接着说道:“只要你肯留下,我可以对你做出补偿,说说你的条件吧。”——
作者有话说:互相试探的阶段结束咯
三人会转向正式的真诚的合作
三人背后的故事也会慢慢展开~
第23章 同类(二)
林天恩真的很讨厌他这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随时可以用钱砸人的气势。
最气人的是,偏偏她又喜欢被钱砸。
但她再爱钱也是有个度的。
他今天能道歉,谁知道明天会不会又发什么神经。
她玩不起。
“钱总,我不知道你又想玩什么。但我就是个普通人,我只是想本本分分地找份工作,养活自己养活我外婆,我没有那么多心思和精力每天跟你玩什么试探跟踪监听偷拍的。”
钱立川默默地受着她的气,他不急不恼,但一出口就精准地掐中对方的命脉:“我相信,你这么聪明,离开了恒信,一样可以找到一份好工作。可是你不为自己考虑,你也得为你外婆考虑吧?”
林天恩神色明显一顿。
钱立川继续说道:“自从她转到港城的疗养院后,情况好了不少,是吧?暂且不说,你还能不能找到更好的地方,老人家好不容易适应了一个地方,总是频繁地转院对她的的身体绝对没有好处。”
林天恩的眉头微微一皱,她很清楚这一点。
她最近去看望外婆,能明显感觉到她气色好了很多,而且疗养院的医生和护士都非常尽责。仅凭她自己的能力,她根本负担不起这个疗养院的费用。而且,钱立川说得对,频繁转换地方,对外婆的身体影响也不好。她还要跟外婆解释为什么转院,然后就会牵扯到辞职这些事。
挺烦的。
见林天恩已经开始动摇了,钱立川微微昂起头,身上的傲气又被提上来几分:“说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你要怎样才肯留下来?”
这是挽留人的态度吗?
林天恩牙齿都快咬碎了,真的好讨厌他们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的样子。
偏偏她又被他拿捏了。
“要我留下也可以,首先你要保证不能再跟踪监听偷拍我,不能再侵犯我的隐私,这屋子里的所有监控设备都要拆掉。”
钱立川爽快地应道:“只要你能保证不在我背后搞小动作,这点我可以答应。”
林天恩翻了个白眼:“钱总,你对人能不能多一点信任?我搞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行吧,我答应你,以后都不再跟踪偷拍做任何侵犯你隐私的事。还有吗?”
还有……还有什么呢?
林天恩垂眸思索,她其实也想过讹他一笔,例如说给我100万,例如说给我涨工资。可是,虽然她也不觉得自己算什么君子,但是再爱钱,她也讲究一个取之有道。
她喜欢凭借自己的能力赚大钱,而不是通过敲.诈/勒.索。
如果她做出这样毫无缘由讨要金钱的事,反而恰恰印证了他说的“见钱眼开”。
现在这样,她已经很知足了。
“没了。”
“没了?”钱立川也很意外,“确定?”
“这有什么好不确定的,我就是希望你能尊重一下我,别总是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就不可一世的样子。”
钱立川勾起唇角,鼻腔冷哼一声:“行,那这件事就翻篇了。”
他扭头看向程洋,说:“Ocean,余下的手尾交给你。”
程洋点头应道:“是。”
钱立川所说的手尾,就是指摘掉屋里的摄像头和监听设备。
林天恩抱着手臂看着人一一拿掉这些设备,即使已经知道了,还是忍不住瞠目结舌。
她冷冷地白了程洋一眼:“你们真的是……350°啊!”
工作人员将厨房客厅阳台的设备取走后,也准备收拾走人。
林天恩不太相信地问:“其它地方没有了?”
程洋肯定地说:“放心,绝对没有了。”
起码还没变态到极致,没有在卫生间和卧室装。
“所以,”林天恩头没有动,两颗眼球平移看向程洋,“平时是你在监视我?”
“我……”
程洋呼吸骤然收紧,凸起的喉结微滚,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忐忑地解释道:“真的……只是监听……”
除了第一晚。
哼。
林天恩心里冷哼一声。
“算了算了。”林天恩还是摆摆手,“你也是奉命行事。”
他对钱立川毕恭毕敬的,钱立川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哪敢不听啊。
话说回来,
她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怕钱立川啊?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吗?”
林天恩觉得,不会有人心甘情愿为钱立川做事的。
她是因为外婆才被他拿捏。
那程洋是因为什么。
可是,他却摇摇头:“没有。我也不是怕他,我是尊敬他……或者说感激他。”
林天恩眉心下压:“他有什么值得尊敬和感激的?他给你多少工资了?”
按照程洋这样做牛做马、任劳任怨的工作属性,年薪该有几百万吧。
羡慕,但不羡慕他的工作。
程洋淡然一笑,说:“不是钱的问题……”说着,他顿了一下,“不完全是。反正,Leo其实并不坏,只要你真心对他,他也会真心对你的。”
“呸!谁要他的真心。”林天恩撇了撇嘴,别对她存坏心就好了,哪还敢奢望他的真心啊!
……
第二天,林天恩等电梯上班。
好巧不巧,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又看到了钱立川和程洋。
虽然说事情翻篇了,但是心里还是有气的。
原本她对程洋印象不算差,但是想到前段时间他助纣为虐去监听她,现在她对他们两个都没什么好脸色可言。
反正,作为员工,本来就不应该和老板、上司走太近。
以后,她和他们,就楚河汉界清清楚楚地保持在普通员工和老板以及上司的关系上就好了。
于是,她一句话不说,当看见陌生人一样,直接走进电梯。
站在她身后的钱立川沉默不语,只是低头睨了她一眼,看着她的手指按下“G”键。
到了一楼,林天恩也没打算跟他们打招呼。
电梯门一开,她就迈开步子准备走出去。
然而,手臂又被一股力量拉扯了回去。
她回头一看,钱立川又扯着她的胳膊。
“钱总,你有事吗?”
钱立川面容冷峻,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看林天恩,只是嘴巴说道:“送你过去。”
林天恩手臂用力,想挣脱……挣,却挣不脱。
她不耐烦地看着他:“不用了钱总,我不是你的司机,我也不想窥探你们的商业机密。万一哪天什么机密泄露出去又怀疑到我头上,我可担不起。”
两人剑拔弩张,林天恩想走,钱立川不让。
可是实力悬殊,林天恩敌不过钱立川,两人僵持在电梯里。
电梯门都